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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恙在门边瞧得清楚,虽觉得云晚舟偶然表现出的笨拙可爱的要命,还是不忍他在旁人面前丢脸。 许是云晚舟来时就将他醒来的事告诉了张婶,张婶瞧见他时没有过于惊讶,只是笑着朝他点点头,又在谢无恙竖起手指在唇边时,了然没有发出声音。 直到谢无恙走到云晚舟身侧站定,投落的阴影将窝在凳子上的他罩住,他才若有所觉,却没有认出谢无恙,“张婶,火折子在哪?” 谢无恙悄无声息接过张婶给的火折子,递到云晚舟眼皮子底下。 “在这里。” “多谢。”云晚舟接过东西转过身,正要点火,忽然动作一顿,意识到些许不对劲来。 “你怎么来了?”云晚舟扭过头,神情错愕。 “师尊,这些杂事还是让弟子来吧。”谢无恙将云晚舟从凳子上轻轻拉起来,夺走了他手里的火折子,“若是交给师尊,我们怕是要很久才能吃上饭了。” “你会?”意识到谢无恙是在变着法的说他不会生火,云晚舟抿了抿唇,面露不悦。 谢无恙朝他弯了弯唇,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做到了云晚舟方才的位子上,拽出他塞进灶台的树枝,换了些晒干的碎柴进去。 点燃后又塞了些木柴,拿着吹火筒对准火种轻轻一吹,弱小的火苗瞬间燃起,将两个人照亮。 明明晃晃中,谢无恙炫耀般回过头,挑了挑眉,“师尊说我干得好不好?” 印在眼里的火光细碎,如同瞳孔中的繁星点点,衬托出久违的年少朝气。 云晚舟一时恍了神,忘记了回答。 直到谢无恙不厌其烦地再次唤他,“师尊?” “嗯?” “师尊不夸夸我吗?” “挺好。”云晚舟干巴巴地开口,“你何时学会的这些?” 谢无恙下意识回复:“自是流落街头,自小学来的本事。” “五岁就会了?”云晚舟皱了皱眉。 他遇见谢无恙那年,谢无恙恰好五岁,可那时时逢大雪,若是会生火,怎会差点冻死街头? 意识到说漏了嘴,谢无恙呼吸一顿,干笑一声,连忙改口,“其实是十岁那年闲来无事,我自己溜到后山偷偷学的。” 云晚舟抓到了重点,“你在苍穹山私自纵火?” “也不是……”谢无恙想要继续狡辩,对上云晚舟盯着自己的眼睛,抓了抓头发,自暴自弃地耷拉下肩,“是我私自纵火。师尊罚我吧。” 大不了他再抄十遍静心咒。 总不能让他为那熄灭的火种赔命吧? 谢无恙心里嘀咕。 谁知云晚舟沉默了半晌,开口时竟然只说了句:“下不为例。” 谢无恙猛得抬起头,诧异道:“师尊不罚我?” 云晚舟不自在地点了点头,“嗯。” 一旁的张婶看了两个人半天,笑呵呵地附和,“你昏迷了这些日子,你师尊日日夜夜守着你,每隔几天都要去镇上抓药,再亲自煮了喂给你。好不容易醒来,哪儿还舍得罚你。” “是吗?”谢无恙眉心一挑。 张婶作势还要再说,身侧突然传来两道轻咳。 “你的火要灭了,再添些柴。” 这些事不难,常人瞧见顺手就帮着添上,云晚舟却偏生要喊上谢无恙,明眼人都瞧得出他这是不想两个人继续说下去了。 张婶识趣地闭上了嘴,目光若有似无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 谢无恙朝着里头添好了柴,扭头看云晚舟瞧得认真,便问:“师尊会添柴吗?” 云晚舟似是轻轻哼了声,“会。” “那烧火这个艰难地任务可要拜托给师尊了。” 第125章 安宁 “柴火没了师尊就添柴火,若是火烧得不旺了,师尊就再添些干柴,用吹火筒对着火种吹上一吹。” “好。”云晚舟点点头,手里握着吹火筒,一眨不眨地盯着灶膛里的火。 “张婶,这里交给我吧。”谢无恙走到长桌前,拿走张婶手里的刀。 张婶道:“你大病初愈,怎么能交给你呢?” “无妨,我们修炼的身强体壮,我睡了许久,早就无碍了。” 张婶乐呵呵地笑了,“那我就等着吃个现成的饭了。” “好。”谢无恙毫不犹豫应下。待到张婶走后,跃跃欲试对准了桌上的食材。 云晚舟再次瞧向谢无恙时,谢无恙动作流畅地切好了大半食材,正在将他们一一对应放入盘中,动作干净利落,好不拖泥带水。 谢无恙走到身侧,将盘中菜倒入锅中时,云晚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当真忽视了这个徒弟太多。 自将谢无恙带上山的那刻,他虽努力模仿着穹桡的样子,在努力做个好师尊,吃穿用度、符咒心法虽样样不落,却难免因本性寡淡少言,在细节上留有疏漏。 比如自己的小徒弟何时长高了,何时学会了自己没教过的术法,何时学的烧火做饭,又是从何时起与自己逐渐疏远,从幼时的亲密无间,到了后来了师徒有别。 生菜落入锅中,发出“滋啦”声响,云晚舟骤然止住思绪,垂眸抿了抿唇,专注眼前的火光没再吭声。 不知过了多久,鼻息间隐约涌进饭香味,一双筷子夹着肉片递到云晚舟面前,“我方才放了盐,师尊替我尝尝咸淡?” 在苍穹山时,云晚舟从未进过后厨,亲手做东西更是不曾。 望着谢无恙递到嘴边的东西,云晚舟怔了怔,心里冒出抹不自然。 这与被人投喂似乎无甚区别,更妄论对方还是自己从小养大的弟子,这弟子不久前还想以下犯上,做出诸多出格之举。 “你怎得不自己尝?”云晚舟偏过头去,往烧得正旺的灶膛里随手添了些柴。 正当他以为谢无恙会如往常一样,找些旁得借口哄他吃下时,谢无恙却出乎意料地应了下来。 “好。”谢无恙声音低沉,透着风浪过后的柔软,“我先尝尝。” 云晚舟诧异抬眸,对上谢无恙苍白带着笑意的面孔。 他的小徒弟历经磨难风雨,昏迷数月,如今好不容易苏醒,却变了许多。 他长高了,起身时的身影可以将他完全笼罩,如同一块密不透风的大网。 若是自己也站起身,也许会发现自己的小徒弟比他还要高些,却不见了少年的傲骨恣意。 就像春节那场盛大夺目转瞬即逝的烟火,火光泯灭,最后留下的只有漫天的烟灰与风霜。 虽是笑着,却只让人觉得心疼。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云晚舟回过神时,手已经按住谢无恙的即将抽离的手腕,薄唇紧抿,最后化为无奈的的叹息,“还是我来吧。” 云晚舟探头叼走那块肉,放在唇齿间嚼了嚼。 出乎意料,那肉软烂细腻,咸淡也是不多不少,味道比苍穹山厨子的拿手菜还要好些。 谢无恙低头瞧着他,眸中暗藏期待,“如何?” 云晚舟咽下嘴里的东西,点头夸赞,“尚可。” 谢无恙顿时眉开眼笑,“师尊若是喜欢,弟子常做给师尊吃,可好?” 云晚舟心尖颤了下,半晌轻轻点了点头,“嗯。” — 魔界与仙门对立许久,魔族对仙门恨之入骨,仙门对魔族也是鄙夷刻板,轻易不会踏入魔族地界。 云晚舟选择带着谢无恙逃入魔族,看重的也是这点。 魔族外风雨飘摇,魔界内寂静安宁,毫无纷扰。 独自生活多年的缘故,张婶不善交际,与村中其他人的关系并不亲近。 年轻时除了没人说话有些孤寂外,倒也无甚,但随着年龄日增夜长,曾经未曾显露的问题也渐渐多了起来。 通往镇上的那座木桥,年久失修,每每经过摇晃不堪,桥面咯吱作响。 村中曾有人不慎跌落,不过片刻便被黑煞气吞噬干净,连根骨头都不剩下。 盛年人经过尚且害怕,更何况张婶已经年过五十,身体心力大不如前。 日子总要往前过,买来的吃食用品不断消耗,时不时就要往镇上走一遭。 云晚舟没来之前,张婶无人可求,只能等到所有东西全部用完,拖到不能再拖,再一同道镇上采买,凑够小半年的量,等到下次用尽再去。 过桥说为生死攸关也不为过。 云晚舟与谢无恙到来后,上镇采买的重担便落在了他们身上。 日子过得还算舒坦,但那场刑讯终究还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疤痕。 那是很平常的一个夜晚,谢无恙醒来刚满一个月。 昏迷时许久没有发作的寒霜针,随着主人日渐苏醒,第一次有了动静。 加上刑讯那段日子,这是第二刺,一如当日,痛彻骨髓。 谢无恙因疼痛扭曲的身躯从床上滚落,发出重重一声闷响,吵醒了正在打坐的云晚舟。 未熄的烛火照亮谢无恙冷汗淋漓的脸,白日里的平静自在宛如幻梦,消散全无,梦醒之后,痛苦与狰狞争先恐后。 谢无恙喉间抑制不住发出沉重的“嗬”声,脖颈青筋暴起,像是随时崩裂血液喷涌。 痛苦到了极致,谢无恙抬起筋脉凸起的手,似触非触,从脸移到脖颈,双手落下猛然用力。 “无恙!”云晚舟瞳孔一缩,慌乱冲到谢无恙身前,拽住他想要将自己活活掐死的双手,“醒醒!谢无恙!” “师……师尊……”谢无恙喉咙震动,声音艰难,如同陷入黑暗的困兽,“我……我疼……” “我在。”云晚舟手上力道不敢松懈,另一只手抚上谢无恙的脸,“师尊在。” 被谢无恙攥住的指骨“咯吱”作响,像是要将五指折断。 五指连心,云晚舟心脏像是撕扯般泛疼,喉间哽咽:“你先松手,告诉师尊……是哪里疼?” 谢无恙指尖痉挛,在松开与握紧间剧烈挣扎,“我……全身……哪里都疼……” 寒霜针,锥心刺骨。钉入体内后,便是寒气进入血液,流入全身。 谢无恙也说不上哪里疼,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体内撕咬,密密麻麻遍布全身。 他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是谁,听着这个人焦急的呼唤与耳语,迷离的像是现实与梦境重叠。 云晚舟……也会这般失态吗?又在担心谁? 世人口中,云晚舟伟岸高大不染尘世,既心善又凉薄。这么一个高高在上的人,谢无恙却觉得此时的他要哭了。 谢无恙用尽全身的力气抽去掐着脖子的手,让自己的面目瞧上去不再这么狰狞,想要再朝云晚舟笑笑让他宽心,却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最终放弃,“师尊,我……” 巨大的嗡鸣贯彻双耳,唇瓣翕动间,谢无恙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意识的最后,他因疼痛从云晚舟怀中挣出,在云晚舟再一次伸手抓住他的手时,反手重重握了回去,“我、我求求你……师、师尊,杀了我……我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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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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