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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院中空留那一地残骸,脱了架的花藤叠在地上,叶片边被晒得打蔫,有了几分枯黄的迹象。 叶玄采不知被叶裁拖到哪去了,院里静悄悄,除了白皑,空无一人。 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浑浑噩噩走着,晃晃悠悠的,路上差点撞着一个急匆匆的内门弟子。 白皑认识他,叫甘清的,平时修炼里也是最刻苦的一个,只是性子直,脾气也急些,总有弟子三言两语被他说得闹心来白皑哭诉。 甘清扭头,张嘴欲骂,定睛一看,却敛了气焰,笑得眯缝着眼,里头闪着莫名的光: “谁这么不......啊,是白皑师兄,这要去哪儿现在日头可大了,可别晒着。” 白皑摇头,鬼使神差般开口: “甘清,倘若......我犯下大错,你会如何看我?” “师兄这是什么话?您怎么可能犯错呢?掌门都放话了,师兄您仙缘这般盛,将来可是能当上神仙的,就是这栖云宫中有人犯了千般万般错,又怎么可能跟您有关系呢” 白皑心下一沉: “假使……” 甘清并未给白皑再说话的机会,满面的笑容: “不会的不会的,再说了,若是师兄真有错,不是还有掌门在嘛?试问这栖云宫里谁不知道,他对您这首徒可爱惜得紧,大伙都把事烂在肚里,谁会知道?” 眼见白皑脸色愈加难看,甘清后知后觉: “……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我还有事!先行一步,师兄回见!” 末了,还悄声自言自语: “……白皑师兄居然记得我的名字,真好。” 说着,步子轻快不少,加紧离去了。 “……嗯,回见。” 言语散在风里,望着甘清的背影,想来他是听不见了。 白皑怔怔看着自己手心,幡然醒悟: 我记得栖云宫每一个弟子的名字,知晓每一人修行的缺陷。谨言慎行,费尽心思做一个合格的栖云首徒...... 还以为......所受的敬仰,是因为我做得不错。 他们所追寻的白皑师兄,与自己好像并无关系。 三分沾得天道的盛泽,七分仰仗柏松的偏爱。 自以为风光无量,回头却发现自己竟这般不堪。 虚伪吗...... 似乎是的,一直都是。 入夜,花架未倒之前,时有蝉鸣作伴,叶裁开始还觉着闹心,如今少了这点“乐声”反倒睡不安稳,在床上翻复几回,只睁眼望着房梁发呆,睡意半点也无。 他自己也纳闷得紧,分明在山下也是这般,还是说这仙门连蝉虫都不一样些? 这悄然夜里,失眠的不止他一人,白皑伏在桌前,烛火摇曳,初秋时的天气,冷热正好,缩紧了身子蜷在棉被里,仍难敌背后渗出丝丝冷汗。 合眼便是识海中那小道上的情景,那沾着血痕的麻布袋扭曲,扩散,化作一团红气朝他袭来,冰冷的血影紧贴在背后,隔着外衣仍觉那黏腻就附在脊骨上,一点一点,噬肉吸血,将自己蚕食殆尽。 吸气,抱膝,又将被子扯紧了些,眼皮却沉得结了霜一般,视野渐渐模糊。 是心魔。 修道之人,定心凝神,遇失道之难,千魔锥心,万劫不复,再无登仙可能。 “师兄,白皑师兄……” “天道之子……” 这般鲜亮的名号,让他几乎忘却自己当初为何要上山。 呵…… 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改变。 众人的欢呼声随着暗色隐去,屋内烛影朦胧,火光映照着他手中书册,白皑伏在案边,却没了力气翻下一页。 身后的影子晃动一下,一团黑气从暗处爬出,渐渐聚成一束,朝着白皑拢来,黑红交缠的雾影凶兽般朝他张开嘴,顷刻,半边身子便融了进去,书册脱手,砸在竹板地上,发出一阵闷响。 罢了,这样也好。 “吱呀” 竹制木门推开,月光洒了进来,叶裁到底是上了年纪,步伐不似青年人迅速,但也稳健。 血雾一顿,像手到擒来的猎物被人截了胡似的,不甘心般扭动几下,还是褪去了。 阴寒散了大半。 白皑逐渐清晰的视野里,那老人家提着酒壶,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书册,反过来看了看封面: “《魂经》?啧啧啧,我当小友这晚不睡为了什么,当真这般刻苦,这不是换回来了嘛?也当适当放松放松才好。” 书与酒壶放在案边,抬眼一看就是裹得严严实实的白皑,回头又把手伸出门外试试气温,确定问题不在自己,才发问: “不冷啊......重五早过几月了,这是作甚啊” 跟个粽子似的。 白皑紧拽着被子的手松了几分,挣扎着想起身,但手脚僵硬,劲使不上半分,胳膊肘磕在桌角,棉被滑落于地,他眉角那道血疤明晃晃映在烛火中,狼狈样看得叶裁一阵咂舌。 叶裁低头瞅瞅被褥,又抬头瞄瞄蜷作一团打抖的他,一时两难,还是先将被褥捡起,裹在白皑身上: “哎呦,盖好盖好,白小友这般畏寒,多点几个炉子才行,我去把那璧金炉搬进来可好?我看你们这修仙的也不像是会备炭炉的样子......” 絮絮叨叨地说着,便推门要走。 白皑顿时慌了,顾不得喉咙干涩得生疼,急急叫住叶裁,不想一时失了重心,栽倒在地上: “叶前辈!别!” 他怕了。 这一摔惊得叶裁心头一跳,炉子也顾不得,忙把他扶起,好生安抚: “好好好,不拿不拿,摔疼没有?你可千万莫把自己弄出个好歹来了。” 借力直起身子,白皑挤出一丝微笑: “无妨,有劳了,晚辈无事,前辈快回吧。” 叶裁不动,索性在他身边盘腿一坐,还是挂着那副笑脸: “哎哟,都处了这些时日了,小友怎还是这般生分?” 后挺了挺背: “咳,小友既也未歇着,我就直说了,小友宅心仁厚,可前些日子叶玄采干的那混账事啊,实是过意不去,小友也知那孩子倔,只我这老头子上门赔罪,还望你海涵......” 白皑微怔,垂眸苦笑: “前辈多虑,毕竟......我有错在先,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偏还执迷不悟......” 叶裁摆手,连连摇头: “欸,小友仁至义尽,这回是采蛋儿的不是。” 说着,起身拿过酒壶: “实不相瞒,采蛋儿他娘走得早,我一人把他拉扯大,这孩子重情,一直带着他娘留下的那柄剑,也不知从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说要修仙,以后带我过那劳什子神仙日子。” “我自认对他了如指掌......若不是小友你提点我,说这孩子心思沉......山下十余年,还不及小友这三月,也到底是我这做爹的不称职,你莫要怪他。” 提及叶玄采他娘,叶裁脸上难得挂上几分伤感。 白皑见过神色愈加暗淡: 如此,最后的亲人,也被我......这栖云,却公道也不曾给他一分,怨不得他这般恨我。 那躲于影里的血气又翻涌起来,蠢蠢欲动。 “前辈不知......晚辈曾犯不可恕之错,我......” 叶裁猛然间回头,只觉得那阴影诡谲,却生生吓断了白“皑未出口的话,盯过半晌,却并无异样,即刻接过话头: “错?莫不是我被,你那丹炉伤着了?” 白皑瞳孔骤缩: “前辈......” 叶裁神色如常,执壶再坐于白皑身侧,依旧嘿嘿笑着: “嚯,确有此事啊,那黑气说得不假。这些天我一睡下,就那一团在我梦里晃荡,叽叽喳喳,害我这觉也睡不好,闹得心慌,不过这事多少也赖我,山下不好好待着非要上来找采蛋儿叙旧,这下可栽了,再说,我这会儿不好好的吗?” 说着时不时扭头看白皑一眼,稀疏平常仍似平日在院里唠家常一般。 “咚——” 膝盖重重落于地面,闷响回荡在屋内,白皑跪地,额头磕在地上: “晚辈自知前世有愧,无事于补,自古害人偿命为天理,前辈若是......” 叶裁懵了,忙生拉硬拽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哟哟哟,小友给我这老头行此大礼,我可是要折寿的啊。” “前辈莫要妄言!” 叶裁赔了个笑脸: “好,好,我不说。” 随手拍去白皑身上沾的灰土,解释道: “哎哟,我知晓你跟采蛋儿有些旧怨,就连我看着他也时常纳闷,分明是日日相处的人,怎么偶尔还觉着几辈子没见着似的。” “小友莫要这般挂怀,我这个老头子早年走过不少地方,不是我自夸,我自认这人生也是自在如风,快意恩仇,本就半截入土的年纪,就连最后走人这方式也是有趣得紧。” 白皑呆呆的,未曾想竟是叶裁来宽慰他,这被害者开导加害之人,世间难得一闻。 叶裁抚着袖子,思绪莫名又发散起来,还打趣着: “被这仙人法器砸着了,嚯,我下了阴曹地府,对着那阎罗王都能吹上三天三夜。” “听起来是有些对不住采蛋儿,不过如此一生,也算无悔。但若是因此让那你们这两好孩子心生芥蒂,这样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白皑还张嘴欲说些什么,又被叶裁断了话头,自顾自滔滔不绝: “好孩子啊,我昨个刚跟采蛋儿说起,这世间万千,唯恨不得长久。本想着拉他一起来,有些事说开便罢了,唉,到底青年人,脸皮子薄,偏一身牛劲,拽也拽不动,聊了一晚上也不知听进去几分。” “再说一个,那丹炉这世在我这老老实实的,说不定这孩子也知道错了不是?” “想当年,我年轻气盛,结过不少仇家,缺德事也没少做,可过个个把年跟采蛋儿他娘结伴时,那仇家的份子也收了不少。一杯浮玉春下肚什么怨都忘得七七八八了,就这么回事罢了。再说了,我这不还好好的吗?” 正巧说到酒,叶裁又瞄白皑一眼,眼珠一转,嘻嘻一笑: “这样一说,我这好酒也带了,这样,小友唤我一声叶叔,再陪我喝上一杯,这事咱就这么算了,可好?” 白皑神色微动,开口音色还有些发颤,叶裁那没心肝似的笑脸看得他几乎要哭出来: “叶......叶叔。” 叶裁乐得开怀,连连称好,转手把酒壶递去。 白皑接过,仰头就是一大口。 辛辣液体下肚,酒气顺着喉管直冲天灵盖,顿时脑子发昏,满面通红,往地上一摊便不省人事。 叶裁见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嚯,我说呢,我酒量可不会这般差,合着问题出在这啊。” 夜深,许是借了醉意,白皑睡了这几天难得的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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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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