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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瞧见了,”江临咬牙切齿,“穹桡这个人有多谨慎,我稍微一问他就起了疑。” “那便是江掌门的事情了,主人言尽于此,望江掌门莫要望了约定。” “还不快滚!”江临面露不耐。 微风拂过,树叶作响。 黑衣人弯了弯腰,蒙面黑巾浮起一角。 几乎是同一时间,影像外的谢无恙唇角掀起一道冷笑,“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潜入莲雾,目睹的第一场闹剧的主角之一,魔族岩雀。 与记忆中不同,此时的岩雀脸上尚没有那道贯穿右眼的疤,面容上的皱纹也少了几道。 目睹着对方离去,谢无恙轻啧着收回视线,刚落在江临脸上,影像忽然闪动两下,连带着画面中的人,“啪嗒”一声熄了光,露出后面斑驳的墙壁。 谢无恙若有所思地眯起眸。 身后传来江疏桐挑衅的声音,“情况便是如此,谢仙友,你可瞧出什么了?” 一个猜测在脑中缓缓成型,谢无恙唇瓣动了动,喃喃念道:“这是……” “封印记忆的法阵。”脚步声渐行渐近,熟悉的冷香入鼻。 第92章 集市 骨节分明的指尖从身侧绕过,似是要将谢无恙拢在怀中,后背贴着胸膛,掀起滚滚热流。 云晚舟浑然不觉,眸指着江临魂灵上的裂缝,垂眸解释,“魂灵裂缝有异,有其他灵力与洗魂术相斥。” “仙尊的意思是,有人在师……江临身上下了别的阵法?”江疏桐瞪大了眸。 “嗯。” 云晚舟低了下头,下巴几乎落在谢无恙肩头。 碎发扫过耳畔,伴随着轻轻浅浅呼吸声,谢无恙气血上涌,脸颊发烫。 就在他近乎忍无可忍,捉摸着如何不动声色换个姿势时,身后的人忽然动了动,骤然抽离。 “封印记忆的法阵古往今来约有数十种,再加上有些修士的独创,短时间内极难判定阵法形式。若想破除,恐怕还要细细研究。” “可他的魂魄已经撑不过三日。”江疏桐近乎呢喃。 不知是不是谢无恙的错觉,话音落下的瞬间,似有类似于难过悲痛的情绪闪过云晚舟眼底,连带着他周身的气息都多了几分沉闷。 “三日……”云晚舟面露犹豫,点了点头,“那便三日。” 上百种阵法,除却收集整理,单是一个个试了排除,就不止需要三日。 不知是云晚舟太过于自信,还是想着放手一搏,如此艰难的许诺,那张面容却近乎寡淡。 除却唇上淡红,毫无生气。 有时候谢无恙甚至觉得云晚舟不似凡人,应当是九重天上脱离俗世不食烟火的仙人。 又似乎有些不同,今日的云晚舟身上多了些别的味道,像是风雨过后的草叶,让人无端升出几分怜爱来。 “好,那便辛苦仙尊了。”江疏桐毫不意外,好像从云晚舟口中说出的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但谢无恙却不这样觉得。 若是与一个人实力与你乃至世间其他人相差过于悬殊,这人便会被不断神化,处在人心中的最高点。 谢无恙曾有过这般经历,做魔头时,人们将他形容成吃人肉喝人血的怪物,动动手指就能颠覆修真界。 神乎其乎的传闻,哪怕谢无恙本人听了都要挑挑眉,饶有兴趣地问上一声——“哦?” 之后再将散播谣言的人捉到宫殿,故作凶恶地吓上一吓,做实了这件事,让自己魔头的名声再臭上一臭。 凡有魔界尊主的传闻,必伴着苍穹仙尊得名讳。 谢无恙有多穷凶极恶,云晚舟便有多高风亮节。 无人想过,这样两个人,在某些方面,却有几分类似。 谢无恙狂妄自大,总觉得能护住所有人,不在乎所谓的污名,最后自得其果,百口莫辩。 云晚舟不善言辞,旁人将他捧多高,他便默默担下多少责,能做到的便做到最好,做不到的便强行压着自己做到,最后一身束缚。 谢无恙忽然想起,上辈子的最后,他最后听到的几句不知源头的传言。 “谢无恙所为人尽皆知,云晚舟却一力为那魔头辩解,莫非与那魔头暗有勾结?” “大战在即,那云仙尊却突然撂了摊子,不愿再战,委实可疑。” 当时的谢无恙对云晚舟偏见颇深,只觉得这人是做好人图名声不成反害己,如今想来,也许那个时候的仙尊确实是在为他说话的。 只是不知后来为何又改了主意,又带着仙门人入了魔界,最终血流成河。 胸口的剑伤似又隐隐作痛,连带着那些那些不可告人地绮想也蠢蠢欲动。 不知是不是被那些念头冲昏了头,云晚舟与他擦身而过之际,谢无恙忽然抬手扯住了对方的衣袖,“师尊,我有话想问你。” 后知后觉地回神后,谢无恙才觉得紧张,指尖不安得摸索两下,袖子攥得越发用力,“不知师尊是否有空?” 云晚舟盯着谢无恙的脸瞧了片刻,本该去争分夺秒地研究封印记忆的法阵,却在望见谢无恙发白得指尖时,鬼使神差点了点头,“好。” 外边儿寒风凛凛,刮得人脸上发疼。 两个人却好似浑然不觉,一前一后沿着地牢外头的小路走。 谢无恙垂眸盯着脚下,借着太阳照出的影子瞧见了云晚舟衣袂摆动的身影。 谢无恙走得快了,那影子也跟着加快,谢无恙停下来,那影子也像被人定了身,亭亭立在那儿,不多不少,总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来来回回试了几次,谢无恙瞧出了云晚舟的有意纵容,心中却一丝快意也无,只觉得郁气难舒,烦闷暴躁。 恰巧途经范亭苑,被院子里格格不入的绿竹林吸了下目光,谢无恙抓了下头发,索性自暴自弃地一脚踏了进去。 身为莲雾掌门历代居所,范亭苑常设有结界,除却防外人入,还可冬暖夏凉,四季如一。 暖烘烘地气息驱散了身上的寒意,谢无恙抖了抖衣袖,借着空隙瞥了眼云晚舟。 神色不急不缓,不知是看得太开,还是对自己即将问出口的问题毫不在意。 谢无恙清了清喉咙,余光在四周转了一圈,忽地指着桌上的茶盏问,“师尊要喝茶吗?” “都可。” “弟子去给师尊沏茶!”像是生怕云晚舟反悔,谢无恙忙不迭地飞扑像茶盏,摸着壶倒了两下,才后知后觉发现壶里没茶。 想来是江疏桐近日都待在地牢,许久没回来,也没心情品茶了。 谢无恙动作僵了僵,不情不愿地转过头来,“师尊,没茶了。” 光线渗入屋内,将云晚舟的眸子照得极深极沉。 随着谢无恙话音落下,眸中墨色微动,轻飘飘地落在了他身上。 “嗯。”云晚舟点了点头,静默良久后又道,“你有何困惑?” 谢无恙攥紧了手中的壶。 抓住云晚舟衣袖的刹那,他脑海中想了许多个问题。 云晚舟什么时候来的地牢?听到了多少? 明明为难得要命,为什么还要装作风轻云淡应下江疏桐的话? 可话到嘴边,眼前却只剩下了那双片刻忧愁痛苦的眸。 嘴边的话俨然换成了另外一种,“师尊想穹桡仙尊了吗?” 没有试探,没有咄咄质问。 那双上挑狭长的眼里像是浸了酒,比上好的美人醉还要浓郁几分。 云晚舟忽然觉得有些别扭,袖袍下的手搅作一团,故作从容地移开了视线,“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心中疯狂回忆着今日的种种表现,生怕有什么遗漏是自己失了仪态,让门下弟子瞧了去。 谢无恙抿了抿唇,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问题有多冒犯。 云晚舟偏生又是个打碎牙往肚里吞的性子,这样一来,怕是更不会轻易开口了。 谢无恙心中懊恼,琢磨着开口,“我瞧着师尊今日有些不对,想起先前师尊讲起穹桡仙尊,这才贸然猜测,师尊莫怪。” “不怪。”云晚舟摇了摇头,声音柔得像是片羽毛,挠得谢无恙耳痒心也痒,失了魂似的仰头瞧着那张格格不入的面孔。 微垂的眼帘遮住了半边眸,高挺的鼻梁下是颜色很淡的唇瓣。 分明是极其淡漠的神色,不知为何,谢无恙好像从中瞧出了几分柔软与温和来。 像是结了冰的河流,融化后露出柔软缠绵的水来。 抿起的唇瓣动了动,谢无恙眸光也跟着一颤。 “生死有命,我不难过。”云晚舟道。 他度过了最昏暗无助的时光,不知是疼得麻木了,还是当真薄情寡义,再次瞧见穹桡时,率先想起的,竟只是他偷吃的那两块梅花饼。 云晚舟神色顿了顿,忽而唤了一声,“无恙。” “嗯?” “你可曾逛过山下的集市?” 谢无恙怔住了。 …… 莲雾门下的山,名为青林峰,山中灵力充沛,草药众多,甚至偶尔能得见灵兽踪迹,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除却山中弟子,山下百姓也时常在山外圈采些滋补灵力的药,运往集市,倒卖给往来修士。 长久以往,山下的集市也比旁的地方富饶繁盛许多。 谢无恙两次来莲雾,都行色匆匆,虽对这些热闹有些耳闻,却从未亲眼见过。 街头人群熙熙攘攘,小贩吆喝一声高过一声,似是要活生生扯下人的耳朵。 谢无恙就这么跟在云晚舟身后,看着对方走走停停,最后停在一家糕点铺子前。 一张破布扯在空中,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姚家铺子”。 铺子外头冷冷清清,透过敞开的店门,能瞧见密密麻麻排成一排的糕点。 店家坐在里头,手撑着额头,一晃一晃的打着瞌睡。 生意并不怎么好。谢无恙心中有了数,目光落在云晚舟冷清面孔上露出的犹豫时,还是几步走到了他身侧。 臂膀挨着臂膀,肌肤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 谢无恙微微侧眸,弯了弯眼睛,“师尊,我昨儿做了个梦,梦见了我娘。” “你娘?”云晚舟眉心动了动。 谢无恙被捡回来时,不过瘦巴巴的一团,见着谁都咧嘴笑,生怕被赶下山去。 直到后来,云晚舟无意间谈起他的身世,才知道这孩子连自己是个魔族都不知道。 许是流落太久,记忆有损,往事已经记不清了。 这是他头回听到谢无恙谈起自己的娘亲。 谢无恙点了点头,笑呵呵道,“梦里头,我娘给我做了好多好吃的糕点,甜滋滋的,绿豆糕、豌豆黄、梅子杏仁酥……还有好多好多。” 听着少年口中的描述,云晚舟眉目间也跟着柔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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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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