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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仔细检查了尸体,得出结论:“死亡时间大概在酉时到寅时之间,只有脖颈上一道致命伤,毙命后抛尸河中。死者身上有泥土和挣扎的痕迹,对了,这是从死者指缝找到的东西。” ——混着脏物和血污,丝缕之状的布料被呈在托盘之上。 夏承运立刻便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怕出错还上手查验了一番,终于确认:“蓝色的,是太监服。” 闻言大理寺少卿向四周环顾了一圈,开口问道“所以暂时推测凶手也是个太监?” 院中站着的太监们本就战战兢兢,闻言更是宛若惊弓之鸟,就差直接跪地求饶了。 夏承运却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可也说不上来。 大理寺少卿就要命令侍卫们上前查验,最后一次厉声逼问道:“本官再最后奉劝一句,劝凶手不要再心存侥幸,被审出来便是罪加一等,若有人能提供线索也算立功,本官会在呈上卷宗的时候提起你的功劳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话音刚落便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之声,就当夏承运等得不耐烦想要强行查验时,终于有道声音响起了。 “奴才有怀疑的人!”这出列的太监瘦得活像个麻秆,面色涨红,指着另一个太监喊道,“就是他!” 被指认的太监顿时冷汗涟涟,抢地呼天道:“奴才冤枉啊!” “你和小庆子本来就不对付,昨日发生了口角,半夜一个人出去,慌慌张张地回来,问你怎么了也不说,不是你是谁?” 话音未落,便有其他太监纷纷附和—— “对,你昨天夜里的确出去过。” “之前你还说过小庆子老给你使绊子,恨不得想杀了他!” “......好像就是有这回事,你倒是交代昨晚干了什么?” 诸多声音吵吵嚷嚷,夏承运板着脸吼道:“都肃静!”等院中又回归安静,才又朝着那太监问道:“既然你喊冤,倒是说说冤枉了什么?” 这太监面如死灰,几乎是屁滚尿流了,只不住地磕着头,直到洇出血迹也不罢休,不断叫着冤枉,却始终不肯说为什么。 大理寺少卿皱眉,吩咐侍卫道:“先下牢狱,随后审问。” 眼看侍卫越逼越近,这太监终于撑不住了:“我招,我什么都招!” “我昨夜的确出去过,可真的没有见过小庆子啊。我,我是,”他话说得结结巴巴,心一横终于开口道,“我有罪,我对侍女秋月心怀不轨,想跟她结成对食,可她就是不答应!昨晚又在宴会上偷喝了酒,便......跟上去想要强迫了她。” 大理寺卿凛声呵斥道:“好啊,原来是罪加一等。” 这太监额头血肉模糊:“是奴才鬼迷心窍,可最后也没有得逞啊!奴才是真的没有见过小庆子,望大人明察!” 夏承运开口道:“将这个秋月带上来。” 一个面容姣好的侍女走上前,看着那太监的眼神含着恨意,却开口否认道:“奴婢昨晚没有见过她,同室的人都可以作证,奴婢昨夜从来没有出去过。” 就在这时,负责去那太监房中搜查的侍卫也回来了,手中拿着一件太监服。 大理寺少卿抖开一看,果然满是血迹,袖口破损,正好能与死者指缝的布料对上。 “即可捉拿,有关人员一律带走!” “是!” 那太监涕泗横流,还在嚎啕叫着冤枉,被堵住嘴强行拖着下去,身下带出一片水迹——竟是直接被吓得尿了。 夏承运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可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在一旁眼睁睁看着。 小庆子的身上盖着白布,面色青黑,仍旧睁着眼。 ——几日之后,顾清晏拿到了大理寺呈上的卷宗。 “所以真相就这么简单?”如时允竹料到的那样,顾清晏果然有所怀疑,“两个太监发生口角,激动杀人,死的是朕身边伺候的人,还恰巧发生在朕的生辰?” 夏承运揣摩着他的心思,小心开口:“奴才也觉得不太对劲,可这凶手已经认罪伏法了。” 顾清晏沉吟半晌,突然开口道:“除了宫里的人呢?比如说昨日参加寿宴的大臣?” 夏承运面露犹豫之色,轻声道:“有嫌疑的倒是没有,可还有一个人,老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顾清晏:“你说便是。” “有侍女交代,昨夜时小公子孤身一人出了崇华殿,”夏承运吞吞吐吐道,“说是要去更衣,却隔了很久才回到殿里。”
第十七章 若是你在 自古君王多疑心,顾清晏更是其中翘楚。 所以哪怕时景初与那小庆子素未相识,更没有杀他的动机,哪怕案子已经证据确凿,顾清晏还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真是有趣,”他嘴角含笑,可声音里却带着些许的凉意,自言自语道“所以我们的小公子到底是去做了什么呢?是无意走错了路,还是别的什么?” “时公子年纪尚小,看起来着实不像是能拿刀杀人的人。” “可有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一切都未可知。” 夏承运低垂着头:“无辜与否,待老奴试探过后,便一切知晓。” 顾清晏颔首:“去吧,记住不要让他知晓,是朕疑了他。” “奴才记得了,必不会教公子发现端倪。” 夏承运说着行了一礼,随后便抬步而去。 ——而另一旁,时景初已经穿戴整齐,就等着被传唤了。 其实他倒是丝毫不怕,也自信不会露出端倪,可大概是外表太具有欺骗性,总让旁人不禁为之揪心。 随手拈起一片冰镇香瓜,入口甜绵,心中唯一担忧的可能就是不见踪影的二哥了吧,可叶淮之说他昨夜在易君迁那里,没有什么大碍。 正想着此事之后要去易君迁那里一趟,有人便来了——可这来人却不是大理寺的官员,而是夏承运。 这倒是出乎时景初的意料了,疑惑问道:”公公怎么来了?二哥现在好像不在宫里。” 夏承运是如从前一般的殷勤亲近:”老奴不是来见贵君,此行是专程来寻公子您的。” 时景初心中暗暗警惕:”找我?” ”您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件大事,有个小太监被硬生生沉了河,”夏承运叹了口气,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这太监叫小庆子,可是我的干儿子啊,人就那么说没就没了,我这心里......” 这试探未免也太过低级,分明是一刀杀了后再推进河里,时景初心里门清,面上却不显,”他没来得及呼救?宫里巡夜的侍卫呢?” 夏承运叹了口气,忧心仲仲:”要不怎么说凶手丧心病狂呢,老奴今日过来,是想求公子一件事。” 终于要来了吗?时景初本以为他就要开口问自己,昨夜宴会上为何久久不归的事情了,却未想到他绝口不提。 但更丧心病狂,让时景初顿时汗毛直立。 ”我们做太监的命贱,大多数死后破草席乱葬岗,草草了事,小庆子跟着我才落得一口薄棺,”夏承运把自己说得凄惨,几乎是有些哽咽了,”我们还有个规矩,唉,老奴是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 他都将话说到这个地步了,时景初只能应道:”你说便是。” 夏承运双膝一软就要跪下,时景初连忙拦住,就听见他抬脸乞求道:”那老奴就直说了,我们当太监的下葬时除了要带着宝贝,还有个另外的说法——若能找到有福之人为他盖棺,来生也会变得有福气。” 所以你想让我去见死人?!时景初脸色微变,昨夜梦中的鬼脸好似又在眼前浮现。 见他迟疑,夏承运马上老泪纵横:”小庆子平日里聪明孝顺,是我对不起他,才叫他这么早就没了。您就当可怜可怜老奴,日后若有什么事,老奴万死不辞。” 他是宫里的老人,还是顾清晏贴身的大太监,这般要求作态,想必整个皇宫都没几个人能拒绝。 而时景初只是一个不再受宠的贵君的弟弟,家里也日益衰退,答应了便能教他欠下自己一个人情,拒绝说不了还要被记恨,又怎么会推拒呢? 时景初简直是要气笑了,一面暗暗心惊,一面却又清楚他为何如此这般。 ——若只是让大理寺问讯怎么足够呢?还会教时景初知道自己已经被皇帝怀疑,在心中留下愤懑和产生隔阂的种子。 所以不如绝口不提,只是试探。不管结果如何,顾清晏都是清清白白、体贴入微的圣上,说不定在”得知此事”后还要训斥夏承运一番,可不就让时景初心生感动了吗? 若时景初果真是无辜的十六岁少年,怎么可能不入套? 心中如何气愤先按下不表,时景初面上有些动摇:”可我从没做过这种事,不怕公公笑话,我其实有些怕......” 见有戏,夏承运大喜,连忙开口道:”老奴感动还来不及,怎么会笑话?” 时景初又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应下。 停灵的地方很是偏僻,树林稠密,遮天蔽日一般昏暗寂静,几缕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凌乱的黑影。 只中间坐落着一座破败的木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刚走近便觉得一阵阴冷。 房屋简陋,四处都是灰尘,隐约能听到嘎吱的声响,只中间放着一口棺材,破旧的桌子上凌乱插着几只香。 屋外还是艳阳,里面窗户却都关得严严实实,显得阴暗无比,时景初咽了一口口水,心里发毛。 只要一想到这棺材里躺的是死人,他甚至宁愿被大理寺带走审问,也不想再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夏承运从头到尾都在观察着他,心里想着直到现在,时景初表现的都一切正常,看不出什么疑点。于是面上的笑也真挚了几分,却反手关上了门:”老奴跟您一起?” 随着他关上房门,最后一缕光线也消失了,眼前的场景越发阴森诡异,时景初内心发憷,是真的害怕:”等等,让我准备准备。” 又深呼了几口气,才跟着夏承运一起走上前。 垂着眼不去看棺中的死人,努力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棺材本身上,盯着上面的”音容宛在”四个字紧紧不放,时景初甚至连呼吸都忘了,只想一鼓作气赶紧完事罢休。 ——可顾清晏怎么会这般简单就放过他了呢。 余光骤然瞥见棺椁里死人的衣袖轻抖,连带着那只僵硬泛青的手都动了起来,时景初知道这是试探他的手段,这次倒不用装,心中一窒,眼泪都快吓出来了。 ”他动了......他动了 !”时景初猛地收回了手,声音断断续续,甚至带着略微的哭腔。 夏承运看过去,只见少年将双手紧紧抱到胸前,眼里噙着泪花,眼看就要掉下来,害怕和恐惧都不是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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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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