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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淮之坐着,面无表情,是一贯的冷峻漠然。 ——内里却多了几分不能忽视的苦恼。 为什么要派别的暗卫去送信? 当然是因为他不敢见他。 或者说是不敢面对,自从那日与时允竹分别之后,叶淮之便陷入了无尽的烦闷之中。 一方面是时允竹的话,他当然知道这才是最理智的选择,时允竹本就活不了多久,若能最后逼得顾清晏不敢再碰时景初,也是好事。 ......叶淮之本该是这样认为的。 可眼前却又总浮现时景初的面容。 想起秋猎那晚的月色,热气氤氲的温泉,湿漉漉贴在少年身上的衣服,以及少年湿漉漉的眼睛。 乖巧又委屈的模样,生气道“我再也不要理你了”,低着头发颤的指尖,简直教自己的心都慌了软了,什么都愿意答应,什么也愿意为他做。 况且叶淮之也在那晚承诺过,往后不论什么事,都绝不会再瞒着他。 叶淮之无奈地捏了捏鼻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猫叫,而后一只狸猫从窗外跃进来,也不靠近,只趴在墙边。 ——这猫通体橘黄,只尾巴白了半截。 竟是两人最初相见时,那只被时景初从假山上救下的奶猫。 其实那天叶淮之本就是伺机接近,奉的还是时允竹之命——猫是他放上去的,甚至连那枚害得时景初差点摔倒的石子,也是他打过去的。 叶淮之找了些东西放到碗中,搁在墙边。 白尾巴的狸猫吃得头也不抬。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叶淮之原本只是随便找了个奶猫,可这猫却像是认识了他似的,时不时跑过来讨食吃。 虽说是如此,两人却井水不犯河水,猫远远趴在墙边,而叶淮之很少呆在这里,也不常喂。 狸猫吃完便从窗口跳走,丝毫不逗留,只最后往回看了一眼。 ......溜圆通透的猫眼,让叶淮之又想起了时景初的眼睛。 叶淮之叹了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可正值年关,叶随仍未恢复神智,只能靠他这一个副首领,暗卫营根本离不开他,实在是分身乏术。 等到终于寻到空闲去见时景初,已经是三日之后了。 当时正是夜半,时景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连一丝一毫的睡意也找不到。心烦意乱,还有不知何处而来的恐慌,已经让他失眠好些天了。 而且不管是二哥那里,还是叶淮之,都再也没有传过来半点消息。 时景初睁着眼睛瘫在床上,正胡思乱想着,便听见了轻轻的敲窗声。 终于有人来了?! 时景初心中一喜,连忙跳下床,连鞋履也来不及穿,便急忙打开窗子 ——果然是叶淮之。 他的发间带着白色的霜雪,叩在窗沿的手指修长有力,背后是不知何时从天际飘然落下的大雪。
第四十八章 他从未有过 “什么时候下雪了?” “不多久。” 叶淮之翻身进屋,掸了掸身上的霜雪。 回头看去,却发现时景初只穿了一身单衣,正赤脚站着。 窗外细碎的雪花吹落在他裸露的肩颈锁骨,凝白肌肤上惊起一片冷意,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叶淮之皱眉将窗子严实关好:“我又不会跑,这么着急做什么?快回床上去,把被子盖好。” 时景初叹了口气:“我怎么可能不着急呢?” 叶淮之没有作声,只将屋内的炭火又加了一些。 时景初裹着被子坐到床上,看着他被火光映照的侧脸,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我二哥呢,他最近怎么样?” 少年只以为哥哥是另有安排,还在等真相大白,等父母消气,等时允竹回到家里来。 叶淮之动作顿了顿:“他怎么跟你说的?” 时景初回道:“他说不要让我轻举妄动,却不告诉我计划,你们这次到底要准备做什么?” 叶淮之放下火钳擦干净手,而后坐在床边,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早上?” 时景初当然记得,他为了救猫险些摔倒,是叶淮之恰巧接住了他。 那时的他只觉得莫名其妙,什么“衍青花”什么“并蒂双姝”,后来才知道这是在提醒自己。 时景初垂眸:“还有易神医,还是他告诉我衍青花是什么。” 叶淮之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 半晌才开口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奇怪我们是一伙的,却会去拆时允竹的台,明明你被蒙骗才是有利,但还要告诉你真相。” 时景初倏地呆住了,隐约感受了什么,脑子却乱成一团。 只慌忙抓住一根思绪:“不对,我问过的,易神医说他是看不惯,所以你们才各自为政。” “这话你现在还信吗?”叶淮之垂眸看着他,“我们的联盟就如此松散?那时的你对于我来说只是个陌生人,我是会去多管闲事的人吗?” ......的确不是。 时景初愣愣地睁大了眼睛,回想起近几次的行动计划,只要定下章程便不会有人违背,哪怕不太赞同。 而叶淮之生性冷漠,就算有人惨死在他面前也不会留下一个眼神,又怎么会多管闲事呢? 一个始料未及的真相浮在在眼前,时景初紧紧抓住了叶淮之的手:“是我二哥——” 叶淮之颔首:“是时允竹安排我们去的,他让我们告诉你真相。” ......怎么会呢。 时景初怔怔地放开手,只觉得心脏生疼,胸腔像是被破开了一个大洞,透心的凉。 他现在只要一闭上眼,仿佛还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个夜晚。 那个大雨倾盆的晚上,自己拽住二哥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变了,为什么要卖了自己,说自己宁愿没有他这样的哥哥。 “原来二哥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他的声音沙哑,“原来二哥从未想过要把我送给别人。” 他怎么会说出那般冷酷残忍的话呢? 那时的二哥又该是个什么心情? 时景初不忍去想,也不敢去想,只眼尾通红。 “他在你进宫之前就安排好了,若是你知道真相后选择出宫,就再去想其他的办法,不会强迫你,”叶淮之说道,“你选择了留在宫里。” 时景初声音哽咽:“我本以为二哥在我面前会轻松一些,原来我和父母大哥他们是一样的。”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叶淮之道,“也许他觉得这样才是最好呢?” 时景初紧紧咬着下唇,唇肉惨白,几乎要咬出血迹来。 叶淮之捏住他的脸颊,将他的下唇抢救出来:“我跟你说这些,可不是为了教你受伤的。” 时景初压下喉间的哽咽:“他为什么要骗我?” 叶淮之回道:“因为那时候,他的身体很不好。” 所以如果时景初不愿意,出宫后得知死讯就不会再伤心,父母大哥知道他卖弟求荣,也不会难过。 对于时允竹来说,这般才是最好的结果。 可时景初却只觉得心酸懊悔,恨不得立刻冲到二哥面前去,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像是被一桶冰水当头淋过,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二哥现在呢?”他简直是语无伦次了,“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看着叶淮之的神色,时景初这才反应过来。 怪不得,时景初喃喃自语道,怪不得叶淮之忽然要对自己说这些,怪不得二哥不告诉自己计划。 因为根本就没有计划。 时景初心中几乎是有些痛恨了,他猛地站起身来,找到衣服便往身上裹:“我要进宫。” 叶淮之拦住他:“你先冷静一下。” 时景初道:“我怎么冷静得下来!”说着推开拦住自己的手:“还有你,若是我没有问,你是不是就不会来了?” 只会看着自己被蒙骗,而后眼睁睁地等待时允竹死去? 叶淮之顿了一瞬,却没有为自己辩解。 “我也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只开口道,“我只是记得之前答应过,永远都不会再欺瞒你。” 时景初低声道:“那你就现在带我进宫。” 半晌,叶淮之回握住他的手,隐约像是叹了一口气:“走。” ——可就在这时,窗外却又有细微的声音响起。 什么人?! 两人对视一眼,叶淮之上前打开窗子。 只见一个暗卫正站在窗外,附耳说了什么,时景初听不见,只开口问道:“怎么了?” 叶淮之按在窗沿的手极为用力,其下隐约泛起裂痕来,回过头的模样让时景初骤然呆在了原地。 他从未见过叶淮之这个模样。 不论何时都安然自若的面庞上都是不敢置信,混杂着惶然,森冷而又愤怒。 时景初还未回过神来,便被一件披风整个包裹住,而后腾空而起,耳旁风声猎猎,刀刮一般吹在脸上。 “我们赶快进宫。” 时景初不明所以,心中却猛然泛起巨大的恐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就要永远失去了,再也不能挽回。 ......往后再想起,一千次一万次,都是追悔莫及。 ---- 明天这段剧情应该就要结束了。
第四十九章 前院的竹林枯了 两个时辰前,皇宫之内。 顾清晏已经知晓时允竹将要被逐出家门的消息,却仍旧觉得不够痛快。 毕竟在他心中简直挫骨扬灰也不能偿还,如今只是“不痛不痒”的断绝关系,又怎么能出得了气呢? 若要放到三年以前......若钧天没有离开...... 顾清晏恨得咬牙切齿,自从得到了钧天,他都是无往不利,现在却三番两次被算计戏弄。 屋外寒风凛冽,枝桠光秃。 顾清晏忽地目光一顿,而后若有所思。 ——其实也还有一个办法。 他闭上眼,脑海之中便浮现出一行格子来,这格子一眼望不到头,得有数百之多。 却基本都是空的,只有最前的两个隐约闪着微光。 若是时景初能看到这一幕,便会立刻认出来,这不就是前世游戏的物品栏吗? 顾清晏心神一移,倒数第二个格子内的东西便飘了出来,这东西没有实体,只是一团黑气。 而后看着空荡荡的周围,心中全是怀念遗憾。 这里每一个空的格子,都是他以前用过的,靠着这些,他才能摆脱曾经平庸可悲的自己。 现在想来,还是宛若神迹一般,自称“钧天”的存在降落在他的脑海之中——只要付出一些东西,便能与之兑换世上所有的一切。 不论是容貌气度,甚至是才华能力,乃至治国天赋预知未来,枯木回春起死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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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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