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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到不讲理,自己穿不够,还把我的绯红绛紫袍子都丢了换成青衣,你看,她总爱欺负爹爹。” 杨少卿别过头,光影模糊他的神情:“真是,本来还想等你长大了…给爹撑腰呢。” 父亲的手揉揉她的小脑袋,语调发颤,又带着笑音:“小月峥,替她,也替爹爹记住,好不好?” 杨月峥迷惑地看看画看看爹,随后伸出小小的双臂抱住头顶的手,灿然一笑:“好!” 原来…是娘亲最爱的青色啊。 指尖触碰到包裹,杨月峥不再出神,她揭开包裹,取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檀木匣子。 段春及笃信而温和的注视下,她翻开了木匣,一瞬间,仿佛世界的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杨月峥不由自主地屏息,眼神放空,仿若被被巨大信息量冲击,不知过了多久,姬淮快速将她拽离木匣,二人摔倒在地。 好在有用,杨月峥大口喘息到呛咳,她拭去眼角湿润,撑身倚墙:“那是什么,我已经……死了?” 她看到自己成为逃兵,孤身走了很远的路,直到找到山匪们,才来到凉州,她拼尽全力地救人,却,却被本该是援军的玄甲军缉拿,她还害死了爷爷,还…… 姬淮抱臂,低声道:“那是再也不会到来的未来。” 段春及勉强站起来,他从刚才就感到奇怪了,除了身体上哪哪儿都疼不太舒服外,神智都很清楚,也丝毫感受不到方律的存在。 “因为若三给的手串。”姬淮看向他手腕上的木串,神色舒展,“他专门托我带来,说你一定会需要。” “嗯。”想到若三面无表情着急的样子,段春及也不禁笑起来,他靠近木匣,一沓空白的宣纸上,是一块剔透到近乎发光的玉。 看起来不太像自然形成的东西。 杨月峥也明白过来,她抿唇:“殿下和…你们也有类似的记忆吗?” “算是吧。”段春及反问:“你会认为那是真的吗?” 杨月峥踌躇半晌,她摇摇头:“这份记忆很突兀,它和我的经历并不一致,像一种错误的预知……” 她脑海中划过万千星海,匪夷所思的猜测漫上心头:“或者,这是我所经历的事,只是它被改变了。” 话音落下,她若有所觉地看过去,对上段春及笑而不语的神色,终于了然。 荒谬的猜测成真,那么陛下和摄政王未卜先知的举动也就有了原因。 可她还是不明白。 摄政王昏迷期间,姬淮曾叮嘱她“不要靠近摄政王”,她也得知,那支差点杀死她的箭…出自摄政王之手。 “这也是我得告诉你的事。”像是听到了她的疑惑,段春及没碰那块古怪的玉,反而在一旁坐了下来:“陛下为赈灾召见你,并命你出征的那天,是你我第一次见面。” 杨月峥一愣:“在这之前,我买酥饼时见过殿下,还聊过两句……” 话没说完她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睁圆双眼,随后听到段春及叹道:“你想的没错,那不是我。” “硬要说的话,那个我会导致你记忆里的后果。” 令摄政王自毁根基,暗中和陛下做局,那样如履薄冰无比忌惮着的人,居然是另一个摄政王。 杨月峥垂下眼帘,指甲嵌入掌心:“原来…是这样。” “但如今嘛,再坏也不会无可回转了。” 他们三人并排坐着,姬淮的指尖碰上那块玉,玉居然亮起些许微茫,在三人凝聚的视线下缓缓浮至半空,接着宣纸无风自动,一张张诉说起先辈所有的艰苦与抗争。 穿越者给这个世界带来了无尽灾难。 与之抗争的第一人诞生在苗疆,她是众望所归的圣女,至今已无人知晓她的名字。 她辉煌过,跌落过,最后掀起了苗疆的一场大浩劫——她也死在这场劫难中。 但她完成了她的目的——自此至万古,再不会有苗疆族人被附身迫害而死。 这件事发生在太久远的过去,她的做法太过激进,结局太过惨烈,以至于无法探寻,只得到零星保留下的线索。 此后一代一代,都有人在摸索前进,他们有的是主角,有的不是,他们有人弑亲弑友,最后绝望着,死于大众目光中的恐惧和鄙夷。 徒劳与否,恨与爱,世人眼光还是功过与否,他们通通不在乎,只孤独地,心怀死志地不断向前。 为了世界,为了扎根在这里的所有人。
第30章 如坠冰渊 累世的震撼静默叙说着,几人久久无言。 原来从先帝,乃至更远的从前,捍卫主权的抗争早已针尖麦芒,无路可退。 先帝留了后手,他用自己的命封了外来者进来的路,用自己千秋万代主角的身份,换来所有人安定。 玉石发出的光芒越来越盛,落墨也愈发快了。 先帝疏远姬淮,是因为他的钻研成功,他创造出隔绝外来穿越者的壁垒。 相应的,他知道自己在奔赴死亡,他不想把危险和悲伤留给自己的孩子。 也正是那一刻,主角光环来到了姬淮身上。 后来种种,先帝用尽一切手段,财富,权势,兵马,以及皇家无上的偏爱,他把这些东西都推给段春及,令他风光无两,一时成为比姬淮还惹人注目的存在。 他说他对不起挚友一家,让幼小的段春及蒙受丧亲之痛,他不想相同的悲剧再发生,于是,便萌生了创造第二名主角的想法。 何况他也有私心——他希望姬淮不会失去重要的哥哥。 如果他成功创造出第二位主角,那么至少姬淮和段春及都能安全。 “…这才是真相吗。”段春及怔怔地僵在原地,表情一片空白,再也表现不出任何游刃有余的从容。 当初先帝执意要他摄政,他本是不明白的。他曾想过…即使不做摄政王,他也甘愿替姬淮挡去明枪暗箭。 可他不知道,这份殊荣并非是酬劳或枷锁,而是一份竭尽全力的保护,来自父辈孤注一掷却不可言说的关爱。 陛下说,还有最后一个。 “先帝让我登上权力之巅,成为至高的靶子,被万众瞩目,他问我会不会恨他。” 段春及笑起来,分明泪水遏制不住地滚落,眼眸却亮如星辰,他轻声道,“我说,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先帝的一生艰难跌宕,他断送了无数段原本美满的人生,为了抗争,他终其一生都在事与愿违,救不下以身相护的挚友,护不住始终愧对的孩子,他拼上自己的性命,光环,想把一切终结在此,却总是差了一点。 “快结束了。”姬淮朝白光伸出手,似乎想触摸浮现的字迹,“我已经找到办法了。” 伴随姬淮的话,玉碎裂开,最后一张宣纸悠悠飘落,被杨月峥接住。 她快速扫过几行字:“穿越者灭杀方法:主角走上命运正轨,有几率使穿越者目的达成,不再行动,但……” 但面对以夺取主角命运为目的的穿越者,可使其任务失败,被驱逐体外——防御壁垒的作用使其无法脱离世界,从而将之消湮。 姬淮说:“只要我重新掌权,平定这场灾难,我是主角,但我先为帝,皇帝该做的事是什么,我比所有人都清楚。” 所以……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走?” 姬淮紧紧盯着段春及,目光不肯移开分毫,宛若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段春及却避开目光:“小淮,你总是太聪明。” 只一句,姬淮如坠冰渊。 “会有办法的,”姬淮重复道,“会有办法,段哥,你不能……” “小淮,只有唯一的方法了。”段春及打断他的话,将黯淡的碎玉拾起,无人注意到,一枚微小的玉渣悄然融入他的皮肤。 碎玉下的宣纸被拿起,段春及把它递给姬淮,扯开了话题:“虽说还差一年多你才及冠…但是不是说明,我们的速度比先帝预料得要快?” 姬淮按住发颤的手,一字一句看过寥寥几行字,仿佛看到先帝暗含欣慰的面容。 他说:皇儿长大了,淮水无绝,盛世永昌,及冠的表字,就取无绝二字罢。 淮水无绝,可冬雪太凛冽,至清至奔腾的源流也抵不过冰封的束缚,就像姬淮曾至死都不见春日。 段春及背对着姬淮,将碎玉拼凑着放回木匣:“姬无绝,是个好名字啊。” …… 皇宫内。 若三突然按住聂同玉的手腕,面无表情地问:“如果段筹杀了陛下,你会怎么做?” 聂同玉甩开他的手,猛猛搓胳膊:“干嘛突然问这么毛骨悚然的问题啊!” 他决定把锅甩开,于是聂同玉招招手:“少卿大人,来你听听这大不敬的,搁你你怎么答啊。” 少卿大人柔声细语道:“臣以为,聂将军会强忍内心悲痛,痛苦挚友的荒唐行径,从此心如死灰,对月黯然神伤。” 聂同玉:“……别背你话本子的词儿了,况且那些话是出自《朕与佞臣再少年》吧,根本没有我的戏份!” 在姬淮的默许下,这类话本题材飞快风靡,卖的最火的就属小皇帝和摄政王的爱恨情仇。 “乱写就算了。”他嘀咕着,“还写的跟春及一点儿都不像。” 他们几个一起长大——他和段春及还一起上过战场,所以他很清楚,谦谦君子或者口蜜腹剑什么的,根本不能形容段春及。 因为…段春及就是段春及啊。他理直气壮地想。 没来由的,聂同玉想起两三年前的一封信。 那时段春及当了摄政王,不能再领兵,他便前往边关镇守,段春及也不知怎么,原本每月的寄信忽然断了大半年,直到又一年开春,他才又收到一封信。 拆开那封信后,聂同玉只觉莫名其妙,他没多想,却把信件塞进怀里收好,一如既往地不回。 某个得空时候,聂同玉突发奇想地找出之前的来信,仔细对比后,发现语句繁琐了许多,虽说亲近不掩,但措辞方面显然严谨的多。他思虑再三,还是没回。 想必从那时起…那人就不是段春及了。 现在想想,他真该庆幸自己不爱回信的毛病。 觉醒记忆后,若三花了不少时间调整,他应对聂同玉的废话很是言简意赅,这样主动发问,说不定又是预见了什么。 若三不说话,也不移开眼神,沉默又坚持的等待他的回答。 聂同玉叹了口气,他把笔一扔,整个人半躺在榻上,脚尖轻打着地面,声调懒懒散散地拖长:“怎么办?难不成我把春及杀了给陛下陪葬吗?”
第31章 他不要了 李丙真不是李丙真,早在四目相对的一剎那,段春及就已心知肚明。 焚殷故意露出破绽引他探查,他便顺势提起凉州,提起杨少卿,借着与异魂闲聊的由头,给姬淮传递了隐晦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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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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