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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翌日一大早,顾清晏醒来却惊喜地发现——自己身上的变化终于是停止了。 最起码外貌身形都不再每况愈下,对着铜镜,顾清晏心疼地抚着这些日子以来变得粗糙的肌肤,还有眼角浮现的皱纹。 站起身来,也已经失去了琼林玉树般的模样。 但好在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失,虽然如今只能称得上是中上之貌,顾清晏庆幸地望向铜镜。 还好没有发展到最坏的地步。 “你亲自去办这件事,”顾清晏急声道,“尽快让时景初进宫来。” 夏承运俯身称是:“老奴这就去办。” 他只以为是昨晚起了作用,才得以将情势遏制住,心急如焚地想要教时景初快些入宫来。 ——却从未想过,时景初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他的种种行为,并无半点用处。 只是天道降下的惩罚足够了。 所以就算他昨夜毫无作为,今晨的变化也亦会停止。 可顾清晏当然不会知晓这些,只越发相信了自己的推论,觉得时景初的那些“不忠不义”之类的话,果然都是次要原因。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处处受制,迫不得已将他们几个都留在宫里。 “若不是这样,朕怎会容你们活到现在,”顾清晏低声道,“既然朕是气运之子,又为何不能一切都以朕为先?” 不论是之前的殷勤讨好,亦或是如今的四面受敌,他早就已经受够了。 早晚有一天,顾清晏恨恨想着,早晚有一天,朕会教你们都悔不当初。 已是早春三月,积雪逐渐融化,柳叶泛起新芽,嫩生生的,给荒凉添上了几分绿意。 时景初跪坐在宗祠的蒲团之上,面前的铜炉里燃着香。 断竹静默地高立于龛盒之上,像是那一双清冷温柔的眼睛。 我知道你定会生我的气,时景初双手合十,心中想着,所以就先来请罪了。 可你不在,如果我不去的话,又有谁能保护好时家呢。 所以要怪就怪你自己吧,时景初又突然想起二哥生气的模样,倘若真有在天之灵,现在肯定是想动手打自己一顿。 如此想着便轻轻笑了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若他早些发觉,自己不受顾清晏主角光环的影响,二哥是不是就不会离去? 站起身来,时景初最后看了一眼断竹,转身走出房门。 可刚一走到拐角,竟迎面碰上了父亲:“您这是?” 时父近些日子以来也消瘦不少,不过一个多月的功夫,鬓角的头发已经花白。 他当然对宗祠的一切都一清二楚,要不是有他的默许,时景初甚至根本进不了祠堂。 “禁足解了没几日,就不要到处乱跑了,”时父没有问他去了哪里,只是开口道,“呆在屋里好好读书。” 时景初点头应下,又想起昨晚的事,可几次张口都说不出话来。 直到时父疑惑问道:“怎么了?” 时景初才终于放弃将话说出来,摇头道:“没什么,那儿子就回屋去了。” 时父颔首,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也转身离开。 可回到小院,时景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个坦白的方式,都觉得不太合适。胡乱拿过一册书摆在眼前,半个时辰也没能看进去哪怕一个字。 于是就这么一天天推下去。 直到三日后的晚上,才思忖着坐到案前,提起笔来,还未写上几个字,窗子便响了。 欣喜地走到窗前,来人当然是叶淮之。 “怎么样了?” “顾清晏的圣旨明日就会送到,江问钧和易君迁也知晓了你的猜测,就等着你进宫去。” 叶淮之一袭烟墨劲装,身上带着冷霜的味道,发梢被夜色润上了些许湿意,开口说道。 时景初惊讶道:“这么快?” “因为在你就离开的第二天,他的变化停滞了,”叶淮之淡淡道,“顾清晏认为是你的原因。” 时景初想起消散的锁链,否认道:“可能只是巧合,而不是因为我。” “是与不是,试后便会知晓,”叶淮之不置可否,走到案前看着其上的字迹,挑眉道,”这是?” 时景初叹了一口气:“还能是什么,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去说,索性便想着写到纸上。” 叶淮之的反应很快:“你是想不告而别?” 时景初走到案前坐下,摸了摸已经干涸的墨迹,轻轻点了点头。 “父亲母亲年纪大了,留在这里也不过是大吵一架,反倒容易气坏了身子,”时景初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四年之前,二哥就是这么进宫去的,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 看着他暗淡的眸光,叶淮之没有说话,只伸出手来,拿起一旁的墨锭替他研墨。 时景初嗓音沙哑:“......可我一定要进宫。” 不管是替二哥报仇,还是保护家人,入宫都是最好的选择。 可父母和大哥却毫不知情,等到明日圣旨到了时府,他们只会知道继时允竹之后,另一个儿子也疯魔地要进宫去了。 “我会命人好好看着他们,”叶淮之承诺道,“哪怕只是风吹草动,你也一定能知晓。” 时景初抿着唇,默默点了点头。 随后都是静默,只有书写的沙沙声响,以及纸张揉成一团的声音。 直到夜色深沉,屋内的烛光也都还亮着。 彻夜不眠。 翌日天色熹微的时候,宫内的圣旨便到了时府,传旨的正是夏承运,身后两列宫人浩浩汤汤,抬着赏赐。 时远江昨日值夜还未回来,时父时母换上一身正装,连忙赶到正堂接旨。 夏承运缓缓抖开圣旨,时父眉心一跳,心中缓缓浮起不详的预感。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 兹闻时家三子时景初长于琴艺,外修内明,朕躬闻之甚悦。故传朕旨意,招之入宫,传授琴艺,伴于身侧,为朕之惟一弟子。 钦此。” 虽说碍于流言,顾清晏找了个学琴的借口,但只要是个明眼人,便都能猜出这圣旨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夏承运合上圣旨,笑着扶起时侯爷:“侯爷,接旨吧?” 时父的脸色沉下去,勉强接了旨,马不停蹄便往后院疾步而去。 ——可院内早已是人去楼空,窗子大开着,冷风顺着灌进来,吹得案上压着的宣纸簌簌作响。 烛泪堆积。 ---- 突然发现叶淮之基本就没走过正门,每次都走窗。 怎会如此啊怎会如此。 ps:景初留了信的,有解释,信的内容在下章。
第五十五章 叩别尊言 “父母亲大人膝下: 敬禀者,忆昔日阖家团圆,已有四年而矣,自二哥离去,亦有两月。 父母兄长皆面上不表,然鬓角露白,寝不安席,夜间烛火长明,皆常事也,景初虽不言,尽皆在眼。 今圣旨已到,必怫然怒耳,孩儿不知何以对也,难言之隐不能启齿,故不告而别。 然孩儿起誓立曰:所做皆对心安,父母亲之训诫深藏于胸,亦无愧于心。 二哥亦然。 兄长宁溘死以缄口不语,孩儿亦是,故勿继续问也,不若则身危矣。 今当远离,多则三载必归家团圆之,是时真相必将宣之于口,复请罪也。 叩别尊颜,万请珍重。 专此谨禀,恭请福安。 元平三月十二叩上。” 时侯爷紧紧捏着宣纸的一角,手上青筋显现,几乎要将整张纸都握碎了去。 在他身旁,时母的眼泪落在字迹之上,又被她慌张地连忙擦去,刚刚干涸的字迹糊了一角,满是咸涩的湿润。 火炉里的纸张灰烬厚厚一层,冷风吹起,散满了整个屋子。 像是焦黄的枯叶。 而另一边,时景初已经到了皇宫之内。 他没有继续住到怀月宫去,只是在附近选了个地方,从卧房推开窗子的时候,能隐约看见怀月宫前院栽种的梧桐。 小院内早已洒扫干净,为表圣眷,赏赐几乎要将庭院摆满,宫女太监们跪在院中迎接。 “奴才们见过公子,公子金安。” 时景初应道:“都免礼吧,将院里的这些东西都收好。”顿了顿,又开口交代:“我身边不必跟人,除非有要事,也不必来打扰。” 侍从们齐声躬身道:“是。” 时景初颔首,而后便往屋内走去。 房门关上,叶淮之从房梁上跳下,轻巧落在他身后。 于是当时景初转身,便被猝不及防地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先一步藏在了房梁上,”叶淮之道,“院里那个领头的大宫女,名叫映荷,是暗卫营的人。” 时景初挑眉:“顾清晏派来监视我的?” 叶淮之道:“确是如此,不过现在是反过来了,若有什么事,都可以让她去办。” “我知道了,”时景初说着,又好奇道,“顾清晏就不会怀疑吗?” 叶淮之淡淡道:“百年来暗卫营皆是皇帝爪牙,如臂使指,而顾清晏就算疑了暗卫营,也不会怀疑我和叶随。” “为什么?” 可叶淮之却摇头道:“我也不知晓。” 顾清晏对他们师徒的这份信任到底从何而来,谁也不得而知。 时景初思忖道:“什么时候我去找个机会试探一下。” “最先要保证的是你自己的安全。”叶淮之又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递了出去。 时景初接过看了看,里面是半个瓶身高的粘稠液体:“这是什么?” “长梦散,易君迁配的,”叶淮之答道,“慢性毒,能致使惊悸多梦,疲惫恍惚,易躁易怒,长期以往便会在梦中死去。” 关键是无色无味,脉象正常,不会有人猜到是被下了毒。 “得多长时间?” “半年,不过这次只是尝试而已,谨慎为上。” 时景初将瓷瓶小心放好,调侃道:“我还以为以你的性子,会送来见血封喉的毒药呢。” “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呢,万事小心,不要被发现,”叶淮之眉宇间俱是无可奈何的轻浅笑意,“再者,他毕竟是皇帝,哪里能那么光明正大。” 谋害皇帝可不是小罪,株连九族都是轻的。 这回又不是秋猎的那场刺杀,神不知鬼不觉。 时景初点点头:“我知道的,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顾清晏?” “很快,”叶淮之道,“就在今晚。” 毕竟顾清晏确定了时景初有用,现在好不容易等他进了宫,又怎么肯继续等下去呢。 急不可耐地想要加深两人之间的牵连,稳固自己身上的气运。 叶淮之猜的的确不错,暮色降临的时候,时景初刚用过晚膳,夏承运便传来了口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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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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