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要暴露。 异魂会去凉州,与杨少卿有关。 于是,便出现了摄政王很照顾李丙真的情形。 段春及没有与姬淮保持距离——方律也知道,他跟车夫廖伯都能唠上几句,可见不是什么自持身份的人。 若刻意疏远,倒是适得其反了。 后来他说头痛,便是告诉姬淮该动用蛊虫,他去小睡是计划开始的暗示,姬淮和杨月峥早已暗中准备,这般一步步配合,才终于促成如今的局面。 “为什么不认同父皇留下的解决办法。”姬淮挡在段春及身前,执拗的不肯移开:“唯一的方法是什么?你和异魂之间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段春及沉默了很久,他像是不知从何开口,半晌才挤出一句:“异魂叫方律,我答应了他的要求。” “他给我看了所谓原著,写的是我注定被你所杀的结局,啊,也不是杀。” 段春及回忆画面,掰着指头算:“你先夺权,随即‘我’明面上深居简出,实际被囚在你寝宫的暗室里,大概是当做脔宠吧?” 姬淮不吭声了。 察觉到异样,段春及饶有兴致地看去,敏锐捕捉到少年耳根的一点红。 姬淮目光躲闪,怎么都不肯与他对视,显然脑补了什么不能过审的大场面。 段春及:“……所以你真想是不是?” 姬淮脑袋都快埋进领子,声音细若蚊蚋:“嗯。” 段春及狠狠震惊,匪夷所思拍案而起——其实也没有,他反而感慨方律嘴里说句实话更多。 姬淮性子本就有几分慧极必伤的偏执,又因重生刻上死亡的烙印,被迫旁观的人尚且愤恨不甘,遑论姬淮置身其中。 段春及想救的不止是北齐的帝王,更是跨越过死亡那道禁区的姬淮。 所以归来一遭,他并不打算制止对方阴霾或堪称病态的心思,甚至在纵容着。 那是他的姬淮,只是受伤了,生病了。 “我本想陪着你重新长大。”段春及叹息着,如今,他却不得不成为逼迫少年成长的尖刀了。 “记载中从未出现过我这般情况,若一切如前,这方法兴许还管用,但我现在…已经用不了了。” 段春及微微靠在一旁,低垂的眼帘盖住绝大部分情绪,“方律说,他为扭转我的命运而来。我同意了。” “你掌握的那些线索……”姬淮看着同样面色沉郁的段春及,巨大的惶然若潮水汹涌而来。 他攥紧段春及的手腕,有些咄咄逼人:“为什么信他?就因为他说我狼子野心,因为你不能再压制他吗?” “可我总会找到你。”眼眶通红的少年忍着泪,胸膛激烈起伏着:“本来还有很多办法,若三醒了,聂同玉答应帮忙,邢溯之也手段了得,还有杨阁老,杨月峥……” “凭什么呢。”段春及轻声打断少年的话:“无论什么苦衷,方律的灾难因我而来,杨少卿已经搭上性命,他的妻子也遭受无妄之灾,因外来者的侵占被先帝诛杀。如今只因为一个异魂,已经牵连太多人了。” “更何况,小淮,你早就知道这场天灾不是巧合。” 少年的情绪濒临失控边缘,段春及手腕被攥的生疼发麻,但他没动,只平静道:“必须有人停下它,结束这场天灾的人也只能是我。” “若非我与他灵魂相融,也没法抓到那个叫系统的东西。”他注视着姬淮,语调分明宽和温柔,又令人心间发寒,“这是必然的代价。” “一场雪灾已经死了太多人,我们不能再面对一次。”段春及语调很冷静,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你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后手,我也不知道,只能永绝后患,不能再拖了。” 姬淮不禁反驳道:“可是杀了你他也不会死,父皇说了,杀了异魂他们也能换身体再次出现,可你怎么办!” “我……”段春及低着头,缓缓转动着手串的木珠:“只要他冲破了压制,我很难再赢过他。” “倘若你死了,而死的只是你呢?”姬淮颤抖着,像是回忆起上一世孤立无援的处境:“你明明知道……”你有多重要。 “我知道。”段春及亲昵抚上姬淮的后脑,任由少年进一步的拥抱和束缚:“是我不敢赌,这一次我赢在他毫无防备,可下一次呢?” “你们还有更重要的目标。”他抚上少年的脸颊,掌下的肌肤温热鲜活:“这一次…已经很值了。” 就像他之前说过,世界上有比死更需要跨越的东西。 聂同玉是他的挚友,而不是什么附庸。若三是苗疆的族神,他该庇佑的已然不言而喻,杨阁老矗守朝堂清正,杨月峥为民执剑…… 每个人都有终其性命都要坚守的信念,姬淮更是,他比任何人都想庇护万民,海晏河清,或许因为先帝,因为职责,因为他天生就该为君上。 可段春及不同,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也对忠于皇权的概念无感,所有看似效忠的举动,只因为他的陛下是姬淮。 他舍不得姬淮受委屈。 从小到大,从生到死,一直都是这样。 看似是姬淮依赖他,实际上,他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人。 所有人都有倾尽一切也要完成的事,段春及轻轻笑着,现在他也有了。 姬淮怔愣着松开手,摄政王腕间的箍痕很是扎眼,他不敢面对似的移开目光,又抬手虚虚盖住。 已经无可回转了。世事冥冥,却早已书写他生命里再无段春及的结尾。 原来不管重不重生,他都无能为力。 他声音艰涩无力:“你凭什么…又要丢下我一个人。” 少年心意尚未见春,便在无尽雪原中枯萎湮灭。 雪灾结束了,如同世界的庆贺,亮白的太阳在冬日高悬,慷慨将暖意分给白芒下欢呼雀跃的众人,仿佛只是一场自然灾害顺势而为的落幕。 没人知道太阳升起的代价,太阳背后又是谁的性命。 偏偏付出性命的那人毫不在意,他神色无比柔和,和每个看到希望的人如出一辙。 姬淮仿佛失去了言语的能力,段春及响应着他,给了他这样独一无二的,无上的爱——只一剎那,他伪装含蓄的爱意欢腾奔流,又在冲破桎梏的下一秒被无法言喻的悲恸裹挟。 他开始无比怨恨这份爱——和给他爱的人。 一份温柔又残忍的爱,如果没有它,段春及就不会离开他,更不会为了他…而甘愿死亡。 磅礴恨意在希望和温暖中无限滋生。 得到与失去交织,恍惚间,他竟迫切渴望着段春及从未存在过。 一直是异魂就好,一直觊觎着权力,想要将他置于死地,他不要温情和偏爱了,一直是那样的摄政王就好啊。 “你死了,我就给你累世罪名,你是北齐的罪人,是史书记载的佞臣。”他突然道。 失控的表情化作空白,姬淮轻声道:“我不会让你入土为安,我会把你放进冰棺里,然后锁在寝宫,就算化作白骨,哪怕我死都不得解脱。” 段春及任他抓着,片刻后反握住少年冰冷的指尖,神情温柔的一如既往:“这么可怕啊,可惜我没办法跑掉,只好一直陪着你了。”
第32章 异魂的失败 连绵暴雪结束,灾后修缮进展得如火如荼。 情况稳定后,杨月峥要了三成人手,由她在凉州留上几天,摄政王的状态实在不让人放心,那个手串也不知能管用多久,更何况——陛下还在外晃悠啊! 于是杨大姑娘一手包揽了凉州的所有事务,连劝带赶的让摄政王和陛下即刻返京。 摄政王肯定能看好陛下,她自然而然地认为。 “一路顺风——殿下!过两天我就回去啊。” 回京的路比来时要顺利得多,段春及还是应了姬淮的提议,或者说,他到底狠不下心逼迫姬淮。 也该回去一趟,给等他的人一个交代。段春及叹一口气,在摇晃的马车中闭目养神,习惯性盘上了手串。 并不光滑的木珠一颗颗在指尖滚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浑身经脉的隐痛变得极浅,记忆也清晰了不少。 这手串…到底怎么来的? “其实也不能全怪小淮。”段春及自言自语道。 到底是他太懦怯——他怕死,也不愿死,他想要活下去,想重回边关镇守或开疆拓土,想看着姬淮长大,看他治下海晏河清的王朝……原来他还有好多念想。 他也想…和大家一起看到希望。 只是这份恐惧和他背负的沉重比起来,就太微不足道了。 他后仰着阖目,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放肆软弱蔓延,今生此世,原来早已疲惫不堪。 …… 大军疾行了几日,顶着寒冬冽风早早到达皇城。天色将将亮起,聂同玉领了“姬淮”的命令来安顿大军,只得内心骂骂咧咧的任劳任怨。 因为姬淮偷跑的缘故,他们回来的很低调,趁着李丙真应付大臣的功夫,姬淮蹭着摄政王的马车,也算顺利回了宫。 天色愈发亮起来,东方开始升起暖色的光。 摄政王回宫的消息虽传的远,但焚殷早已高效屏退左右,连邢溯之都给轰走了,只有若三一言不发立于寒风里,执拗盯着前方,焚殷赶不走他,也管不了。 若三看见摄政王下了马车,看见他在日出金光中抬眼,在灿然的金色中莞尔道:“若三,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若三怔怔望着,他对于自己神的身份毫无实感,却在此刻仿若朝圣。 十年前与十年后,同样的金色和旭日,段春及似乎从未变过。 如投石掷湖,涟漪越泛越广,平如死水的心绪终于在这句约定中开始涌动。明明段春及就站在那里,他没走,也没消失不见。 众目睽睽之下,若三突然冲上前把摄政王抱得死紧,他不讲礼仪,力道蛮横——却止不住地颤抖。 若三从未这样失控过,段春及也反拥回去,轻拍着他的背以示安抚。 他听到若三闷声掩不住嘶哑的嗓音:“段筹,辰时了,辰时三刻。” 世上的不舍有那么多,也是正因如此,他更不能一死了之。 “……好。”段春及泄了气力,恍惚间,若三的气息与手串重合了。 “不怕,我回来了。” …… 虽然重逢很让人高兴…如果没有获得一只更粘人的小皇帝就更好了。 这趟奔波着实累人,段春及生生睡了一天,才将疲惫一扫而空。 暴雪停止后,各项修缮工程也走上正轨,朝廷派了兵,救济粮经了邢溯之的手,他全程把关,带了姬淮的命令亲自巡查整治,赢得百姓不少好感。 若三守在摄政王身边,缓缓讲述着他族神记忆里的预言。 “原来是这样……”段春及弄清了来龙去脉,若三的预言生效,并且——比之上一世,有所改变。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6 首页 上一页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