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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双鞋。 “……不好意思请让一下。” 沉闷的声音自天顶传来,白皑仰起头。 是个精怪,院墙不过一人多高,这精怪一个便顶上三面墙,立在院里直入云霄。 一张青绿色的巨脸正俯下来,浅金色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对着他。 …… 好熟悉的相貌。 “槐槐,你别吓着人家啊。” “哦,抱歉。” “槐槐”又站直了身子。 槐? 阴槐树精? 白皑傻了,怪不得屠介说槐山遇着的那小家伙发育不良…… 若是都如这位一般,可不是嘛。 “槐槐”踮起脚尖,点着小碎步挪开一点,小心翼翼的,生怕踩着白皑。 “……有劳。” “诶……” “槐槐”不大好意思地摸摸头。 “婆婆,今年贵庚?” 跟着合婆婆进到屋里,白皑自觉打起下手,跟弓幺六作比更显是个尊老爱幼的好青年。 “两千来岁吧……忘性大了,记不清了,诶……好孩子,放着我来。” 合婆婆夺过白皑手里的茶罐,拧开盖,往茶碗里添上点。 “那婆婆……从前也见过如我一般的人?” 白皑还不忘套话,记得邀他们进屋时,合婆婆说许久未见过那边的人。 那边…… 修真界。 谁? 淮清还是巫马溪? 也正如他所想,合婆婆将沸水注入碗中,又拿勺挖了点蜜糖搅进去,就着茶叶浸开散出的异香,婆婆才幽幽开口: “清清吧……许久没见过她了,年纪大了就这样,什么时候都记不得……” “啊,这个”又是漫长的沉默后,合婆婆慢慢搅着杯里的茶水,“还有溪溪……一个人跑过来太危险了,伤不知道怎么样了……” 看来两个都有。 “给……好了,慢慢喝,当心烫……” 接过合婆婆递来的茶碗,白皑轻呼一口气,吹散滚水带出的热意,轻嗅下。 不同于柏松藏着的顶级平西雨雾,这魔界的茶也别有一番风味。 一丝异香颇为熟识,草木清气里杂着一丝兰香。 ……释萝香。 动作一滞。 “怎么?不合胃口?” 合婆婆将茶碗送到弓幺六手里后,回头看他。 “不是……这茶,好生特别,我此前从未试过这样的法子……婆婆为何要在里头加释萝香?” 莫不是要药翻我? “啊,你喝得出来……”合婆婆倒是满脸喜色,快步走到屋里的药柜边,取出一包黑漆漆的玩意,“来来,好孩子,瞧瞧这个。” 接过那包东西,打开来,里头装着一些豆荚似的玩意,干燥过,荚壳上开了道口,细细黑黑的小圆种子密密麻麻铺了满口袋。 “这是?” “释萝香的种子。” 合婆婆捻起一粒小籽,拢在手心细细摩挲着,眼里满是留恋: “这小玩意可金贵得紧啊,惯喜欢苦寒之地,年轻时费了老大劲弄来的,好不容易让它在这儿生根发芽……” “可在修真界……他是……” 合婆婆摇摇头,将那粒种子放回包裹里: “……东西都是好东西,孩子都是好孩子,放对地方了才好,喝茶时捻一点进去,忘忧解乏,多了就不好了。” “嗯……” “好孩子,你喜欢吗?婆婆送些给你啊……” 白皑眼睛一亮: “喜欢。” 合婆婆也开心,另拿了个小口袋给他装了一包: “好啊好啊,也让这孩子去跟你见见世面,婆婆年岁大了,过去一起的那些人啊,一个个都忘光了……” “忘记了……不会难过吗?” 白皑攥着手里那包种子,抿了口有些温了的茶。 合婆婆轻轻拍拍他的手: “哎呀……清清也这样问过我哩,不难过啊,你看见院子里的槐槐吗?他帮我记着呢……” 我在他身上刻下过名字,就不会忘了。 虚掩着的门被微微推开,一张绿色的脸闻声探进来: “婆婆你叫我?” “……没呢,槐槐你忙着。” “哦……” 绿色的脸又退了出去。 “你和幺六还有事要做吧……那先不留你吃饭了。” “婆婆……” “嗯?” “我叫白皑。” “好啊……皑皑,下次也多来我这老婆子这儿坐坐吧……” “会的。” 一盏茶的功夫,作别合婆婆,白皑与幺六又并肩站在那扇门前。 弓幺六撬门的空档,他没来由说了句: “你很会讨人喜欢。” “……多谢夸奖?” “你知不知道……合婆婆年轻时有个外号。” “什么?” “叫瘴封喉。” 【作者有话说】 婆婆我呀,年轻的时候是绝命毒师捏 第40章 挖墙脚 “合氏族人向来以药学见长,听尊上提起过,当年与修真界一战,合婆婆只持一节阴槐枝叉,香风杀机暗藏,一点便放得倒千军万马……” 弓幺六边将路边拾着的细棍沿着门缝插进去边说: “……现在想来或许有夸大的成分,毕竟……尊上惯会写故事。” 不过善毒这事到无需编造,魔族人尽皆知。 所以尊上向来叫他少吃合婆婆给的东西,没别的意思,只忧心她年纪大了手上失了轻重,下错药。 白皑替他扶着门,边问: “说起来,淮清,你们都认识?” “……不认识,那年头我还没出生,不过……还挺有名的,那册书在凡间销量也不错……” “魔族与凡间通商?” “嗯……啊,开了。” 咔哒一下,门闩被顶开,大门终是开了。 推门而入,正值晌午,阳光直直打在院里,歪在躺椅上的背影逆着光,照得白皑恍惚。 走近看,亦是个上了些年纪的魔族,眉眼与弓幺六有些形似,双目紧闭,双手交叠在腹部,已然失了生气。 弓幺六见着那张脸,死鱼眼一动未动,却是不说话了。 白皑很难说那场面像什么,生离死别,人生大事,瞧着却意外有些安详。 “别愣了……搭把手……” 幺六戳了白皑几下。 “哦,好,做什么?” “抬一下。” “……” 白皑迟疑一会儿,还是把袖子往上卷了几下,上手抬那弓一五的尸身,一个抱头,一个抬腿,一起将身体放到地上铺开的布上。 随意裹几下便背上,稳稳当当,背上背着尸体,怀里抱着包裹,白皑看着那人形的包袱只觉瘆得慌,弓幺六倒习以为常。 “……阁下常做这种事?” “不对吗?”幺六不解,“魔族消亡后,肉身归于血池,命烛还于天地,这是再重要不过的事……” 虽然大战后尊上让他将战场上捡到的什么都往里头扔,那血池里保不齐泡了点别的东西,不过总归是大差不差的。 这是很要紧的活,只有心腹才得机会做的。 弓幺六还记得开始时屠介笑眯眯拍着他的肩膀:好好干,保不齐之后能坐上我这位置。 他这样说。 …… 虽有言说“入乡随俗”,但一下到这种程度,白皑多少有些吃不消。 罢了,毕竟民风有异,以常理衡量反而有失偏颇。 就这样说服自己,看幺六背上的包袱歪了还不时上去扶一扶,手掌触及身体,并未凉透,许是午后阳光过分强烈,透过布包仍有丝丝温度。 收回手后,白皑有些不安地搓了搓: “我记得……尊上的话本里有一个故事……” 弓幺六将布条环在肩头,系了个结,睨了白皑一眼: “什么?” “是个关于盆奶奶的故事……” 一个叫盆奶奶的爱种花的老婆婆,年轻时与爱人历经艰险,寻得珍惜花种…… “可惜爱人在返程中意外离世,盆奶奶最后只能独自看着满院的花……” 弓幺六没回头,往前走: “我知道这个故事,那时尊上刚写出来时还让我拿来给合婆婆看过。” “婆婆说什么?” “她说……那花一定很漂亮。” “忘记就是忘记了,想不起来的。” 白皑噤声,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到血池的路分外漫长,两人身上还带了东西,不便乘载具,还得仰仗脚力。 魔界温度本就比外头低不少,就算今日天气不错,日头大盛,也能感到丝丝凉意。 不过愈靠近血池附近,光线便愈发黯淡,白晃晃的天浮起几团黑雾,在城中偶尔掠过天际的鸟雀亦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也愈发燥热。 白皑莫名惴惴不安。 “快到了……” 弓幺六抹了把额角的汗珠。 随着一道缓坡接近,沿坡爬上去,一道浅浅的池子现于眼前,腥气裹着热气扑面而来,白皑赶忙捂紧口鼻。 血池,池如其名,内里净是血色液体,源源不断的小泡自内里浮出,于池面炸裂,偶尔溅起几滴血落在岩壁上,留下暗色痕迹,日积月累,结作一块黑岩。 白皑想起来弓幺六撒在包裹上用作路引的暗色粉末。 多半就是此物。 池中心一座浮起的石台,刻纹精细,很是考究,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中间挖下去一块圆形凹槽,源源不断的血液自其中涌出,满溢出来再汇至脚下池中。 “嗵——碰——” 弓幺六解了包裹就往下扔,池子不深,暗红的液体还未没过尸身,落地一声闷响,吓得白皑心里一跳。 “呼噜,呼噜……” 过了一会儿,池里生出密密麻麻血色的细丝,活过来似的,缠住那具身体,一点一点,将它吞吃下去。 尸体没入血池。 最后浮出一个大泡,“啪”一声碎裂,宛如巨兽餍足的饱嗝。 白皑看着眉头微蹙,回头弓幺六已顺着阶梯下至池中的浮台上,正蹲在地上解包袱。 急忙跟上去。 拆开淡灰色布包,露出里头那个背了一路的烛台——白皑眼见着熄灭的那个,属于弓一五的烛台。 捧起,端正至于浮台中间,烛台悠悠,在血色液体中起起伏伏,而后焰花乍现,炽热的火光笼罩了带着墨色琉璃遮罩的烛台。 热意滚滚而来,白皑离得不近,三尺开外都觉面上被灼生疼,可弓幺六就那么直直立在台边。 从白皑那处看,那整个魔几近被火光吞噬殆尽,怕是连面皮都要烧掉一层。 莫约一刻钟后,烈焰才缓缓褪去,浮台上血液依旧涓涓涌出,重归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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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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