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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外出,你成长不少,为师很是欣慰……或许有些旧事是该告知与你了。” “这样一说,有些时日未去清心阁了,白皑,陪我走一趟?就像从前一样。” 柏松笑着向他伸出手。 白皑看着柏松,与他伸出的右手,金顶殿鎏金的墙面衬得眼前人熠熠生辉,恍惚间又回到初到栖云那时。 人生地不熟,盘缠快见底,还要提防白帝城派来寻人的探子,终日惶惶不安之际,是面前这个男人一把拉住穿梭在人流中的少年。 没有父皇的冷漠,宫人的阳奉阴违,这样温和诚挚的表情,白皑从前只偶尔在老师身上见过。 他问: “少年郎,天资过人,绝世奇才,可有兴趣登栖云?” 白皑面色冷淡: “为何是我?” 男人还是笑着: “少年有仙缘,可得救世之能,这是大造化。” 白皑一眼便看出面前这人莫约是头一回干这档子替仙门拉人的事,言语措辞像极了穷乡僻壤的算命先生。 可穿的是锦缎华服,看起来也不大像是要干这票生意的人。 …… “可供住所,吃食?” “包,还有月俸。” 白皑握住了他的手,登上栖云山,一晃便是百年。 现在想来,或许是那时的自己太过想当然,一时会错了意,才抱了一丝虚无幻想。 盯着面前人许久,白皑踌躇片刻,缓缓抬手,终是放下,轻叹口气: “师父……请。” 柏松也没怪罪,背手走在前头领路。 穿竹林,下山崖,白皑记得自金顶殿往清心阁最近的路并非这条。 “师父?您走错路了。” 柏松摇摇手,自顾自往前: “不,清心阁有后门,往地下去的。” 直到一处石门停下,白皑从未设想过栖云宫里竟有这样的地方。 上头施了禁制,柏松将手放上,口中念念有词,石门缓缓移开,带着潮气的风呼啸而出。 两人走入其中,两侧石壁槽里嵌着夜明珠,冷光温润养眼,看成色也是珍品,半个手掌大小,摸上去硬而不搁,带着丝丝热意,即便是白皑还在宫里时,也少见这样的。 几步后,入眼便是两排书架,上面陈列名册不多,但无一例外都尽数拿黄符封上,上头拿丹砂写了个大大的“禁”字。 白皑匆匆扫过一眼,瞄准了那个名字: 淮清。 屠介所言非虚…… 或者说,屠介的日记所言非虚。 “看到什么了?” 柏松的声音冷不丁从黑暗中传来。 白皑摇头: “故人名罢了。” “嗯,好”柏松阴恻恻笑了几声,“呵呵,白皑,为师考考你,你以为,天道为何物?” ……天道, 老实说,他不知道。 依传言,天道无形,却有眼耳勘破世间万法,唯有被选中之人方有机缘得道升仙。 却无人知晓自己是否有这份缘,只心存一份念想,而后前仆后继。 从此之后修真界仙门林立,皆是求缘之人。 不过除去前世结尾的天火劫,白皑未曾设想过此世与天道有交集,本就是缥缈无形之物,老想着反让人发笑。 “师父问这个……做什么?” “你可知一线仙缘对修士来说如何重要?天道的青睐如何难得?我实在费尽心思,分明好好留下修炼就好,登仙指日可待……你为何,为何……为何偏执迷不悟……” 黑暗中柏松发声音愈加凄厉,随着不知什么东西发出的咔嚓声。 “我执迷不悟?是您执迷不悟才对!”白皑嘴上斥责,后退几步,试图往石门方向赶,“您忘了木云师祖说过的话了吗?天道究竟如何重要,居然胜得过活生生的人?” 咔嚓声一顿,柏松低低笑了: “木云?师父……对,师父,你我皆为庸才,不然最后怎么落得这个下场……” 白皑看不清他脸色,心中暗道不妙: 他疯了。 抽出身上仅剩的几张符,向后抛,加紧脚步冲向石门口。 “没用的,没有我,你打不开禁制……”符纸触及柏松身周便燃起青焰,“噗”地化作飞灰,“这符画法还是我教与你的吧……如今兵戈相向实在叫人痛心。” “不对……不能叫让你出去,若事情走漏,栖云宫将毁于一旦……” 他喃喃自语。 在被夜明珠淡光映亮的走道里,柏松周身散着迷离黑气,天青缎的袍子沾上星星点点的血渍。 白皑被钢索似的手钳住,一瞬便失了浑身力气,被扯着往走道深处拖去。 直至一座黢黑囚室前,被推入,踉跄几步。 “咔哒——” 回头牢门便落了锁。 “目无尊长,理应受罚,你在这儿待着”柏松话语里慢慢失了感情,“与你司空师叔一起……” 白皑猛转头,才依稀看清囚室的角落里,一丝光都照不到的地方,有个人影斜坐在角落里,白发落地,细细密密,如散开龙须酥一般。 “师叔?” 弱弱唤一声。 “嗯……” 得到低弱的回应。 白皑挤到角落里,扶起他: “师叔你怎样?师父他有没有对你……” 仍是低弱地回应: “没有……刚睡醒,你做什么?” 白皑默默松了手,司空又缓缓靠回墙面。 “抱歉,多有打扰,我这里还有一份固元丹,师叔要不要……” 说着,从袖口掏出个瓷瓶,递上去,司空迟迟未接。 “师叔?” “不要。” “?” “反正没人看我还吃这个做甚?” 语气听起来还有些嫌弃。 又被噎了一嘴,白皑有些不快了: “巫马前辈先前同我说,师叔素来好面子,这么多年,栖云上下尚无弟子知晓师叔生银发异相,还是小心些好。” 空气沉默半晌。 司空的声音有了些生气: “巫马?巫马溪?你见着他了?他如今可还好?” “是”白皑思量片刻,“前辈挺自在,在陵渡城混得风生水起,随心所欲,亦受城民爱戴。” “爱戴吗……那就好”司空浅笑一声,松了口气,抬头转向白皑,“此番出去一趟,你变了许多。” “何处有变?” “会挖苦人了,挺好,起码更像人些。” “师叔的意思是我前些时候都不像人?” “……倒也不是,不过更像“白皑”这个人些。” 双眼慢慢适应黑暗,白皑看着白发男子唇边带了一丝笑。 意识到司空或许在夸赞自己,白皑一时不自在,转移话题: “师叔可知这座囚室有何出去的法子?” 司空不语,只是摇头。 “强出的话也……” “不行的哦~” 细弱的声音从牢门外传入,白皑循音看过去,一个泥巴捏作人样的土黄色小东西,摆弄着粗短的四肢正想顺着栏杆间隙挤进来,一发现白皑的目光,又即刻缩了回去,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别……别看我,没,没用的啦” 泥巴小人高举双手,跳起来够牢门锁扣,还没等碰到就被弹飞了二尺远,四脚朝天拍在墙面上,缓缓滑下,拖出一道灰黄土迹。 “没用的啦……你看,无论怎么都会被弹开的,除了那个青袍大个子,谁都打不开的。” 白皑盯了它半天,反应过来。 会动的泥巴小人…… 哦,地灵啊。 即刻又腹诽: 其实你知会我一声就够了,不必亲身演示的。 第51章 地灵灵 地灵, 这小家伙亦是精怪一种,依附地气而生,凡间田野见得多。 凡有地灵滋生的田野,作物无一例外长势好得惊为天人。 不过脆弱得很,一离了诞生地便要消散,偶尔水大了,虫多了,都要送命。 “阁下在此……是做什么的?” 白皑盯着那坨在栏杆间穿进穿出的人形物体,脚步拖在地上还有“吧唧吧唧”的声音。 泥黄色地灵拿手搓搓像是脸的部分,双手交握在腰间,扭了几下屁股,一副扭捏小媳妇样儿: “哎呀,难得有人居然称人家作阁下的,你真好~” 而后手合在应该是嘴的位置,一点一抛,朝白皑丢了个飞吻。 白皑眉头一皱,面色不可控地扭曲起来。 “哎呀,人家是这里的看守哦~不许小看人家啦!” “抱歉。” 白皑赔了个笑脸。 “嗯……看在公子俊俏脸蛋儿的份上,原谅你了~” 小泥人撑起半边胳膊倚在杆上,从肚子上揪出一片土,两下给自己捏了个手绢,朝白皑直甩。 “……多谢。” “不客气。” 很是大度。 栖云灵气充沛,多生些精怪倒也正常,白皑并无疑虑,只是为何会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回神再看那坨地灵,栏杆缝隙间已无身影。 哪去了? 手撑在地上想借力起身,却感觉直直按到了一坨湿滑黏腻,还糊糊的东西,裹着粗粝沙石,冰凉凉挂在指缝间。 呜哇…… “啊啊啊啊!你干嘛按我脑袋?我好不容易才搓这么圆的……啊啊啊啊!都怪你!我生气了!这下你再好看都不好使了!” QZ 一声惨叫从白皑手底射出,原本的小泥人形状被压作一块饼,只能依稀看出四肢轮廓,土饼边缘伴着声音起伏,严厉控诉白皑的“残忍行径”。 白皑这下慌了,慌忙将手移开: “抱歉……实在抱歉,我……我帮你再捏起来?” “捏起来?捏起来有用吗?我……我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弄成这样……都怪你!呜哇哇哇啊!那个青衣服的大个子就够刻薄的了!还不容易来了新人!连你都这样对我!呜哇哇哇哇哇!” 泥饼一抽一抽皱成一团,骂着骂着就哽咽起来,嚎啕大哭,还有隐隐水迹从泥饼下方渗出。 白皑彻底慌了神,手足无措,这种情况他真是头一回遇着,毕竟此前从未弄哭过别人…… 不对, 叶玄采有过一次…… 不,两次。 幸好那时他几次有吐露心意的迹象都被打断了,不然估摸着还要有三次四次……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白皑啊白皑…… 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 你真是魔怔了。 眼看地灵的号哭愈加刺耳,要哄也哄不住,他是实在没辙了。 墙角传出一声无奈叹息,听起来很是气虚: “啧……吵死了,你再哭……泥都化进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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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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