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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如此一个美人温柔小意地望向自己,又是天下之主,金枝玉叶,不要说更是知情识趣,才情亦是一绝,被迷得找不着北都算平常,怕不是连命都能心甘情愿的献出去。 当然,前提是不知道他的真实面目。 所以时景初只觉得如芒在背,而顾清晏当然看得出他的不自在,也只以为他是紧张,只开口吩咐道:”将朕的那把长离拿来。” 长离,意为凤凰,也是琴名。 时景初惊讶抬头,便见几个太监送上来一把古琴。落霞之琴,梅花断纹,角落的”长离”二字瘦劲清峻。 顾清晏随手一拨,琴声舒缓流转:”这琴跟着朕也有六七年了,怎么样,喜欢吗?” 时景初不禁来了兴趣:”臣只在古籍中听说过它的名字。” ”听闻你最擅琴,要不要试试?”顾清晏眉眼含笑,说话间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臣不敢献丑,”时景初强行忍住蠢蠢欲动的手,连忙开口道,”陛下的琴声甚至能令枯木回春,鸟兽停驻,小子又怎么敢在您面前弹奏?” ——这说的是江问钧出征那日,顾清晏在城墙上抚琴送行。那时正逢冬日,将士整装待发,而琴声动人心魄,昆山玉碎,墙下枯槁的柳树众目睽睽之下泛出了绿芽。 神迹一般,一时间整个军队都士气高昂。 ”朕倒是听说时家三公子的琴艺很是出名,”顾清晏挑着眉头,调笑一般又开口道,”或者你立刻拜师,朕可是会倾囊相授?” 成为皇帝的弟子,这可的确是一步登天的事。 时景初整个人都愣住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可顾清晏又转了话头,勾子一般,教人心神不宁:”瞧你呆的,过来,弹给朕听听。” 他却绝口不提拜师不拜师的事了,含蓄隐晦,让人摸不准他的想法。时景初索性不再去想,定了定心神,接过长离。 等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算了。 而官道之上车队蜿蜒,前路漫漫,滚着黄尘去往远方。 龙辇上琴声悠扬,时不时混合着谈笑之声,教外人一听,便知晓是如何的轻快愉悦。 --- 等到天色昏黑,到达围场行宫,虽然时景初不想承认,但的确是有意犹未尽之感。 毕竟顾清晏实在是琴艺高绝,又博闻多识,天文地理无所不知,随意引经据典说出的一些话都能让人茅塞顿开。 于是唯恐不知不觉说错了话,心中愈加警惕,下车的时候只觉得身心俱疲。 半月前就带领着一万多兵士到达,早先一步将整个猎场包围的将领已经在等着,跪地抱拳道:”卑职参见陛下。” 过了一小会儿,终于有一双手掀开车帘。 凝润如玉,手指纤长,先一步下来的却是一位素衣乌发的少年。 正疑惑着,便见少年恭敬回身,将另一人扶了下来,而这人的长袍上绣着龙纹,自然就是当今圣上。 两人一前一后站着,清冷或灵动,都是动人绝尘,将周围的一切都衬得黯然失色。 这将领当然见过陛下真容,但却还是第一次见到竟有站在圣上身旁,还丝毫不落下风的人。 顾清晏上前亲自将他扶起,含笑勉励道:”辛苦了。” 得圣上亲自夸赞,这位将军几乎要热泪盈眶了,激动开口:”承蒙陛下洪恩,臣等深感惭愧。” 时景初在他们身后静静看着。 夜已经很深了,新月如钩。 而重头戏都还在后面等着呢。
第二十七章 血流如注 秋猎当日。 万余名将士将整个猎场围得宛若铁桶一般,狂风烈烈,顾清晏登上看城观围。 他今日穿着一身方领无袖金鳞罩甲,头戴凤翅盔,吐火龙纹饰在左右,腰间鎏金铜带悬挂着弓袋佩剑。一改平日里柔和的模样,倒显出几分肃杀来。 几番慰勉的话过后,顾清晏架起弓来,搭在弓上的手指纤弱无茧,手却极稳。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而后一只母鹿倒地身亡,箭矢从天而降,正中背部。 众将士官员跪地恭贺,鼓声阵阵响起,雄浑磅礴,响彻云霄。 ——秋猎这才是真正开始了。 时景初昨日得了准允,所以能伴在圣驾左右。此时正骑着马,面上看不出来,牵着缰绳的手却攥得死紧。 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警觉起来,简直是惊弓之鸟一般了。 而另一边,时允竹他们三个神情平淡,顾清晏一路上又射了几箭,不论是野鸡野兔,又或是麋豹,都是百发百中。 都说圣上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看来不只是传闻。 ”陛下还是和以往一般,箭无虚发,老奴都要看呆了。”夏承运在旁奉承着。 顾清晏放下弓箭,揉了揉刺痛的手指——手上没有茧子还接连拉弓,不红肿才是怪事。 易君迁眼中闪过嘲弄之色,开口时却关怀备至:”陛下是手疼吗?臣这里有药膏,要不要用一些?” ”陛下射术高绝,怎么会疼?”时允竹随意甩着马鞭,轻笑道,”只有初学时,手上没有练出茧子才会疼痛。而陛下箭不虚发,定是每日勤加练习吧?” ”说的是,臣自小苦练,说不定也比不过圣上呢。”江问钧开弓往天上射了一箭,一只大雁掉落在众人脚下。 顾清晏条件反射般想要将手藏在袖中,勉强克制着才没有动作。 面上闪过愠怒之色,又强行压下去:”江贵君在军营中长大,朕自然是比不过的。” 雁身血迹浸染着草地,而时景初在他们身后,莫名觉得好笑。 所以顾清晏手上连茧子都没有,又是怎么做到百发百中的呢? 还有他浩瀚如海一般的学识储备......时景初默默将这些怪异之处记在心里,只等着之后再仔细思索。 一行人走了一路也没碰见熊狼之类的猛兽,越往深处树林便越密,遮天盖日一般,昏黑寂静。而顾清晏也正憋着一股气,跨马一直往前走。 他倒是半点也不怕危险,只因猎场已经被万余名士兵严密包围,身旁还跟着侍卫,又自知气运在身,普天之下,任谁都杀不了他。 顾清晏想的的确不错。 ——可时景初他们的目的,当然也不会如此浅薄。 轻风拂过,树叶簌簌作响。 时景初连呼吸都悄悄放轻,不知是不是过于紧张的原因,只觉得暗处有双眼睛正看着他们,手心洇出一层薄汗。 他这当然不是错觉,重重密林之内,确实有个身影,从头到尾都紧紧盯着他们。 或者准确来说,是在盯着顾清晏的一举一动。 叶淮之黑巾蒙面,只露着一双眼睛,眉骨深邃,其内都是嗜血的杀意,还有着不能忽视的兴奋狂热。举着弓弩的手稳若磐石,箭尖直指顾清晏。 不知过了多久,叶淮之扣在弦上的手倏地松开。 五箭齐发,却更像是示威,直插在距离顾清晏不到一尺的地面之上,骏马嘶鸣,几乎要将他整个甩下去。 终于来了。时景初正想退后,可身下的马却也受了惊,前蹄高抬,竟慌不择路地往更深的地方飞奔而去,哪怕用力握紧缰绳,都还是无济于事。 时允竹慌了神:”景初!” ”有刺客!保护陛下——”夏承运惊惶叫道,侍卫们翻身下马,将顾清晏整个围住。 于是时允竹他们也被强行围在里面,追寻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疯马载着时景初狂奔离去,不见踪影。 顾清晏当然也看见了这一幕,思忖一瞬,终是没有命人追上去保护。侍卫们拔剑警示四周,更有人向箭矢射来之地奔袭而去。 可是都没有用处。 隐匿在暗处的刺客像是附骨难缠的鬼魅,甚至抓不到他一丝一毫的影子,而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箭矢刁钻奇诡,被盯上便再也逃脱不掉。 顾清晏虽然面色苍白,却不见有多少惊惧之色。 不会的,不会的......我不可能有事。 他心中喃喃自语着,可大概是登基三年,久不见此等场面,不免有着些许慌张,只面上竭力保持镇定。 一个又一个侍卫倒下,流出的血汇成血泊,终于再也抵挡不住。 又一支箭羽飞射而来,混合着风声,擦着顾清晏的侧耳钉到树上,他猛地退后一步,只觉得耳垂刺痛,而后流下血来。 他有多久没有受过伤了? 顾清晏神色怔怔,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而回头看去,夏承运惊慌失措,没有什么用处。其余三人倒是武艺超群,却个个冷眼旁观。 内心的愤恨直冲而上,这下顾清晏反倒冷静下来了,回过头望向前方。 这些人可真是可笑至极,哪怕你们都死了,最后剩下的那个人也一定会是我。他这样想着,带着满腔的傲慢与怨毒。 最后一个侍卫也倒地身亡。 ——可却还远远没有结束。 只见顾清晏的四周突然出现了十余个身影,都是身着黑衣,短刀横于身前,训练有素,气势惊人。 是负责保护的暗卫。 他们虽然只有十余人,却好似能胜过之前的百名侍卫,隐在暗处的刺客也像是束手无策,不断射出的弩箭终于是停了下来。 是逃了吗?顾清晏不禁松了一口气。树林沉寂,血气刺鼻,五名暗卫飞掠而去,其余的仍护在众人身侧。 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才终于回来,跪地抱拳道:”属下无能,没能抓到刺客。” 顾清晏这才整个放松下来,而后怒火涌上心头,几乎是要一脚踹过去:”要你们有什么用?!” 他现在没有防备,所以不会想到,那刺客并没有逃走,仍旧隐在林间。 叶淮之正摆弄着最后一发弩箭,眼神狠戾,嘴角却笑得漫不经心。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了顾清晏。 他们怎么杀得了他呢?甚至费尽一身武艺也只能擦破他的耳垂。凭借着气运搅动天下的人,当然也要死在他那一身的气运之下。 这才能算是死得其所。 叶淮之举起弓弩,箭若流星,射向顾清晏的胸口。 天有所感一般,顾清晏猛地抬头,便正看见一支箭朝他直射而来。 这一瞬间好似很长,又好似很短,顾清晏耳旁仿佛能听见箭矢穿破人体的声音,等到回过神来,手上已经沾满了血。 但却不是他的。 顾清晏头脑一片空白,愣怔看过去,发现自己正强行拽着江问钧的手臂,而江问钧腹上中箭,鲜血控制不住地从嘴角涌出来,却在笑。 他踉跄地退后几步,发现时允竹和易君迁也都在笑。 笑得他不明所以,毛骨悚然,突然慌了神,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从他身上流走了,教他抓不住,也弄不明白。 时允竹眼神寒凉,声音却担忧至极,带着谴责与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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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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