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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不必担心,此处阴槐树都是有经验的老树了,无意伤人,香气闻到一点并无害处。” 毕竟旁边就是座村子,真有大患先波及的便是那处。 “……是我多虑了。” 白皑悻悻收手。 的确,除去阴槐树的花香,还有村里烧饭的烟火味,柴火香里混着肉味米香,杂在风中被一股脑儿送到叶裁鼻子里。 这老人家深吸两口气,刚刚还在喊着累,这会儿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两手一边一个,拽着叶玄采与白皑飞奔而去,就连弓幺六都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蹿出去好几里。 这魔尊近侍手还举在半空,一看三人都快没了影,慢吞吞跟上去,嘴里还在嘟囔: “要是我以后也能有这老人家一般好的精神……” 哎哟……不行不行,会被尊上压着多干几十年活。 刚看到东界村时,白皑一行正站在山坡上,距离瞧起近,实际翻下山头还有好一段距离。 叶裁到底年纪大,提着口气跑了半程便累得不行,要叶玄采与白皑两人搀着往前,这样一耽搁,等到了地方,寒月初升,饭点早过了。 魔界的村子鲜少有外来者,不同于境魔城的热闹,这里大多人家此时刚用过晚饭,半掩着门,一家人齐整在院里闲谈,实在无事可做就哄着家中小辈表演几个节目,也算和乐。 白皑这一行外乡人刚踏入此地,当地人都稀奇得很,不少好奇胆大地掀窗推门来看。 一无灵气,二无魔气,白皑一一探过去,无一例外,尽是些凡人。 魔界边境地有个凡人聚居的村子? 这是…… 屠介以防变故收押的人质? 白皑脑中瞬间闪过此念头,又被迅速打散。 不对,魔界风沙大,而此处有水有田,亦无魔族看守,除去旁边那片阴槐树林,并无其他威胁。 刚至村口还能隐隐听见调笑声。 谁家人质有这般好的待遇? 加之魔界与凡间尚存合作关系,屠介断不会冒毁约的风险拿人。 那这村子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发问,叶裁一如既往自来熟,随意拽着路边瞧热闹的青年: “诶,小兄弟,我们一行路过此地,可否借宿一晚?” “……借,借宿?”那青年面色一僵,显然被吓着了,眼神四处乱飘,在看见姗姗来迟的弓幺六后便迅速镇定了下来,“哦,弓大人的客人啊,自然可以。” 弓幺六制止了他: “……不用,尊上有规矩,下属出门办事……不得妨碍居民,我们一路的,有落脚的地方……” “啊,哎,是我失言了,弓大人慢走……” 弓幺六点点头,表示听过,再未回话,领着白皑他们再往村子深处走。 直至一处茅草屋前,一座小屋,不大,但还算整洁,应是平时有人打扫,内里两张床并排放着,平常住店图省钱都是叶玄采跟叶裁睡一屋,白皑打地铺或入定一夜,行起坐卧,修道之人不大在乎这个。 今晚或许要跟别人挤一挤了。 白皑想。 “到了,仙君可在此处歇脚,过会儿有人送吃食来,诸位要到处逛逛也行……” 弓幺六简短交代后便随着闻讯赶来的村民顺着田埂远去。 白皑看着他的背影,隐约听到什么“地气”“烧苗”一类的关键词。 想来应是村民的求助。 比起那个当魔尊的屠介,幺六到更像日理万机的那个。 小到婚嫁丧娶,田间杂事,大到内政外交,有求必应,身兼数职,却连在境魔城内盘座宅子还要四处借款…… 念及此处,白皑不由长吁短叹,感叹世事维艰。 后跟叶裁打了声招呼,往阴槐树林的方向去了。 “诶!还回来吃饭吗?” “你们先用吧,不必等我。” 他记得不知真假的屠介日记中写到过“东界阴槐树”,族长应是在屠介继任前便在的老人了,如要理清现状,往那处去最好。 毕竟离得不远,往返也快,是弓幺六自己有言在先“四处走走行”,也怨不得他了。 白皑心安理得。 树林离村庄不过二里地,出村走几步便见稀稀拉拉几棵血红花树长在田边,愈往深处愈密,密匝匝的花掩住月光,浓重甜香齁得白皑发腻,踉跄几步,脚下不知踩中什么长条形细棍。 “啪嚓——” 细棍应声而断,清脆带渣,听起来不似树枝一类。 白皑捡起来,湿上个照明咒,盈盈白光反射在一根只剩半截的腿骨上。 …… 啊…… 白皑面色一僵: “冒犯了” 缓缓弯腰,再轻轻将腿骨放回地上。 “沙沙……” 不和谐的异动响在白皑头顶。 他确保自己的动作足够轻,足够静,绝不至于惊动什么。 许是林间穿梭的松鼠? 白皑安慰自己。 身侧的树冠开始剧烈晃动,花瓣铺天盖地,劈头盖脸砸在白皑脸上。 这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 密不见缝的冠顶被扒开,月光钻过缝隙刹那又被堵了回去。 借着照明咒,白皑与一张似曾相识的绿色大脸面面相觑。 “……槐槐?” “……我认识你?” 在被那阴槐树精仅用两只手指便轻松提溜起来的瞬间,白皑明白过来: 似乎所有阴槐树精都能叫槐槐,并且长相如出一辙,反正以他的造化瞧不出什么差别。 不是所以阴槐树精都如合婆婆家那位一般听话。 他似乎赶不上回屋用饭了。 养料充沛的阴槐树精似个通天巨物,在合婆婆院里白皑比对过,自己站直再踮下脚还不过它腰际。 现在被拎着,尽力双足垂直也够不着地面,借不到力,自然也寻不见脱身之法,只任由被带着一步步愈走愈深。 一晃一晃,白皑有些晕头,直到一处空地。 虽说带人的方式粗暴些,到底没想着伤他,阴槐树精在他脚尖离地半尺处松了手,白皑落在地上。 踉跄一下,还被好心扶了一把。 “多谢……” 阴槐树精并未回话。 老实说,难想这片阴槐树林中间还有这样的地方,片叶不染,像被人特意清出来的,抬眼一轮明晃晃的月亮恰巧挂在正中间,幽幽冷光映出婆娑树影。 四周悄然,只余枝叉交缠的沙沙声。 白皑见那阴槐树精并未再有什么别的举动,便放心四下走动。 这才看清围出这块空地的一大圈阴槐树里,正对着自己的那颗长得格外茂盛,枝干粗壮,莫约要八人连手才可合抱,枝叉张牙舞爪往天际伸,花簇一团团倾泻而下。 亦有红绸带系在上头,顺风而扬,于民间寺里求姻缘的如出一辙。 这般宏伟,莫非这就是,屠介说的那位“族长”…… 那要是化形还得了? 岂不是要高到天上去? 即刻起了兴致,顺着卧龙似伏在地面的树根搜寻起来。 有言说阴槐树得魔族情人精血滋养生发,根系处刻名,永生不朽,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哪对璧人,能得这般天长地久的惦念。 绕了一圈又一圈,脚在生了苔藓被夜露打得湿滑的根上溜了好几次,却仍未看见一点踪迹。 打定主意再细细找最后一圈便打道回府。 “咳咳……后生找什么呢?” 嘶哑飘忽的声音响在白皑身后。 / 猛回头,视野内空无一人。 见了鬼了? “……下面。” 再低头看去,阴槐树蟠虬根系的阴影里,佝偻着身躯的拄拐矮小老者拼命挥手试图引起他的注意,一见他垂头,便迅速收回手,欲盖弥彰掩在嘴边轻咳几下。 “咳咳,看到了吧……” “嗯,老人家是……” 白皑打量着这老者,头发一半披散着,一半搂在头顶扎了个啾啾,半黑半白的发色衬得人面色愈发翠绿,拄着的拐棍也不甚讲究,像是在这林里随意挑了棵树折下的枝叉。 ……是阴槐树精啊。 白皑看看身边的参天巨木,又低头看看这老人。 …… 好矮。 “……你那是什么眼神?瞧不起老人家?” 老阴槐树精有些气恼,烦躁地举起拐棍去戳白皑的腿。 “抱歉,抱歉,只是……老人家化身太过玄妙,晚辈一时未反应过来……不是有意轻贱。” 白皑被戳得跳脚。 “……呵,算了,看在后生你说话好听的份上”老人家愤愤收回拐棍,三步并做两步赶向空地中,拍了几下手,“出来吧,都甭藏了,来新客人了……” 巴掌声落下,围着空地的婆娑树影霎时扭动起来,几乎转眼间,阴槐树间的空隙里挤满了不知从何处冒出的脑袋……甚至树杈上也全是。 有大有小有高有矮,议论声一道高过一道,寂静的林子顿时嚷得菜市场似的,吵得白皑脑子嗡嗡叫。 老者拐棍在地上用力一杵,“咚——”一声响,四周又静了,只余一对对散着光的眼睛。 急促的脚步响起,白皑应声回头,一道少年身形的影子飞速跑来,扑进白皑怀里,一同响起的还有一声清脆高亢,响彻云霄的问好: “干爹!!!” 才褪下去的议论声顿时又热闹起来。 白皑背后迅速爬起一层薄汗,脑中耳鸣似一阵闷响: 这可不兴乱叫啊—— 【作者有话说】 白皑:梅开二度是吧 第46章 夜谈会 “等,等等……” 白皑慌张推开扑进自己怀里的少年小槐树精,这才看清他的面容。 大眼睛,浅金的眸子,先前不大合身有些紧绷的衣物倒是换了,大了一圈仍不大合适。 许是准备的人图省事,毕竟这孩子一看以后便还是要蹿个儿的。 白皑识得他,难得样貌在阴槐树精中相当有辨识度,正是那位在槐山上遇着的少年槐树精。 这才松下口气: “……你啊,好久不见。” ……不对 这无缘无故的,做甚要叫我干爹啊? 白皑搜肠刮肚,料定两人之间顶了天不过一顿饭的交情,绝算不上亲近。 疑惑看着还紧攥着自己衣角的少年,小槐树精那一声“干爹”喊得就似煅烧之际炼得火红的铁块,冷却时落在阴槐树群里,激起乱炸的凉水。 入白皑耳畔的净是些细小的无端揣测: “市义仙君?” “权色交易?” “啧啧啧,哎呦……这年纪轻轻的……” …… 活了百余年,从未被人这般直白地围作一圈示众似的指指点点,戳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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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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