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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有片刻哑言。 位居高位惯了的人,承认错误是极为困难的一件事,更何况站在掌门面前的,是比自己小了不知多少岁数的晚辈。 掌门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修仙本就讲究缘分,若成大事,天赋必然功不可没,想必小仙友你对此深有感触。” 穹桡赞同似的点了点头。 掌门挺直了腰杆,“江临在此次比试中确实出类拔萃,但他灵根混杂,属实不是个修炼的好料子。哪怕他比别人努力十倍,假以时日,也定会被其他人超越。” 掌门叹息,“早知如此,又何必浪费时间。” “掌门说得浪费时间是于自己还是于我?”言语间的鄙夷将江临气得浑身颤抖,厉声道:“十倍不行那便百倍千倍。我一日能胜便日日能胜,绝无可能被那群废物翻身踩在脚下!” 往日恭顺谦卑的弟子忽然反抗,掌门怔了怔,“话虽如此,但……” “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穹桡插话。 掌门道:“但说无妨。” “晚辈问掌门,修仙者何为?” 掌门毫不犹豫,“自是除魔卫道,护百姓安宁。” “不求飞升?” 掌门犹豫片刻,摇了摇头,“不求。” 穹桡又转头问江临,“仙友以为呢?” 江临恢复了一贯恭敬,“掌门所言甚是。” 穹桡笑了,“既不为飞升,又为何要看那不知所云的天赋?只要心怀苍生,不就是修仙最好的资质?” 说着,穹桡眯了眯眸,扫过诸位长老,最终落在江临身上。 潭水般的眸中碎光闪烁,透着读属于少年人的恣意坚定与动容友好。 “要我说呀,这位仙友资质甚高,且赢了比试,当选内门弟子。” 影像中场面交替,停留在江临错愕的面孔上,最终破碎。 谢无恙若有所思。 短短片刻,江疏桐就有了力竭的征兆,灵力时急时缓,断断续续。 他眉心紧锁,咬了咬牙,右手划过左臂凸起的筋脉。 伴随着最后一股浑厚灵力注入江临魂灵,破碎不堪的影像受到感召,重新距离到一起。 少年不再年少,面容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的沉稳。 第91章 猜忌 江临跪在大厅正中,神态恭敬坚定,漆黑的眸中透着紧张。 曾经的莲雾掌门步履蹒跚地走向江临,拍了拍江临的肩,拽下了腰间的掌门令牌,“莲雾弟子江临,今即继任莲雾第四十九任掌门,望其带领门内弟子铲恶锄奸,匡扶正义,无愧天下,无愧于心。” “弟子江临,谨遵教诲。”江临俯身朝老掌门拜了两拜。 穹桡站在一侧,眉眼含笑,在江临接过令牌后,忙起身向前扶起了他,“江兄,啊不,如今可是应该叫你江掌门了?” 江临推了他一把,也跟着打趣,“那我是否也该叫穹桡兄一句穹桡仙尊了?” 穹桡似是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眯了眯眸,“倒也不是不行。” 眼看着江临一脸莫名地抽了抽唇角,穹桡看着台下弟子,不动声色撞了撞江临的肩,“行了,不逗你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喝上几杯,我珍藏了好久的美人醉,平日里碰都不舍得碰。今日你当上掌门,全当为你庆祝了。”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多谢穹桡兄了?”江临弯了弯腰,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紧接着,与穹桡一前一后出了厅堂。 新人掌门继任,莲雾内外门弟子皆聚于此,熙熙攘攘好生热闹。 其中不乏有些生面孔,许是今年新招的弟子。 江临与穹桡从中穿梭,忽听有弟子小声议论提到了两人的名字。 “江掌门与穹桡仙尊关系可真好啊。” “那是自然,我听闻当初江掌门争选内门弟子,本该被前掌门拒之门外,多亏穹桡仙尊开口才将他留……” “非也非也。”一道声音横插进来。 几位弟子话音一顿,纷纷转过目光。 只见一柄山水墨色的折扇遮住了来人的脸,飘飘洒洒写着几个大字——“绝非如此”。 穹桡腕间一落,露出那张风华绝代的脸,“能当上内门弟子,全是江兄自己的功劳,与我可没什么干系。” 说罢也不停留,拉着江临潇潇洒洒离去,留下几名弟子怔愣在原地。 不知是谁率先回了神,赞叹道,“穹桡仙尊当真是气质不凡,若我也有……” “想什么呢,再给你八百年你也生不成仙尊那样。” “我没说是长成仙尊那样!”那弟子语气羞恼,“我是说修为与天分!” “那也没有可能。”同伴毫不留情地打击道,“穹桡仙尊可是连前掌门都礼让三分的人物啊……” 风起叶落,卷袭走弟子的后半句话。 江临脚步微顿,听到那弟子又讲起了不知哪儿听到的传言。 是言,江掌门此次继位,也是因为穹桡仙尊得一力举荐。 “怎么了?”察觉到江临的异常,穹桡侧眸打量了他几眼。 江临眸中暗色一闪而过,随口道,“无妨,听道些有趣的传言罢了。” “那说与我……” “只是这传言难以入耳,便不说与你听了。”江临越过穹桡,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不说便不说吧。”穹桡有些不满,还是跟了上去,“晚上记得一起喝酒。” 自从江临被定下未来掌门后,变得比他这个仙尊还要忙上不少,细细算来,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坐下好好聊过天了。 莲雾掌门历代居住范亭苑,院落里有一竹亭,每到夏日树影绰绰,抬眼时便能瞧见朦胧月色。 因为结界的缘故,此处少有蚊虫,少有的让人心静。 相识十余年的挚友从天南谈到地北,从眼下局势谈到未来抱负,有着说不完的话。 烈酒一杯杯下肚,灼烧了胸腹,点燃了血液。 穹桡只觉得无比畅快,举杯对月,一口饮尽,对着江临晃了晃空杯,“当真是好酒。” “确实不错,”江临声音淡淡,半张脸隐在黑暗中,情绪不明,“说起来,我还未曾好好谢过穹桡兄。” 穹桡诧异,“谢什么?” “若不是穹桡兄一力举荐,我又怎会坐上如今的位子?” “是因为今日那名弟子的话?”穹桡皱了皱眉,“江兄,莲雾掌门非同小可。怎会因我一个外人的几句言论,就轻易定下?你未免对自己太没自信。” 不知是不是穹桡的错觉,江临好似轻笑了声。 “是我多想,穹桡兄别与我一般见识。” 穹桡抿了口酒,小声嘟囔,“那是自然。” 二人你来我往,从天南谈到了地北,从年少相识谈到了如今,谈到日后抱负时,江临面色红润,激动地拍桌起身,“我江临,必要名动天下,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悔恨莫及。” 穹桡醉了,没听清江临说了些什么,在气氛烘托下也跟着起了身,“天南海北,任我逍遥,江兄志向远大,我心甚慰。” 江临问:“穹桡兄可愿助我?” “自然。” “那便多谢穹桡兄了。”江临转过头,月色朦胧了他的面孔,掩住了其中的贪婪与试探,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江临喉间发烫,“我听闻最近魔族蠢蠢欲动,穹桡兄可知此事?” “江兄怎会问起这个?”穹桡打了个嗝,酒气上涌,差点没当场吐出来,“此事还是我负责处理的,我与你提过,你忘记了?” 江临不自然地笑了笑,“你也知道我这段时间事务繁多,不太记事。” “无妨,也不是什么大事。”穹桡神色倦倦,弯腰趴在了桌上。 美人醉,一醉解千愁,如陷美梦,定要醉得轰轰烈烈,才够滋味。 穹桡已是醉得差不多了。 恍惚间,他似乎还停留在数年前。 那个时候没有仙尊之责,也没有诸多苦恼,有的只是少年恣意,酒肉谈笑。 “我只是觉得好奇,魔族卑躬屈膝了这么多年,为何突然按耐不住,开始找仙门麻烦?明知此战必败,铤而走险,”江临眯起的眸中闪过暗芒,“莫非是有什么东西引着他们?” “能有什么东西啊……”穹桡含糊不清地嘟囔,“无非就是为了块石头……” “什么石头?”江临面色一沉。 桌上的酒杯不小心被穹桡扫落,酒水陆陆续续洒了一圈。 无人回应。 江临忽然有些急了,抬手扭过穹桡的身子,厉声质问,“穹桡,你说什么石头?” 穹桡茫然地睁开眸,显然还在醉梦中,“什么石头?江兄若想要,无论是黄河还是长江,我定捡来给你。” 江临被这神志不清的回答气得怒气上涌,抓着穹桡肩膀的手不由失了力道,“我是说魇石!他们可是为了魇石?!” 梦终醒。 肩膀火辣辣地泛疼,穹桡浑身一颤,雾般的眸子陡然清明。 “你说什么?”穹桡唇瓣微动,“你为何忽然问起魇石?” 江临如梦初醒,指尖骤然一松,“我只是……听说。” “我从未听过此类传言,”穹桡定定望着他,似是洞悉一切,“江兄,你有事瞒我。” 鼻息间还萦绕着浑厚醇香的酒味,陶醉的气氛却散得一干二净。 江临酒醒了一半,心脏慌乱得响如擂鼓。 “穹桡兄这是什么话?”江临僵硬地扯了扯唇角,故作从容,“莫非是在怀疑我与魔族勾结?” 这罪名落在谁头上,都是要当众惩戒、逐出师门的程度。 穹桡眉心一拧,抿了抿唇,“我并无此意。只是那魔族凶恶狡诈,我担心江兄……” “原来在穹桡兄心中,我竟是这般小人,”江临深吸一口气,“猜忌怀疑,十年情谊……也不过如此。” 江临闭眸复又睁开,望着穹桡的目光失望痛恨,“既如此,又何必有今日一聚?” 说罢,江临拂袖一甩,转身离去。 朦胧的月光下,只余下穹桡清瘦挺拔的身影,片刻后弯下腰收拾起剩下的美人醉,留下张留音符,旋即转身离去。 地上的影子忽长忽短,平白衬出几分孤寂,消失在夜幕尽头。 “你心太急了。”一道身影从树后走出,黑衣蒙面,目光森冷如蛇蝎。 江临站在门前,面色难堪,“容不得你管。” 黑衣人冷笑,“事关主人大业,江掌门应当清楚后果。” “既然如此,你就不该前来!”江临压低声音,隐忍怒气,“若是被发现,你我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掌门说笑了。”那人闷声笑了笑,“我来是奉主人的命令,通知江掌门一声。如今主人许诺给江掌门的已经兑现了一半,不知江掌门是否也要拿出些诚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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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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