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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还有一个叫空境的师叔,四方周游,一年到头巫马溪也见不着他几回。 不过等年关时寻着司南咒找到这屋时,这空境师叔也淡淡一笑,轻飘飘念了句:“挺好。”就进屋吃年饭了。 恰逢乱世,时局动荡,世人苦不堪言,问道者无数,不求长生,但求苟活,即便贫穷如栖云宫这般,也有了不少门人。 短短二十年,竹屋如会生长一般,一变二,二化四,四生八…… 木云的灶也愈砌愈大,俗世人皆赞栖云有良善仙君,有绝世仙法能一口气烧起二十口锅,喂饱栖云宫上下百余口门人。 那段时间,木云很开心。 不过乱世终了,他们便走了。 “咳……咳咳。” “师父!” 巫马溪有些担忧,自那之后,木云的身体便愈发不好,有道是修道之人的容颜永驻,得享天年,可木云鬓边,已生满白发。 “那些人吃过就走,心思也不在求仙,您干嘛还……” “哎呀……”,木云抚着巫马溪的脑袋,“他们要是不好了,晚上谁来点灯给你看?” “可!” 巫马溪还是气不过。 木云止不住咳嗽,但还是笑眯眯揶揄他: “好了好了,傻小子,修炼如何了?这回不会比不过你司空师兄再来哭了吧~” 这毛头小子顿时红了脸: “蛤?分明是他欺负人!要是那个浑蛋能少说几句,你看柏松那样的就很好啊。” “噗嗤……咳咳咳咳咳。” “师父!” 巫马溪顿时慌了,连忙替他顺气。 木云胡乱摆着手: “没事,我没事,咳咳,口水呛着了,下午别忘了到镇上铁匠铺把你竹荣师兄叫回来吃饭……” …… “师父……有时候你也说说他,那家伙每天回来那样子,都成炭了……” 巫马溪抱怨着,他还没忘了竹荣第一天从镇上回来的模样。 正值深秋,白日渐短,太阳落山一天早过一天,木云见竹荣半天没回来,便唤他下山去寻。 刚行至半山腰,巫马溪转头看西沉的日头,山林茂密,这下更是漆黑,想着赶紧加快脚步,奔下山。 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怕黑呢? 他暗骂自己。 结果跑得急了没看路,不知跟谁撞了个满怀,两人抱在一起滚了几个跟头。 等他迷迷糊糊睁眼,一排锃亮的白牙正对着自己面门,随着呼吸跃动,宛若坟头鬼火。 即刻汗毛直立,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待醒过来,已回了竹屋。 莫安紧张兮兮伏在枕边,等他一睁眼立马扑过去死死抱着他。 司空靠在门框上拿他开涮,墨色发尾飘在身后颇有雅韵,也算温润如玉,不过开口就被击得粉碎: “啧啧啧,也不知是谁这么没出息,胆子太小,这也能晕。莫安,走了,帮你大师兄搓澡去。” 拎着一步三回头的小师弟便走了。 巫马溪起身低头一看,前胸不知什么时候糊了两坨炭黑。 再一看门外竹荣新晾的衣服,就背上一块是白的。 隔日莫安来找他闲聊才知,竹荣这一趟回来,黢黑的炭水洗出三桶,司空还在一边说风凉话,什么: “大师兄这趟回来,咱栖云往后两千年的墨钱都能省了。” 几人笑作一团,就连平时老木着脸的柏松面上都难得有些绷不住。 “他开心就好啊。” 木云听着巫马溪的诉苦理所应当地笑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巫马溪照例一有修炼空闲就被司空挖苦,吵不过就去找木云哭诉,然后被司空知道再接着挖苦。 烦心,倒也自在。 而栖云,于乱世收留百姓,安定民心,有救世之功,在一众仙宗中也有了些名气。 木云攒了两百年银钱,终足够能将那小破竹屋好好修缮一番,他兴高采烈告诉巫马溪他们,要住上大房子了。 门头,宿舍,而后是藏书房。 可清心阁落成那一天,木云再没起来。 勉强运功,伤及根本,已无力回天。 那一日,云游的空境师叔回来了,在凡间交着朋友的淮清师叔也回来了,大家整整齐齐围在床边。 就莫安不信邪,只身闯灵渊求药,回来时被门槛绊了一跤,在地上拍出个血人印,勉强抬起头,恰巧看见木云垂落的手。 他最后留了句话: “你们都要好好的,都大小伙了,别总一言不合就掐架……” 那以后,空境暂代理掌门事务,众人加倍苦修,只有巫马溪常看见莫安,闲时拿块棉布将清心阁上上下下从里到外擦得干干净净,而后盯着牌匾发呆。 “久栖青云上,勿忘世间苦。” 木云的笔迹,被细细描上了金。 转眼又是百年。 自从司空在仙门试武上一举夺魁,便多了无数双眼盯着这不过三座房子大的小门派。 空境开始督促他们加紧修炼,亦开始防着淮清师叔下山。 他们五人之中,司空天资最佳,柏松最为刻苦,竹荣精于炼器,出品在一众门派中很是抢手,栖云宫大半进账都是自他那儿来的…… 栖云有他们三人足矣。 巫马溪这样认为。 直到各派掌门联合捧着一件魔气汹涌的血色外袍与佩剑登门问罪,巫马溪以为日子会一成不变。 就这样,一直在栖云待着,也挺好的。 他想。 他认得那把剑,剑柄上刻着“无名氏”三字,淮清师叔的,上面那个缀着的雕工粗糙的铃铛,独目生双角,像个怪异的牛头。 现在染了血,已然响不起来。 “栖云私通魔族,包藏祸心,其门人助魔族破八十一重禁制,坑杀正派修士千人!居心何在?” 为首使者怒吼着。 他身后黑压压有百万仙众,不必多说,定是将栖云围了。 巫马溪暗想,目光看着空境装着不知所措的模样,手已经压在武器上。 偷瞄周围人,皆是这般。 若情况生异,他们会誓守栖云,万死不辞。 空境没有下令,他接过仙使手中盛物的托盘,手一抖,剑落地一声脆响。 “嚓——” 仙使应声而动,拔剑袭来,他身后众人亦如此。 如黑云翻涌,雪光凛凛,喊杀声一片。 剑刃舞到眼前,空境依旧未动,只是捧着那件外袍,轻笑一声。 扑上去拦下一击,巫马溪瞧见他的表情,是笑的,可不知为什么,自己看不出悲喜或是嗔怒。 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笑。 诧异一瞬,巫马溪便收了心,反手挥出一剑,剑刃相触裂出几道火星,兵戈交接之时,容不得分神。 又一剑劈开来者头颅,他看见断裂剑尖落地,如镜般映出身后天顶散下的雪光,身后提刀欲偷袭者,触着那道光,血肉、骨骼连着衣料一起碎作满天星,缓缓流向空中。 尸骨无存。 细润光芒中混入不详血色。 “那是什么?” 不好! 不论是什么,必然是要命的东西。 心中惊叫一声拔腿想跑,却被司空手快一把揪住后领朝屋里甩去,还有他一向不讨喜的话: “边儿去,别碍事。” 过会儿莫安与竹荣一道飞了进来,莫安摔在地上,滚了几个圈,而竹荣正好拍在巫马溪面门上,顺便拿他垫背,这股劲儿按着他的后脑勺往门柱上一磕。 又被砸晕了过去。 醒来,头疼欲裂,已是在宿舍内,屋内静悄悄,竹帘拉得死死得透不进一丝光,黑的,巫马溪也不觉害怕。 轻轻动了动手指,发觉被人紧紧握着手腕,察觉到他的动静,哑着嗓子开口: “醒了?” 是司空。 巫马溪挣开他的手,翻身坐起来: “栖云怎么样了?莫安呢?竹荣呢?” …… “他们没事,操这空心,不妨多关心关心自己。” 一如既往地挖苦,巫马溪不想与他争辩,欲言又止: “空境师叔呢?” “化神登仙了……仙众已经退兵,如今各派话事人皆在清心阁候着,等着讨个说法,我让柏松先牵着他们。” “师兄,山门我扫干净了,柏松师兄叫我唤你过去……” 莫安掀帘探头,帘外透进一丝光亮。 借着那道光,巫马溪看见司空的模样,白发垂肩,青衣染血,平时总带着嘲弄意味的眼睛拿粗布草草缠起了。 错愕,还有些不忍。 “你的眼睛,头发……” “空境师叔化神那时,司空师兄恰好在那天降白光中心,那时照着那道光的修士都死绝了,要不是师兄护着咱们……” “莫安。” 莫安揪着竹帘,还想再说,话却被司空草草截断,理直气壮的: “白痴,讲这么多做甚?放心,我没瞎,白发好看,我喜欢。” 巫马溪心中刚生出的那一点怜惜消失得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司空:师叔师叔,你的登仙方式确实很强,但还是太吃操作了,有没有更加简单又强势的方法推荐一下? 第35章 魔界行 巫马溪的描述与白皑记忆中的司空有些差池,确是拿白绸蒙眼,可发色: “头发尽白?可几月前晚辈去天机宫寻司空师叔,还不是这样的。” “呵,他好面子,染了呗。” 巫马溪冷哼一声。 …… 这样。 怪不得筮峰总每年固定找他讨一份固元丹。 “我不知他们使了什么法子把那群老头哄得服服帖帖的,不过那之后,司空身体抱恙,柏松接任掌门一职,栖云风头大盛……” 柏松说动了周遭小门派联合,栖云宫日渐壮大,连占五个山头。 翻修时山门使上了汉白玉的料子,巫马溪当时还听过一嘴,那货商拍着胸脯保证,都是供给凡间皇宫里的御品,绝对上档次。 不过也正如那货商所言,这汉白玉石质细腻,绝非俗物,每逢日升之时,山门反射的光照得栖云比东升的旭日还耀眼几分,配上贴金的字,极尽荣华。 栖云大兴土木,派里那些留下来的屋子都重修过一道,只有清心阁。 柏松想动。 莫安死拦着不让。 甚至不惜拽着他大打出手。 当巫马溪听说急匆匆赶到时,战况已至尾声。 两把木剑断作几节斜插在一边,两人还滚在一起撕打着,没了武器便只好肉搏,莫安还占着上风,骑在柏松身上一拳一拳将他揍到地里。 柏松双臂弯着,死死护住脸,发冠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平日梳得一丝不苟的发丝散乱在头上,就连齐整的外袍都撕作几根细条在空中飞扬,好不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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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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