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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之中,聂同玉杀了一个又一个铁甲军,他们杀进内院,撞入眼底的就是若三被挖去双眼的头颅。 聂同玉只觉脑中嗡鸣一声,他呲目欲裂,提刀便向那道黑红身影斩去。 一刀又一刀,摄政王的回击全是他陌生的攻势,聂同玉抗住了,每次兵刃相接,刀柄上的红芒便愈发浓重,直到红光大盛的那一刻,刀刃终于钉入摄政王的心口。 摄政王眼神涣散,仍怔怔盯着红珠不放:“神血,这才是真正的神血!” 他倒在地上,气息逐渐微弱,眼底仍是不甘,他说:我居然要给这个世界陪葬。 摄政王眼里近乎溢出无尽的悲欲,聂同玉不知道他将死之际想起了什么,只听到呢喃地一声“回家”。 红珠碎裂了,聂同玉全靠长刀撑住身体,他没找到若三的尸身,只有血迹和一堆碎骨。 与此同时,姬淮闷哼一声,倒在空旷无人的大殿中,蛊虫自毁,生机消散,也散了他唇边尚未凝弯的笑意。 而后大地轰鸣,天空塌裂,风声若尖啸若嚎哭,如挣脱枷锁,如痛失挚宝。 聂同玉若有所感,他转过身,看着天地塌陷如浪潮般涌来,脊骨不曾松懈一寸,他舒展眉眼,如同世界最后选定的锚点——作为它毁灭的唯一见证者。 “因为一句回家,又有多少人没了家呢。”
第34章 截然不同 同归于尽的惨烈前世终于揭开帷幕,因果串联,所有人沉默着,不知如何言语。 良久,聂同玉才开口,声音有些艰涩:“那你呢?前世…被异魂替代后,你去哪儿了?” 即使段春及如今好端端坐在这里,他也不敢提起最坏的结果。 段春及明白他的后怕,索性放缓语气如实相告:“因缘际会,我并未死去,反而成了一抹游魂,只不过一直被困在皇宫里。” “那阵…我很难靠近小淮,但到底近水楼台,知道了不少计划。” 段春及笑了笑,他始终被困于一隅,记忆太过片面,如今一观后,明白了许多事情。 原来姬淮从来没有熬不住,他不曾低头,也不肯一死了之,哪怕被控制,也同样谋划了太多——聂同玉发现的纰漏,天机阁隐于幕后,都是姬淮在推波助澜,他以自己为饵,保下天机阁众人,令其成为聂同玉的助力。 段春及忽的想起前世的方律,那时方律总是一派嚣张模样,尤其面对姬淮时更为变本加厉,好似要借此试探些什么。 两世对比,不难发现其中违和。段春及压下眉目,他倒希望方律如前世表现的那般张狂,只可惜嚣张也是伪装。 所有相处与记忆交迭,段春及无法断定方律的真心假意——唯有他死于刀下无力回转时,方流露出零散真实的碎片。 段春及看向身旁坐姿端正的姬淮,虽然不愿承认…异世来客和主角天然对立,可他们不止眼睛的相似,还有性情中近乎如出一辙的隐忍,和执着。 但这点,无需让他人知晓。 迎上姬淮询问的目光,段春及又端起尚温热的汤盅:“陛下有什么想说的吗?” 姬淮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如今殿内仅他们五人,他与段春及重生而归,若三恢复了族神的预知能力,杨月峥因凉州一行觉醒记忆,算来算去,倒只有聂同玉游身局外,又最可信任。 姬淮说:“时至今日也无需隐瞒,李丙真同样是天机阁的人,他作为帝王的影子而存在,前世我受控于蛊虫,有口难言,便与他换了身份,才下了赈灾的令。” “命人赈灾那日下朝后,异魂来过一次。”姬淮轻描淡写带过,他掠一眼外殿,又道,“我不知他听去了多少,异魂走后,李丙真给了我一封遗书和银钱,托我带给他的家人。” 姬淮看过李丙真的生平,他四岁身患顽疾,是先帝将他带来天机阁,经过大半年疗养才去了病根。 还不到五岁的孩子很早熟,他知道爹娘迫于无奈抛弃了他,恩人救他性命,他就愿意用命偿还,于是便成为了天机阁中最特殊的九号。 姬淮摩挲着指尖,仿佛回忆起那封遗书的重量:“他在世的血亲只有一兄一姐,可他们不记得他。” “而后,趁着邢方闹起来的空档,李丙真助我见若三一面后失了踪迹,再隔日,异魂带来了一截残臂和舌头,我就知道是他了。” 李丙真手背有两颗相连的痣,他每次研墨姬淮都能看见。 他的死去悄无声息,未惊起一丝涟漪,先邢府一步,被纳入杀戮的开端。 “你们也知道,事关先帝,邢方就是个疯子。” 姬淮的声音很轻,听在众人耳中却很重:“他先拜了我——或者说,拜的皇座,表情似哭似笑,来来回回地说他明白了,然后就开始指着异魂大骂。” 他说先帝伟业,说天下将倾,说摄政王是妖物附身,又说先帝的筹谋就是为了诛杀妖物。 段春及掀起眼睫:“他把一切广而告之,让‘我’乱了阵脚,所以,非杀不可。” 原来前世种种,已经是所有人搏命换来的……最好的结局了。 聂同玉忽然道:“邢方拉上整个邢府陪葬吗。” 一室寂然,直到段春及低叹:“邢方又不蠢,猜的不错,他的确利用了你。” 闻言,聂同玉反而放松了肩膀:“虽然看他不大顺眼,但小老头果然有几分本事,看人挺准。” 众所周知,聂家是帝王的盾,为守卫皇权存在。而鲜少人知的是,历代邢府必有一人,为帝王的耳目。 段春及摁摁太阳xue:“邢溯之身为百晓生,身份便不言而喻,邢方赌你知晓江湖名号,再赌你不顾风险出手相助。” 他将消息广传,用一族鲜血把摄政王拉下神坛,而邢府侥幸存活的血脉,如若她能活下来,也将完成最后的使命。 “父皇那一代的耳目本不是邢方。”姬淮缓缓说道,“他最初选择的人,是邢溯之的母亲,姜源。” 姬淮:“不过她身体不好,很多事只能由邢方代劳,直到她离世后,邢溯之才接手。” “难怪。”杨月峥嘀咕道:“要是邢方知道嫡子其实女儿身,恐怕不会轻易让位给她,姜姨真是深谋远虑。” 在邢方眼里,女人就该相夫教子深闺不迈,奈何姜源为先帝钦点,他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而杨月峥素来随性,邢方本就看她不喜,偏偏邢溯之吃了秤砣铁了心,放话非她不娶,两两迭加,邢方没气出病来全赖他身子骨硬朗。 段春及想起那封诏书中的筹谋与爱重,不禁喃喃:“先帝当真…算无遗策。” “我明白了。”段春及放下汤盅,他眼底沉沉的郁色不再遮掩,就这样划过眼前的每一张面庞,一字一句道,“当初异魂不再遮掩,除了形势所迫,也是因为他发现,离开的规则失效了。” “异魂有一个系统,他完成任务后,系统会带他离开,但先帝封锁了他离开的路。” “以我对他的了解,离开是他最孤执的目的,如若没有路……”段春及轻触额角,将重若千钧的字吐露得云淡风轻,“便去开一条路。” “而这世上最特殊的‘人’,会是他要找的一线生机。” 毫无疑问,若三便是因此而死。 段春及抬眼——他早已不是少年了,可他少时的挚友面容依旧,经年未改。所以灾难发生的那么顺理成章,神的身份,成了若三的催命符。 段春及继续道:“前世天下大乱,酉没能顺利来到京城。” 他紧紧注视着若三,近乎压制不住尾音的惶然:“没能觉醒记忆的你,会怎么做?” 若三张了张口,语言化作贫瘠的符号,他喉头酸软,却什么都说不出。 他明白,他愿意成为段筹手中的刀,也不怕为此而死,恐惧早已不能侵入分毫,只这一刻,面对段春及的眼神,他不敢面对,又不忍避开。 因为他知道自己会怎么选。 “不管有没有记忆,我都会救你。” 平淡到古井无波的一句话,犹如洪钟鼓动于耳畔,深深嵌入段春及心间。 他嗓音泛上喑哑:“不过当年举手之劳的一点好……” 只那么一点好,凭什么让你记那么多年,又因此殒命呢。 “段筹,你弄错了一件事。”若三不再那么呆呆愣愣了,他语气平静:“我没在报恩。” 他看似为段春及做的每件事,都是他心中所想,不是“愿意”的妥协,不被任何恩义裹挟。 他说:“只是我想救你,仅此而已。” 无人注意到,段春及腕上的珠串黯淡一瞬,随即恢复莹莹光泽。
第35章 异魂苏醒 不知不觉,快要立春了。 于是冬日凛冽的风也显得轻扬了几分,高悬的白日的照耀下,仿若壁垒即将破碎。 这可真不是什么好兆头。段春及摩挲着腕间的串珠,他没来由地想要离开皇宫——去解开一匹骏马的束缚,他会带上自己尘封的刀或长戟,策马从京城最繁荣的官道向北驰骋。 他很久没出现过这样幼稚的想法了,却偏偏在最不能任性的时候。 随着珠串一日比一日的暗淡,往日普通的动作也日见沉重,段春及抬起手,又握拳,那种灵魂与躯体的隔阂也日益明显了。 时间的分秒像钟乳石尖上的水珠——坠落地面的每一滴都格外清晰。 “段哥。”姬淮凑了过来,他自顾自地趴在床沿,眼下一片显眼的青黑,显然数日未曾休息好,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 段春及把手搭上他的发顶:“陛下返少还童啊。” 这段时日无疑是忙碌的,姬淮却有空没空的跑来,把所有闲暇放在他身边,姿态一点不稳重,仿佛一夜之间褪去少年持重与帝王威仪,反而变成可怜又可爱的幼猫。 “嘲笑天子,罪加一等。”猫爪永不在下,于是姬淮把段春及的手掌垫在下巴,温热的触感带来一丝心安,他轻轻道,“我有点担心。” “肥皂,玻璃,制盐技术蒸蒸发展,乃至香水制方与女子科举都提上议程,我能看到北齐强盛的未来,但仍然…惶恐不安。” 一片寂静,他们沉默着相视,没有人主动揭开最后太平的粉饰。 尽管它薄如蝉翼,尽管他们心知肚明。 仿佛不说,就可以无限延期,人的心理就是这样奇怪。 姬淮率先垂眼,他并非作秀示弱,也不是故意装可怜,只是出自潜意识——如果他不稳重,不成熟,段春及对他放心不下,会不会努力保持清醒,哪怕多一日,就有一日找到解法的希望。 “我……”段春及迟疑片刻,这几日休养,他也不算一无所获:“我偷学了一个系统技能,想示与陛下看看。” 姬淮立刻直起身,段春及也顺势前倾,托起陛下的后颈,额首相贴,呼吸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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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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