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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用手撑着桌子站起身,他还记得这是蒋太后的生辰宴。 蒋太后是他的生母,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要给蒋太后一个面子。 可蒋太后想过他吗?想过的,皇帝心想,她是自己的母亲,又怎么可能不为自己着想。 然而蒋太后上次生病时说的那些话真的没有其他想法吗? 在这个朝堂有多少人心里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又有多少人在算计他。 想着这些,皇帝猛然拍了下桌子,他抬起头望着众人双眸含怒:“放肆!” 桌子上的茶杯、酒盅和盘子被震的来回作响。 皇后带着众嫔妃跪下请安,群臣请罪。 梁靖趁着父亲梁绍请罪时偷偷跑了出去。 从萧宴宁跑出大殿到皇帝发怒其实也不过是几个瞬息间的事儿。 皇帝望着众人一脸阴沉地甩袖离去,秦贵妃起身跟了上去,萧宴宁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要把人找回来。 萧宴宁闷着头往前跑,但他腿短,并没有跑远,梁靖从小就在边关的泥巴堆里长大的,体质好跑得快,一咬牙很快就追上他了。 萧宴宁一直跑到一处能避风的假山里才停下,他屈膝坐在地上,胳膊放在膝盖上,头则埋在胳膊上。 萧宴宁还在哭,哭得一抽一抽的。 他在心里也在唾弃自己,都这么大年纪了,戏也演完了,有什么好哭的。 话虽如此,感情却有点不受控制。 戏是演出来,可不投入真感情又怎么能把戏演好。因为上辈子的经历,他这辈子很多时候真的把自己当做小孩子,就像是在享受偷来的时光,享受着偷来时光里的疼爱。 梁靖看他哭得这么凄惨,他眼圈也跟着红了起来,他挨着萧宴宁坐下。 萧宴宁知道是梁靖,他抬起头用手抹了把眼泪,问:“你怎么来了?” 梁靖:“皇上在生气,我就跑来找你了。宴宁哥哥,你疼吗?” 他看着萧宴宁泛红的双颊,眼泪汪汪的。 盏书是秦太后身边的人,又怎么会对萧宴宁下重手。 只是当时那情况,蒋太后和百官都在看着,盏书下手也没那么轻,萧宴宁脸颊现在还在泛热泛疼。 “呼呼呼……”梁靖对着萧宴宁的脸颊吹了吹,他眼泪巴巴道:“宴宁哥哥,我把疼给你吹走了,你想哭就哭吧。” “我才没哭呢。”萧宴宁绷着脸嘴硬道:“我眼睛里就是进了沙子。”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落,他又用手擦了擦,用劲儿之大,把脸颊都快擦破皮了。 “宴宁哥哥骗人。”梁靖看着他很认真地反驳道:“你就是很难过,哥哥以前也哭过,他说难过了,哭出来就会好了。宴宁哥哥,这里没有人,你把难过都哭出来就没事了。” 萧宴宁吸了吸鼻子,他闷声道:“你知道怎么当皇帝吗?” 梁靖很老实地摇头:“不知道。” 萧宴宁低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往地上滚,他肩膀跟着一抽一抽地说:“他们都以为我不知道,可我知道。父皇没了,才能当皇帝。我不想父皇死,我想让父皇活着。还有太子哥哥,我想让他回来。” 他说这话的声音很轻,梁靖听了却觉得跟有锤在敲打自己的心一样,难受得嗷嗷哭了起来。 他干脆上前巴、抱着萧宴宁,把头埋在萧宴宁脖颈处:“我也不想让我爹死,我也想让他活着,还有我哥哥……他们有时会流好多血。” 滚烫的眼泪落在脖颈处,萧宴宁本来很难受呢,现在梁靖反而比他哭的更厉害。于是,萧宴宁又跟个老父亲一样反过来开始安慰梁靖。 等梁靖止住哭意,萧宴宁也不再哭了。 两人脸上都有点脏兮兮的,梁靖看着萧宴宁突然就笑了。 他眼里还含着泪呢,这一笑显得更傻气了。 这时梁靖突然在萧宴宁脸颊上亲了一口,很响亮的一口。 萧宴宁蓦然瞪大了眼,他望着梁靖呆呆道:“你在干什么?” 小孩子太脏了,他刚才都看到梁靖的鼻涕快流到嘴巴边,又被他吸了回去,然后又流出来最终被梁靖用袖子擦掉了。 想到那个画面,萧宴宁浑身一阵恶寒,脸颊上残留着黏腻腻的感觉,似乎带着口水、眼泪和鼻涕的味道。 他果然充当不了老父亲的角色,他是真心嫌弃梁靖的鼻涕。 梁靖根本没发现萧宴宁眼中的嫌弃,他眼睛晶亮:“我在安慰你。” 萧宴宁默默用衣袖擦了擦脸,梁靖还在那里喋喋不休:“我以前哭过之后,母亲就会这样安慰我,然后我就不会难过了。宴宁哥哥,你现在还想哭吗?” “不想了。”萧宴宁诚恳道,如果刚才在大殿上梁靖给他来这么一下,他估计哭都哭不出来。 十一月的天,寒风朔朔,这里虽然能避风,可四周的石头都透着凉气。 梁靖还小,萧宴宁可不想把人冻坏,于是他道:“走吧,天太冷了,我们回去。” 他先站起身,又把梁靖给拽起来:“你家人找不到你该担心了。” 梁靖顺着他的力道起身,两人从假山处走出来。 正好司礼监秉笔太监观海经过这里,萧宴宁上前把人拦住,没了刚才气极之下的愤怒和歇斯底里,他脸上甚至有几分不自在,哼哼唧唧问了大殿的情况。 得知生辰宴已经散了后,萧宴宁咬了咬唇,他把梁靖推到观海身边道:“观海公公,你把他送回梁大人身边。” 梁靖:“宴……殿下,那你呢。” 萧宴宁:“我去给祖母请罪。” 生日宴是他弄砸了,总要去表现表现。 梁靖哦了声还想说什么,观海一把抓着他的手笑道:“梁小公子,梁大人怕是等着急了,我带你过去。” 两人的手都很凉,梁靖哦了声决定先回家,观海朝萧宴宁行了个礼,带着人离开。 萧宴宁朝一步三回头的梁靖挥了挥手,然后这才朝蒋太后的永宁宫走去。 他走后,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不远处走出来,此人自然是皇帝,秦贵妃站在他旁边。 两人待了好一会儿,萧宴宁的话,还有梁靖如何安慰人的,他们都一清二楚。 皇帝道:“小七一会儿就回宫了,你回去等他吧。” 皇帝嗓子有些哑。 秦贵妃梨花带雨:“是,天寒地冻,皇上保重身体。” 皇帝点了点头。 萧宴宁来到永宁宫,永宁宫的守卫说蒋太后染了风寒已经睡下了。 于是萧宴宁就在永宁宫宫门前跪了下来,他拜了三拜一脸郑重道:“孙儿今日惹祖母生气,孙儿有罪,还望祖母原谅。” “既知错就回去好好反省反省。”皇帝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萧宴宁回头,他紧紧抿着嘴唇没说话。 双眼都哭肿了,明明没再哭了,里面仿佛还含了一层水气。 皇帝撇开眼:“在祖母生辰宴上哪能这般使小性子,幸而你祖母心疼你不和你计较,要不然今日你怕是要吃一顿板子了。” 他这话一出,萧宴宁不自觉地捂了下屁股,他可不想挨板子。 “刘海,送七皇子回宫。”天冷得很,皇帝心道,就萧宴宁这小身板,跪在这里冻着了,受罪的还是他自己。 刘海忙把人扶起来,他道:“殿下,奴才送你回宫。” 萧宴宁顺势起身,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皇帝,小声道:“父皇,那你呢?” 皇帝望着永宁宫的大门:“你祖母病了,朕去看看她。” “哦。”萧宴宁一脸犹豫,最终他还是开口道:“那父皇帮我向祖母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皇帝笑了:“知道了,回去吧。” 萧宴宁这才跟着刘海一起离开。 回到永芷宫,姜茶、热水都已经准备好了。 萧宴宁喝了姜茶,又泡了个热水澡,把身上的寒气都驱了出来。 裹在被子里时,身体暖和的不行。 窗外寒风呼啸,不多久飘起了细小的雪花。 屋内,热意腾腾,历经大悲,萧宴宁困了。 他呼呼大睡时,永宁宫内,皇帝和蒋太后四目相对,母子二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比外面的天还要冷。 作者有话说: 十点之前写完,就早点发,每天最迟十点更新哈~ 第59章 窗外北风卷着碎雪,打得描金窗棂簌簌作响,鎏金狻猊炉里新添的沉香刚升起来就被流进来的寒气垂散了。 雪落云低,天色暗沉,明明还是白天,殿内已经点上了蜡烛。 不知道是不想和皇帝对视了还是软了三分脾气,蒋太后的眼神落在福寿屏风晃动的烛影上,蜡烛垂泪像极了殿外飘落的飞雪。 冷风入肺,蒋太后轻咳两声,皇帝垂眸随手为她倒了杯热茶。 一口热茶下肚,喉咙里的痒意也被压了下去,蒋太后轻声道:“皇上可是在怨我?” “儿子不敢。”皇帝平静地反问:“母亲可怨儿臣?” 蒋太后皱眉不悦道:“你是我儿子,我为何要怨你?” 皇帝轻笑一声:“儿子在想,今日母亲对贵妃的指控但凡能拿出确凿的证据,朕绝无二话。可母亲身为太后,却拿莫须有的罪名往贵妃头上扣,若前朝后宫日后都这般效仿,朕要如何服众,又要如何治理这个国家呢。母亲说呢?” 蒋太后神色颓败,她道:“今日之事我的确做得不对,我只是想借机敲打贵妃一番,并没有想把她怎么样。” 皇帝咧嘴又笑了:“贵妃又没犯什么大错,母亲为何要执意要和她过不去呢。” 蒋太后盯着他瞧,眼中浮动着复杂的情感:“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有这么维护过一个人,为何偏偏在贵妃身上破例?” 皇帝:“朕从来没有为谁特意破例,如果真要说破例,朕也是在为母亲破例。”破例执意要加封她为太后,破例执意让她入宫,让她成为名正言顺的太后。 蒋太后神色越发复杂,她喃喃道:“我都明白。” 皇帝看着她又问:“母亲想敲打贵妃,可小七开口时,母亲还只是想敲打吗?” 蒋太后一怔,皇帝想问的话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蒋太后沉声道:“我只是不想你昏了头,把天下拱手让给秦家。太子出事至今,前朝多少人有意七皇子?” 她脸上疲惫且无奈:“萧宴宁真坐上了那个位置,朝堂上秦家一家独大,这天下还是萧家的天下吗?” 皇帝:“天下自然是萧家的天下。只是眼下太子还未找到,母亲便想这么远了吗?” “你心疼太子我便不心疼吗?”蒋太后望着皇帝满眼伤心:“太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日夜都期盼着他早日归京。在通州你是嫡子是王府世子,我可曾偏袒过你弟弟让他和你争?在京城,你是皇上,这个位置是你的,我从未想过你弟弟要取而代之。即便真有那么一点私心,也不过是想你身为哥哥能帮衬着点自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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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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