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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景初将瓷瓶小心收进怀中,乘着轿辇去往寝殿。 殿中顾清晏正在等着,见人来便挥退众人,只留下了一个夏承运。 已经撕破了脸,屋内也没有外人,顾清晏也不愿意再装模作样:“自己去睡侧房,有什么事只能找夏承运。” 时景初掩住眼中的异色,没有说话,只跟着到了侧房。 夏承运赔着笑:“小公子,好久不见,近些日子可曾安好?” “我安不安好你们难道不知道么?”时景初似笑非笑。 夏承运面色不改,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似的,依次端上了茶水点心瓜果,才俯身道:“公子若有什么事,可一定要唤老奴进来。” 门被轻轻合上,时景初摸了摸怀中的瓷瓶,暗自皱起了眉头。 而后看向桌上的东西,若有所思。 隔壁,顾清晏在侍从的伺候下准备沐浴,热气氤氲而上,遮盖住了他阴郁的眉眼。 轻轻抚了抚自己的手臂,一个月前,还依旧是骨肉匀停又肤若凝脂的样子。 现在却都变了,除了白皙一些,就像是平常的、三十岁男子的臂膀。 当初为了得到“秋水为肌”和“玉为骨”,他向钧天付出了多少代价,顾清晏面无表情又狠戾至极地想着,现在失去的却这般容易。 可却也给了他警醒。 顾清晏用指甲划过手臂的皮肤,留下一道红痕。 其他的一切,都再不可失去了。 从水中出来,拭干长发,路过侧房的时候却发现门正开着一条小缝。顾清晏眉梢微挑,察觉有异,抬手推开了房门。 时景初衣袖略微挽起,正倒着茶,面前瓜果湿润,泛着水光。 顾清晏走进去,皮笑肉不笑:“不要给朕耍小心思,老实一些,你往后在宫里的日子才会舒服点。” 时景初嗓音平淡:“臣听不懂陛下的话。” “你最好永远都别听懂,”顾清晏道,“朕找你,只是因为你有个好姓,但别忘了,姓时的可不止你一人。” 时景初闻言却轻轻笑了笑,又倒了杯茶放在对面。 “夜深了,圣上还不走,是要和臣对饮叙旧吗?” 顾清晏双眼微眯,盯着那杯茶看了半晌,蓦地勾起一抹凉凉的笑来。 ---- 景初的信总结就是: 1我有难言之隐,所以不能开口,但发誓做的事都无愧于心;2二哥也是,只是他不说;3如果为了我好就不要问,不然我会有生命危险;4最多三年一定会回家,到时候会把一切真相都说出口;5你们一定要好好保重照顾自己。
第五十六章 皆集于朕一人之人 顾清晏猛地抓起杯盏握在手心,面上全是冷嘲阴寒,垂眸打量着时景初此刻的模样。 “时景初,莫非在你的心里,朕就愚钝至此?” 时景初没有回话,只睫羽上下煽动了一瞬。 顾清晏却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看着手中的玉盏,白瓷般的轻薄易碎,热气凝成水滴,又成股地缓缓流下。 他反倒又不着急走了,仿佛突然来了兴趣,在时景初对面坐下。 少年微微低着头,从顾清晏的角度看去,恰好能望见他紧紧攥着的右拳。 “朕继承大统,花费了十几年,登基也已有三载,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你这般,胆大妄为地可怜可笑的人,”顾清晏笑道,“杯子里放了什么?” 时景初不答话,他也毫不介意,宛若狸猫逗弄着可怜的老鼠一般,又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你还是不理解什么叫做天命,不过没关系,朕可以告诉你——就是天下眷顾皆集于朕一人之身。” 顾清晏嘴角勾着的弧度越来越大。 多久了,他被算计被戏弄,憋屈地不像是一国之君。 ——而现在,却终于教他找到了嘲弄回去的机会,又怎么可能不兴奋得意呢? 他简直是迫不及待了:“就是世间万物,朕爱之则生,恨之则死。凡与朕做对的,都会自取灭亡——比如你那死去的二哥,你说对吗?” 闻言,时景初抬起头来,薄唇紧抿,眼眶泛红。 而顾清晏却是痛快至极,他将手中的杯盏提到两人眼前,重重晃了晃,茶水溅落。 “若是刺杀下毒,便定会出现意外。箭矢偏移,药粉遗落,”顾清晏的语速越来越快,“就是哪怕朕将这药喝了下去,药效也会莫名消失,时景初,你信是不信?” 在时景初倏然睁大的双目中,顾清晏将杯盏移得越来越近。 ——直到触到嘴角,才在时景初不可置信的眼光下,忽地手腕反转,将茶水全数倒到地上。 “可惜,朕并不想给你这个机会。” 顾清晏的声音很低很低,又轻轻笑起来,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憋屈烦闷都发泄出来,止也止不住。 过了许久,才捻起桌上的一块切好的雪梨,抬手放入口中。 甘甜脆爽,满口生津。 可能是心理原因吧,顾清晏觉得,再没有比这更新鲜甜美的雪梨了。 “不要以为侥幸算计朕几次,就不可一世了,”顾清晏开口道,“就像今晚,朕没用设计送上的茶水,反倒吃了被你忽略的雪梨,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感觉如何?” 时景初只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像是懊恼至极。 “看在你还有用的份上,朕也再警告你最后一次,若还有下次,接下来找你的就会是大理寺了。” 顾清晏留下最后一句话,而后便转身离去。 时景初继续坐在桌前,久久都没有动过哪怕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才起身将房门紧紧合上,屋内只点了一盏小灯,火光微弱,周围都暗淡一片。 靠着房门缓缓滑坐下去,看不见的角落,时景初的眼尾轻轻弯起。 摸了摸怀中已经空了的瓷瓶,起身走到桌边,捻起一块雪梨嗅了嗅,随后在一旁低下头,狡黠笑了起来。 盘中瓜果都被切成了小块,不止有雪梨,其他的也是一样,表皮湿润,在灯下泛着水光。 茶水当然是干净的。 自始至终被他下了长梦散的,都是盘中的东西而已。 时景初伸了个懒腰,没有继续管桌上的东西,抬步走到塌边。 ——因为易君迁的药当然不会被旁人查出办点异常,哪怕顾清晏拿着瓷瓶去找御医检查,最后都会是不了了之。 夜深了。 时景初脱下外衫,素色里衣包裹着单薄的少年躯体,隐约露出的凝白肌肤泛着粉意,乌发垂到腰下,勾着人的眼睛去看其下的一抹浑圆。 窗外树上,也正立着一个身影。 因为今日是时景初进宫的第一天,他总觉得不太放心,便想着来看看。 叶淮之漫不经心地靠着枝干,眉骨深邃,垂眸看着屋内的一切。 素来冷冽的眸中流出几分微不可见的笑意,看着他渐入梦乡,才悄悄离开了。 而真正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某人,天还未亮,顾清晏便从噩梦中惊醒。 冷汗浸透了里衣,猛地直起身来,犹自喘着粗气。 守夜侍女连忙上前:“陛下?” 顾清晏这才回过神来,只觉得自己睡了一夜,却依旧是疲惫不堪,浑身上下像是被车马碾过似的,太阳穴抽抽的疼。 夏承运听见声音进来,看见他的模样慌忙跪下:“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传御医。”顾清晏眉头紧皱,捂向剧烈跳动的心口。 是因为做噩梦么? 御医们很快赶来,请了脉,围在一起私语了半晌,才有一人跪在最前,开口说道。 “陛下只是日夜烦忧政事,操劳过度,以致心神不安,惊悸多梦。还望圣上保重龙体,再用上些安神香及安神药汤,应就会大好了。” 顾清晏还觉得不放心:“没有其他的了?” 御医道:“回陛下的话,臣等未曾看出别的问题。” 顾清晏闭了闭眼,挥手教他们都下去。 夏承运往殿中的香炉里添上安神的香料,气味清浅,缓缓逸散开来。 而不久之后,后宫之内。 易君迁看着送来的医案,欣喜笑道:“竟然真的成功了!” 在他身侧,江问钧执着一枚棋子,时景初正坐在他对面。 “我们下药下了多少次?没有一次成功过,”他落下棋子开口道,“景初竟第一次就做到了。” 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易君迁仍旧觉得不可思议:“所以淮之说的都是真的,景初真的不受气运的影响?” 时景初亦是喜出望外,几个月以来,一直满溢着的消沉哀痛终于消散许多。 江问钧定了定心神,继续开口道:“还有其他的——若是旁人在景初的嘱托之下对顾清晏不利,结果会不会也发生变化?”
第五十七章 眼神却凛冽至极 “是与不是,也要试过之后才知道。” 而江问钧他们已在宫中经营多年,哪怕之前没有多少进展,亦安插了不少人手。 于是很快,加了料的香料便被隐密送到了顾清晏殿中。 可就当众人都压抑着喜出望外的心情,急不可耐地等待着消息时——最后的结果却是教他们失望了。 “怪我,”易君迁叹了口气,“是我太过理所当然,能免于气运控制便已经是千载难逢了,又怎么能奢求更多呢?” 时景初的心情也沉了沉,但也未有多少气馁。 毕竟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是书外之人才得以摆脱一切,并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退一万步说,若是通过他就能教其他人都逃脱天道束缚,顾清晏便也不能称之为是气运之子了。 “已经很好了,”江问钧的声音顿了一瞬,再开口时有些低沉,“......最起码,以后不会有人再因此重伤丧命。” 于是众人便都沉默了下来。 是啊,一直以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说的就是他们了吧。 不,或许应该说是“伤敌三百自损一千”。第一次秋猎,江问钧腹上中箭,叶淮之险些失了性命,除夕夜晏那晚—— “若是我能早些发现,二哥是不是就不会有事?”时景初垂眸,嗓音闷闷的,尾音带着略微的颤抖,满是自责。 要是他再聪慧一些,是不是就不必铤而走险将计就计? 二哥是不是也有机会坐在这里,与他们一起谈论接下去的计划?而不是...... 时景初怔怔地望向自己身旁,眼神酸涩,悔恨宛若潮水一般汹涌而来,最后都变成对自己的厌恶。 而不是空无一人,只余下满院的枯竹。 “不会的。”看出他在想些什么,易君迁放下手中医册,在桌上碰出一声闷响。 江问钧也开口道:“他最后也要瞒着你,不教你入宫......斯人已逝。” 时景初用衣袖胡乱擦了擦眼角,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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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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