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景初这才意识到已经立秋了,接过布巾擦干净手:”难为他还记得我喜欢这个,所以我二哥人呢?” 侍女为他摆好碗筷:”回公子的话,贵君不慎着了凉,已经喝药睡下了。” ”怎么这般早,严重吗?” ”太医说了,只要今夜睡上一觉,明日便大好了。” 时景初这才放下心,舀了一勺蟹肉放进嘴里,只觉得肉质肥美细嫩,而膏似凝脂,口齿生香,不愧是御膳房出品。 每只橙瓮大概装有两到三只蟹,见他吃完一个还要继续,侍女连忙开口阻拦:”贵君特意交代过,螃蟹性寒,所以您最多只能吃一只。” 时景初伸出的手顿住,而后面不改色,继续拿过来。 ——笑话!吃蟹的好季节就只有几个月,现在好不容易能管住他的人都不在,怎么可能会乖乖听话。 再说时景初这方面从小就被管得严,每次吃不了几口,就会被父母哥哥们强行拿走,好像他的胃是瓷做的,随随便便就要不舒服。 怎么可能! 他咀嚼时白皙的脸颊微微鼓起,眉眼带着少年人的狡黠可爱,教侍女在一旁毫无他法。 周围的侍女们好说歹说,好不容易才阻止了时景初想要继续拿下一个的念头,不禁都松了口气,连忙将这道菜撤下去。 与她们的担忧不同,时景初却吃得开心,摸摸好似被撑得微圆的小腹,终于是放下了碗筷,准备去院中转转消食。 怀月宫前院栽竹,后院便是一大片梧桐,临水建着一八角观景亭,水中游鱼翠藻,清澈见底。 时景初将鱼食抛进池中,引得群鱼争抢,都是色如辰砂,鱼尾袅袅婷婷荡着水纹,别有一番趣味。 淡淡的月光倾泻而下,宛若霜雪落了满身,而少年袖中露出的手指凝白纤细,鸦青长发披在身后,墨画一般精致的眉眼带着笑意,绝世独立又不染尘埃。 于是叶淮之来的时候便正好看见这一幕,轻轻落在他身后,将手中抱着的琴放在亭中石桌上。 他刚从地宫回来,这把琴也是从那里拿过来的。 时景初听见响声回头,整个人诧异中又带着些许惊喜:”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今早又被吓了一通,”叶淮之道,”整件事本就因我而起,反而连累你遭罪,时允竹说你喜欢琴,便找来这把与你赔罪。” ——七弦瑶琴纹如梅花,质如乌木,象牙为轸,蚌珠为徽,拨之清越,上角写着“凤栖梧”三字。时景初越看越欢喜,简直恨不得立刻上手弹奏一番。 见少年眼眸闪亮,叶淮之嘴角微勾,从地宫出来的凝郁消散几分:”你喜欢便好。” ”我当然喜欢!你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好的琴?” ”机缘巧合,不算什么。” 叶淮之避而不谈,时景初也不在意,将瑶琴整个抱进怀里,甚至有些爱不释手了。 正拨着琴弦,时景初却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便道:”其实你不必觉得抱歉,我也不会怪你,毕竟这些实在不是你的过错,用死人吓我的也并不是你。” 叶淮之淡淡道:”不管怎么说都是因我而起,这琴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给你。” 本以为少年会不好意思,却见时景初眉梢微挑,颇有些理直气壮:”不过你的确要对我道歉,不过却不是因为刚才的那些原因。” 这下倒让叶淮之惊讶了:”什么?” ”你还问!你仔细想想,你到底做错了什么?” ”嗯......我不知道。” 时景初面上带着些许骄矜,终于大发慈悲解惑道:”杀人就杀人,撞见现场算我倒霉,不过你为什么要拿刀吓我?好玩儿吗?” 时景初其实昨晚就有些生气了,他才不信叶淮之没有认出他来,可男人还是要装模作样吓得他魂飞魄散,某个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真要血溅当场。 只是昨晚的叶淮之实在可怕,教他又怂了回去,今天可算是重新找到了发作的由头,时景初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 叶淮之被他逗得笑出了声,从昨晚便开始的郁愤不知不觉消散许多,眉眼间冰霜渐消:”的确都是我的错,抱歉。” 时景初这才满意,又三令五申:”以后不许再这样吓我!要是再这样就罚你——” ”——就罚我什么?” 叶淮之好整以暇听他继续往下说,却见少年面容陡然凝滞,疼痛之色一闪而过,随后上身佝偻,双手捂在胃上。 叶淮之神色一凛:”怎么了?” ......遭报应了。时景初瞬间疼得唇色发白,手紧紧捂着胃部也不能减轻半点儿,喃喃道:”原来我的胃真的是瓷做的。” 叶淮之连忙将他腿上的琴拿起放在一旁:”是胃疼?晚膳吃得不好?” ”晚膳有一道蟹酿橙。” ”螃蟹?吃了多少?” 时景初有些不敢回答,只能尽量往少处说,小小声道:”......大概三四只吧。”见男人面色变冷,眉宇紧锁,又连忙装可怜:”我好疼啊,屋里备的有药,你能不能帮我拿过来?” 其实他不必假装,此刻疼得全身蜷缩的模样已经足够可怜了,往日带着薄粉的脸颊发白,冷汗沾湿碎发,越发显得单薄脆弱。 叶淮之有心想说他几句,可看他这个样子又不忍责怪。 时景初正有些意识模糊,整个人却突然腾空而起,只见叶淮之一手将他抱起,一手放在他的胃上,一面暗暗运功,一面快步往屋里走去。 整个胃部泛起暖意,疼痛骤缓,时景初眉目渐渐舒展,迷迷糊糊想着昨夜也是如此这般的吗? 原来是这样的暖,也难怪自己会贴上去,又猛地想起琴还在亭子里,连忙抓住叶淮之的手臂。 ”我的琴!” ”......等会儿再拿。” 就着温水服下药丸,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疼痛才终于完全消失。 叶淮之一直为他暖着胃,见他不疼才收回手,凉凉道:”两天就给你当了两次暖炉,知道自己胃不好还不听话,嗯?” 时景初讪讪道:”我也没想到嘛。”看着男人眉梢微挑,又连连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 叶淮之却不信他:”等着我告诉你二哥吧。” 不要啊,被知道了我今年就别想再碰螃蟹了,时景初悲痛欲绝。 ”我再陪你一会儿,万一再疼就去找易君迁,”叶淮之坐到一旁,”想睡了吗?” 这倒是不想。 时景初干坐着有些无聊,又回忆他上次带自己偷偷回家,那晚跟现在也差不多,叶淮之还给自己讲了话本。 长夜漫漫,不如再寻个话题,便开口说道:”我好像知道了一些沈华的秘密了。” ”什么?” ”你讲的话本啊,开头便说‘齐云城里住着一个叫沈华的人’,齐云是气运,沈华反过来就是化身,连起来不就是气运化身?”
第二十章 口吐人言 少年声音绵软,口出说出的话却是毫不留情,教叶淮之愣神过后笑道:”不错,还想到其他的了吗?” ”天下气运都强加于一人之人什么的,”时景初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所以沈华就是单靠着这一路受人亲睐,甚至最后高中状元?” ——顾清晏也是如此,依靠着所谓虚无缥缈的”气运”,一路俘获四攻、满朝文武甚至是先皇,最后登上帝位? 可这”气运”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它不只能改变一个人的身形外貌,乃至才干谋略,于是原本平凡愚钝之顽石消失扭转,蜕变为良金美玉之材。 ”甚至能改变周围人的认知......毕竟再天资卓绝之人,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时景初越想越头皮发麻,”可沈华做到了,甚至能让四个人同时喜欢得死去活来,还能让先皇废了太子立他为储。” 喜欢到抛却身家性命,哪怕九死一生,也要推他登上帝位。 摒弃原书的滤镜仔细想来,顾清晏一路以来的经历并不合常理,而他选择的四个人——时允竹在前朝为他谋事,易君迁治好先皇旧疾,暗卫营为历代皇帝手中暗刃,最后江问钧出征蛮夷扫平最后的障碍。 这也实在是太过巧合,分明就是在为顾清晏的帝位铺路。 ”所以难不成沈华对四人是蓄意接近?而不是机缘巧合?” 这下叶淮之也不禁惊讶于他的聪慧灵敏了:”难为你能想到这么多。” 时景初有些不好意思:”胡乱想了一些,可真相未免也太不可思议,沈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叶淮之的声音带着讽刺:”他能做到的事还多着呢,若不是肯定的确是皇家血脉,简直就像能蛊惑人心的妖魅。” 不过也大差不离了,四个天之骄子一般的人物,却能教他们放下尊严以及世俗眼光,入宫共享同一个爱人,又有哪个正常人能做得到? 更别说师父他现在......叶淮之闭了闭眼,不再去想。 时景初敏锐地感觉到他心情的变化,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提醒你一句,哪怕沈华表面上装得再天衣无缝,都跟良善扯不上任何关系,”叶淮之看着面前的少年,话语里带上了几分深意,”相反,他为人最是虚伪权诈,经手的恶事不可胜数,为了目标无所不用其极,你可万万不要真迷上了他。” 听闻此话,时景初不禁声调提起:”怎么可能?我绝对不可能会喜欢他!”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不然你以为他们四个是怎么回事?” ”可我真的对他完全不感兴趣,现在甚至有些厌恶......又怎么可能呢?” 接二连三的困惑简直要让少年昏了神,清透乖顺的眸子里尽是懵懂。 可身体还在微微前倾努力听着,姿势原因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的小片锁骨温润细白,鸦青发丝披了满背,再往下是盈盈一握的细腰,单薄又脆弱,好似一只手就能将他整个人都搂进怀里。 ——太过易碎的乖巧美丽,所以总教人情不自禁,又不免为他担忧。 更别说顾清晏还对他很感兴趣,叶淮之的眼神暗了几分:”所以要时刻记住,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话。” ”那二哥他们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不,他们之前已经不仅仅只是喜欢了,简直到了疯魔的地步,”时景初点头答应,又不禁疑惑问道,”是沈华用了什么手段?可这也太匪夷所思,什么手段甚至能控制住他人的神志?” ——已经到了玄幻的地步了,时景初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穿错了书,这其实不是什么古早恩批主受文,而是神异志怪类的小说吧? 眼看越想越离谱,叶淮之开口打消了他的胡思乱想,可说出的真相却更加让人难以置信。 ”沈华原本平平无奇,改变他的契机是什么?” ”因为一口从天而降的巨鼎?”时景初只以为这鼎象征着九鼎至尊,是在隐晦表明顾清晏的身份,”可哪怕这鼎是金铸的,又有什么用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0 首页 上一页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