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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说若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演技能将他都骗过去,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夏承运终于是完全打消了疑虑,手一用力将棺椁完全和上:”您花眼了吧?老奴替小庆子谢过公子,想他在天之灵若是知道有您为他合棺,也该安息了。” 时景初觉得他们简直都是心理扭曲,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抬步便跑出屋子,走到太阳底下才长舒了一口气。 夏承运连忙追上,点头哈腰地说着什么话,时景初面无表情,只往怀月宫的方向走去。 ....…。 未时,顾清晏听着回禀,亦是不再怀疑:”景初还是个孩子呢,想来也不会跟这种事有关系。” 看来时景初果真无辜,不是主谋,更不是从犯,甚至绝不知道此事。 夏承运腰背微弯,附和道:”可不是吗,想来昨夜或是走错了地方,或是被别的什么东西引住才耽误了时间,跟杀人的事是绝对没有关联的。” ”不过景初竟是被你生生吓哭了,还真想亲眼看一看,”顾清晏笑骂,他现在倒虚伪得像个好人了,”这次受了委屈,朕可要好好补偿补偿他。” 夏承运故意哭丧着脸,开口道:”那一定要让老奴送过去,时小公子最后可是生气了,再也没搭理过老奴一句话。” ”你啊。”顾清晏说完,伸手铺开宣纸。 夏承运知道他是要思索旁的事情,于是稍微退后一步,不再说话。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时间静静流淌。不知过了多久,等顾清晏回过神来,看着自己方才无意识写的几个字,怔怔地叹了口气。 ”若是你在,朕何须如此艰难,”他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喃喃自语,”为何‘结局’了就一定要走呢,朕还是离不开你啊。” 在他身后,夏承运仍低着头,宛若一尊无耳无口也无眼的雕像。
第十八章 你是叶随 时景初好不容易才甩开夏承运,终于是来到了泽兰殿。 易君迁正身在药圃之中,难得穿着一身短打,双袖挽起,素白的手上沾着泥土——竟是亲力亲为。 见人来了便直起身来,将手中药草递给身旁药童:”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时景初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片的药田,饶有兴趣地环顾了一周:”我找不到二哥,问宫人说是在你这里,怎么,难道又病了?” 易君迁自然否认,招呼他往屋内走去:”没有,还是为了晚上的事,你不也正好撞见,吓到了吗?” 说起这事时景初便气得不行,凉凉道:”本来没怎么吓到,倒是方才被个疯子吓得不轻,真想劝他先去太医院治个脑疾。” 他们主仆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么阴损的办法的?诈尸都快伪造出来了,还安宁呢,那小太监若是知道死后还要被干爹利用,怕不是要死不瞑目。 易君迁吩咐侍女拿过茶叶,换衣出来,闻言顿时笑得不行:”真诈尸了?难为你还要一直与他做戏。” 你还笑!我可是吓得魂都快飞了,时景初心中默默吐槽。 ”不过这也真是他们主仆能做出来的事,就是这次碰上了你,倒是要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易君迁嘴角微勾,嗓音里带着嫌恶,”那小庆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平日跟在他干爹后面颐指气使,好勇斗狠欺男霸女,都是蛇鼠一窝罢了。” 青瓷茶罐里的茶叶无芽无梗,都是单片生叶,色泽宝绿。易君迁以滚汤候少温洗茶,冷后点茶便香气四溢,素衣纤手,白发披散,一双眸子极深极静,一举一动都是闲适静雅。 时景初想着这么久都没见到时允竹,于是开口问道:”所以我二哥呢,怎么不出来?” ”啊,他已经回去了,你没碰见?”易君迁面色不变,茶水三沸之后便为他沏茶,”庐州六安瓜片,尝尝。” 时景初没有怀疑他的话:”那可能是正好错开了吧。” 入口芳香浓郁,清芬幽雅,和易君迁这个人有些相似,时景初长叹一声:”好茶。” 易君迁笑道:”这茶还可以入药,淮之送过去的安神香怎么样?昨夜睡得还好吗?” 时景初微微一顿,又想起他强行抱着人家睡了一晚,颇有些做贼心虚:”哈哈,挺好的,是叶淮之送过去的?我都不知道呢。” 易君迁微微眯起眼睛,才开口道:”那一会儿再带些回去吧,今日又被吓了一通,别做了噩梦。” 时景初点点头,只想赶紧转移话题。又有些疑惑他的称呼为何是‘淮之’,对着自家二哥却是连名带姓,如此想着,便这么问出了口。 ”他没有跟你说过吧?”易君迁带着神秘,”淮之可是跟你一辈的人呢,我跟你二哥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什么?!时景初来了兴趣:”那他多大?” 易君迁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不过还是比你大上一些的,今年二十一。” 我今年十六......那就是比我大上五岁? 小算盘落了空,时景初顿时失了兴致,百无聊赖道:”唉,无聊。” 易君迁看着他,似笑非笑。这孩子真是对自己没点数,站起来要矮上别人一个头,难道还想着当哥哥呐? 时景初在桌案上趴了半晌,又突然想起了昨夜的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了。 ”昨晚看他跟平日里很不一样,喝醉了酒,还冲动之下做出那种事......是有什么我不知道吗?” 易君迁沉默了半晌,久久不语。 ”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反正早晚都会知道的,”易君迁叹了口气,声音沉落下去,”我们四个......昨晚宴上却只有你二哥、江问钧还有我,少了一个人,发现了吗?” 时景初点点头,他其实早就猜到了,是叶随。 易君迁低下头:”叶随啊......其实是淮之的师父。” ”他们竟然是师徒?”时景初惊讶道。 ”是啊,”易君迁苦笑,”要不怎么说我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呢?可惜呀,这就说来话长了。” 茶水热气升腾,混着白雾。随着易君迁的讲述,尘封的过去缓缓展露在了时景初的眼前。 ——而此时,城外地宫。 这地宫处在一片密林之中,入口隐蔽,大门由整块巨石雕砌而成。入内便觉得阴冷压抑,细蛇毒虫爬在角落,铜尊雕像高高矗立,隐在暗处的面庞威厉狰狞。 复杂曲折的隧道连接着各个石室,甚至中央还有着一座宏伟的大殿,一般人呆上几个月可能也认不清各个岔路。 但叶淮之却很是熟悉。 ——因为这是他长大的地方,可以说十岁之前,他甚至只认得地宫,从未被允许去过外面。 穿过几段隧道之后,便终于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 这个石室和别的很不一样,外面正守着两道人影,他们的面容是孪生一般的苍白平凡,眼神却能教常人胆寒,没有感情,甚至没有任何神采。 他们简直不像是有血有肉的人类,可在这地宫之中,却再也正常不过了,此刻认出来人便一齐抱拳,声音嘶哑:”见过副首领。” 叶淮之颔首,推开石门,抬步入内。 屋内的陈设很是简单,只有一床一案一架而已,除此之外,便是满满当当的剑。这剑实在是太多了一些,墙上挂满便堆在地下,品类也杂,青铜钢铁等等不一而足,而正中央的桌案之前,正跪坐着一个人。 正是叶随。 叶淮之默不作声,只将地上的剑捡起,然后分类放在架上。 可叶随却对来人毫无所觉,只继续擦着手中的长剑,好似根本察觉不到外界的一切,眼中只有剑,但又好像空无一物。 ”我又来见你了,”叶淮之的声音很轻,”我把夏承运的干儿子杀了,昨天还是顾清晏的寿辰,他简直要气疯了,你开心吗?” 叶随依旧继续擦着剑,像是一尊无知无觉的傀儡。 叶淮之也不在意,或者说他早就已经习惯了,甚至还带上了些许漫不经心的笑意:”之前你还教我什么来着?叶随啊叶随,你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了,倒是给自己找了满屋子的剑,日后要是好起来,看你还怎么向我解释。” 说来好笑,这人曾向幼年的自己强调过无数次,什么剑是君子之器,如他们这般的人是绝对碰不得的,暗杀要短刃才方便,影卫要什么长剑? 可能的确如此吧,他们这些自小被充做杀人工具养大,连人都算不上,又怎么能配得上呢? 听见”剑”字,叶随才抬起了头,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眉宇锋利,面容冷寂,下巴上冒着短短的胡茬。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眼神是一片空茫。 看着口型,叶淮之认出他说的是”你是谁。” ——他现在说不了话,认不出自己的徒弟,甚至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谁,只会日复一日地擦着之前从未碰过的长剑。 他才不过三十多岁,却好像已经是死了。 叶淮之靠着墙闭上眼睛,接下来的这句话他早已重复了千次万次:”我是你徒弟啊,要我再说多少遍你才记得住?你是叶随,我是叶淮之。” 虽然他从未叫过他师父,他也从未叫过他徒弟。 一对拙劣的、不伦不类的师徒。 所以他永远也不会原谅始作俑者,几年了,怫郁和悲怆都压在心底,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只等着有朝一日。 有朝一日。 ---- 凌晨三点半才写完,就当是昨天的更新吧hhh(深夜脑子不太清醒,欢迎捉虫呀) 晚上还有一章!
第十九章 少年骄矜 告别易君迁,时景初走在回去的路上,心情还是久久不能平静。 所以叶随如今活死人的模样都是顾清晏造成的?也怪不得叶淮之会那般恨他,宫宴上空着的第四个座位......往后会一直空下去吗。 叶随还能好起来吗? 时景初试图仔细分析,既然他的身体完全没有问题,应该只有神经方面受到了不知名的损害,易君迁也仔细检查过,叶随的头上绝对没有任何外伤,所以是内里直接出了问题? 精神疾病还是别的什么?或者说——顾清晏到底做了什么,才会教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越来越复杂了,时景初默默叹了口气,所有的一切好似都被一团迷雾笼罩,像是杂乱无序的毛线球,让人找不到丝毫头绪。 回到怀月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见他回来,下人们便连忙开始张罗晚膳。 饭菜很快就被端上桌来,三荤两素一汤,假煎肉鱼鮓玉带羹,粉煎排骨面衣酥脆,正中央放着一道蟹酿橙。 ——所谓蟹酿橙,便是当橙子熟至金黄时采下,随后切去盖顶挖出果肉,将螃蟹剔出肉膏放入橙瓮,淋上黄酒橙汁和少许醋提味。入锅蒸过,橙香蟹肉混在一起,鲜香可口,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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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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