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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中的手猛然一僵。 谢无恙的意识遁入黑暗。 迷糊中,谢无恙像是做了一个绵延冗长的梦,梦中青山绿水,鸟兽鱼虫。 有水抚过他的额头,带来一阵凉意,消融了他的痛苦。 耳边再次有了声响时,外头人声相和,夜晚已过。 谢无恙撑起身子,手臂酸软外并无不适,与昏迷数月醒来后的身心俱疲截然不同。 谢无恙心中困惑,没有多加思索,将一切归咎于上次是昏迷太久的缘故。 想起寒霜针发作时,云晚舟慌乱焦急的面孔,谢无恙心中酸软一片,环顾四周没有瞧见他,穿靴下床推开房门,恰好撞见张婶一手端粥一手顿在半空,正要敲门进来。 “你醒啦?”张婶进门,将粥放在床头的柜子上,“这是小云估摸着你快醒来,特意托我熬得粥。你趁热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多谢。”谢无恙状似无意间问,“我这次昏迷了多久?” 张婶笑了,“这次倒算不上昏迷,只是睡了一夜罢了。” 一夜?谢无恙拧了拧眉。 寒霜针第一次发作时,他虽意识迷糊,却也发作时的痛苦难耐维持数日不曾停歇。 怎得这次只有一日? 想到醒来没有瞧见云晚舟,谢无恙心中不安更甚,“我师尊呢?” “你师尊他一早就出去了,只是嘱托我帮忙照顾你,去了哪儿……”张婶拧眉想了片刻,摇了摇头,“倒是没说。但是我瞧着他脸色有些苍白,是不是近日太辛苦生病了?” 谢无恙猛然攥紧指尖。 耳边陆陆续续传来张婶的声音,“前段日子你还在昏迷,小云忙前忙后,他往常带你应当也是极好吧?” 谢无恙喉间涌出一股涩意,喉结滚动,“是。他是个好师尊。” 张婶忽然问:“你喜欢他吗?” 谢无恙瞳孔一震,愕然抬眸。 张婶唇角带着盈盈笑意,眼底没有震惊,只有关切与询问,瞧见谢无恙的神情,面露了然,“果真如此。” 谢无恙抿了抿唇,呼吸杂乱,没有吭声。 张婶道:“我眼睛不好,但是不瞎。你瞧着他时的神情样貌,我看得一清二楚。明眼人都知那是什么心思。我也曾年轻过。” 张婶转过身,望向空荡荡的院落,“我与我的夫君是青梅竹马,自小一同长大。后来顺其自然的成了婚,夫妻和睦。只可惜……” 张婶目光恍惚一瞬,神情怅然,叹息一声。 谢无恙眸中诧异未散,“您……不觉得奇怪?” “哪儿奇怪?”这下轮到张婶疑惑了。 谢无恙垂眸道:“师徒有别,枉顾伦常。” “我们是魔族,又非人族那些迂腐之辈。为何要顾忌这些?”张婶拧了拧眉,面色不解,“万千世界,芸芸众生,你与他本无干系。如今师徒相称,因缘际会,为何不能说是红线牵扯下的一种缘分呢?” 张婶走后,桌上的粥逐渐变凉冷透,从开始的热气萦绕到无声无息。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黑雾外太阳逐渐西沉,许是隔壁邻居散值归家,谢无恙端起桌上凉透的粥,一口一口塞进口中。 重生之前,他还是魔尊时,享万人跪拜,山珍海味什么没吃过,谢无恙却只觉寡淡无味,无甚区别。 手里的粥连丝甜味也没有,入口时冷,落入腹中却是热的暖的,暖变全身,散去身处的寒意与晦暗。 直到最后一口入肚,云晚舟才姗姗来迟,推门而入。瞧见谢无恙时,眉心倏而舒展,行色匆匆一扫而空,“你醒了?” 第126章 冷战 “师尊去了何处?”谢无恙眼眸深邃,情绪难辨。 “去了趟镇子。”云晚舟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个袋子,递给谢无恙,“本来是帮张婶带些东西,见到路边有人在卖桃花酥,顺手买了一些。” 谢无恙眸光微颤,“师尊不是不爱吃甜的?怎得想起买桃花酥了?” 云晚舟轻咳两声,偏过头去,“倒也不是不爱吃。” 谢无恙眨了眨眼睛,抬头瞧出了云晚舟神情里的不自在,窘迫中又带着几分可爱,素来冷清的人偏生最让他心软。 “特意给我买的?”谢无恙不由得放轻了声音。 云晚舟将糕点塞进他的手里,板着一张脸道:“不是你说喜欢吃桃花酥?” “是我。”谢无恙目光温柔得点了点头,忽然抬手抓住了云晚舟的手,“我只是没想到,师尊还记得。” 温热的体温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如同未灭的火星坠落心头,烫得云晚舟指尖一颤,猛得抽回了被谢无恙按住的手。 “喜欢的话你便多吃一些。”云晚舟心跳响如擂鼓,振聋发聩,催促着他快点转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云晚舟指尖攥紧,喉间发涩,匆匆开口,“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张婶那儿看看有什么活需要帮忙。” 话一出口,云晚舟才发觉这个借口有多拙劣。 现在不是饭点,去镇上采买的借口又在他进门时就消耗殆尽,张婶一个妇人,没有田地耕耘也没有什么旁得重活,只偶尔绣些漂亮的帕子卖出维系生活,有什么忙需要他帮呢? 云晚舟如同临阵脱逃的逃兵,云晚舟转身就走,眼看就要迈出房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窣,一只手赶在踏出房门前,抓住了他的手腕,牵扯着他的每寸神经。 “师尊是又在躲我吗?”谢无恙眯了眯眸,神色晦暗不明。 “没有。”云晚舟拧紧眉心,挣了两下,谢无恙的手却仿佛钉在上头,纹丝不动。 云晚舟抿了抿唇,心中慌乱化为气恼,凤眸微睁回瞪过去。 两个人你瞪我我瞪你,谁都不肯后退,目光相撞就这么僵持在了半空。 须臾后,谢无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师尊也有这般幼稚的时候。” “你说谁幼稚?” “你。”谢无恙毫不犹豫。 “你……”云晚舟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半晌憋出一句,“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谢无恙像是被四个字打通了任督二脉,忽而凑近,鼻息交融,潮湿滚烫,“师尊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云晚舟呼吸一顿,头皮发麻,僵在了原地。 有那么一瞬,云晚舟近乎以为谢无恙想要吻上来。 理智催促着他后退,但脚下却像生了根,连眼睛也眨不了一下。 外头的脚步一声接着一声,不知是谁又经过了张婶的院前。 云晚舟起先还能数轻过去了多少人,后面双耳逐渐失聪,除却胸腔下震动不止的心跳声,什么也听不清了。 他们的呼吸越来越热,越来越重,鼻尖摩挲带起痒意,谢无恙身子往后一撤,倏而抽离。 “师尊。” 原来不是要…… 意识到自己方才想了什么,云晚舟欲盖弥彰地揉了揉耳朵,“嗯?” “弟子有一事不解。” 云晚舟问:“何事?” 谢无恙声音不疾不徐,言下之意难辨,“今日弟子醒来,寻师尊无果,遇到了张婶。张婶告诉弟子你面色不好,可是身体何处不适?” 云晚舟眸底划过一抹异色,“许是张婶瞧错了。” “但弟子瞧着,师尊面色苍白,并非错觉。” “许是肤色。” 谢无恙倏一眯眸,抬手抚上云晚舟右眼下方,牵起一阵若有似的痒意。 云晚舟下意识偏躲过。 耳边响起谢无恙咄咄逼人的质问,“那师尊怎会法术失效,灵力全无?” 云晚舟神色一变,想起自己脸上灵力维持的幻容术。 灵力消失,原貌显露。那颗泪痣乌黑夺目,正在眼尾下熠熠生辉。 谢无恙生气了。一连几日,除却必要的接触,哪怕到了夜里同处一室,也总是默默背过去。 云晚舟让他上床,他头也不回,只道自己要勤加修炼,静心打坐。 两个人从密不可分到突然的疏离,连置身事外的张婶都瞧出了问题,云晚舟更是心知肚明。 他知道谢无恙想问什么。 那日两个人不欢而散,离开前,谢无恙目光暗沉,问他是不是在他昏迷时对他做了什么。 寒霜针的痛楚谢无恙曾经经历,刻骨铭心。可这次发作,却仅有一日,甚至在他昏迷后毫无不适。反骨那些痛楚被什么东西抽离,被什么人挡在了外头,让他安心、安睡。 谢无恙不是傻子,联想起云晚舟的种种状态,前因后果已在心中推演出雏形。 云晚舟定是用了什么损耗自身的法子,将他体内的寒霜针压制下去。 但云晚舟却只是岔开了话题,不愿回答。 两个人无声打起一段很长的冷战,谁都不愿意放下自己的固执,也舍不掉身上的尊严和面子。 就连张婶问起两个人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双方也都是默契摇头,谁也不愿意承认提起。 这场冷战,就这么打了十多日。 他们依旧同桌吃饭,云晚舟问谢无恙话,谢无恙照常给出回应。但却不像往常一样主动亲昵,也不再与云晚舟轮番打坐睡觉了。 谢无恙一个人霸占了床边,烛火再亮也照不见他的脸,只留给云晚舟一道挺拔坚实的脊背。 云晚舟辗转反侧了数日,终于忍无可忍翻身下床,坐到了谢无恙身侧。 “你去床上。” 谢无恙睫毛颤了颤,似乎想要睁开又强行忍住,双腿动了动侧了个身,重新将后背对着云晚舟,“弟子不累。师尊睡便好。” “我已经睡了十二日了。”云晚舟道。 虽说这几日,他躺在床上无法安睡,但总归还是霸占了这么多天,自己身为师尊,总不该如此苛待自己的徒弟。 谢无恙默不作声,像是又入了识海。 云晚舟头回体会到被人冷落的滋味。 他身为仙尊,所见所识非常人能比,独独没有过哄人的经历。 云晚舟盯着谢无恙的背影,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生气了?” 听见云晚舟的话,谢无恙垂在两膝间的指尖颤了下,紧闭的双眸悄然睁开,声音冷凝中透着强硬,“没有。” 云晚舟犹豫片刻,抬手触上他的后背,“那你怎么……” 谢无恙眸光一暗,倏而回头抓住云晚舟的手腕,“师尊不是一贯喜欢自作主张?如今这是睡醒了,关心起弟子的感受了?” “我……”谢无恙攥着的力道极大,按在云晚舟按间腕骨上,挣扎间能瞧见上头若隐若现的红印。 云晚舟拧了拧眉心,“你这又是发哪门子疯?” “我发疯?”谢无恙嗤笑一声,极具侵略的目光在云晚舟脸上来回打量,“师尊怕才是最疯的那个。” 谢无恙攥紧云晚舟的手腕一松,眸中波澜四起,平静过后漆黑一片,宛如深不见底的黑潭,“我不是傻子。那夜我身上的寒霜针发作,一夜停歇。好巧不巧,第二日师尊就灵力尽散。师尊敢说两者没有丝毫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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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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