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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春及若有所思,他捡起碎玉的时候,看到了一些事,不过他谁也没告诉。 “说到这个,那手串是怎么回事?”能压制异魂的东西,段春及不认为它来的轻松。 “珠子由雷击枣木制成,穿绳融了苗疆的圣物——半成品的镇魂蛊,最后用血泡了九天。” 若三说着,又拽过段春及手腕,看着颜色黯淡不少的珠子皱起眉:“已经被消耗不少了。” 他不说谁的血,显然是想轻轻揭过,段春及盯着他过分苍白的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若三待他,唯有满腔真诚。 “此次赈灾一行,也算颇有收获。”他将杨少卿的事娓娓道来,并将驱逐异魂的计划一并告知,“这事说难也不难,只要陛下重新掌权,稳固地位,稳固到——异魂无力再与之相争就好了。” “你明知道我们在意的不是这个。”聂同玉走了进来,他一脸不爽地提着食盒,“喏,补气血的,吃饭吧伤员们。” 段春及只管笑:“有劳聂大公子。” 若三有样学样,面无表情:“有劳聂大公子。” 聂大公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随后从怀中摸出一封信,将它拍在段春及面前:“不是你写的吧?” “你还留着?”段春及失笑,拆开信纸,上面的字迹和往常的没有区别,若非亲近之人,怕是看不出一丝端倪。 “从行李中扒出来的。”聂同玉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为什么不同我说?” 异魂也好,谋算也罢,段春及都未曾主动与他提及。他想不明白,也偏要问个清楚。 段春及看了他半晌,回答却出人意料:“我不敢啊。” “同玉,若有朝一日你我刀剑相向,我只能是摄政王。” 聂同玉没说话,像是不知如何接手这份近乎残忍的坦诚厚望,多年挚友,他怎会不知段春及的言下之意。 他和若三从来都不同。他扪心自问,若是退无可退,真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他会对段春及下杀手吗? 答案早已明了。 聂同玉闭了闭眼,他会。 “但现在你知道了,它就永不可能再发生。”段春及笑了一下,像卸下重担似的松了肩膀,还很有兴致地又喝两口汤,“宿乡是不是回来了,叫她过来。” “我偶然得知了一些事,现在想来,也不能再瞒着你们。” 他想了想,直言道:“上一世每个人的结局,正好讲给你们听。” 几人闻言皆目光迥然,段春及只是笑,他朝聂同玉扔了一只橘子,漫不经心道:“有一个人,成为了最终的休止符。”
第33章 前世 摄政王与少年将军,原来是可以割裂开来的。 聂同玉回京后与段春及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朝堂上。 他们隔着百官,段春及没回头,也没管他要虎符,就好像他们从来不相熟,直到段春及踏上步辇,才回头冲他淡淡一笑。 当时聂同玉只觉是几年不见添了生疏,并未在意。但段春及似乎变了太多,不知何时,记忆里共战沙场的故友淡得像个影子。 聂同玉不懂,他离京前还笑过段春及年纪轻轻想当爹,恨不得把小皇帝当眼珠子疼,如今不过三年时间,他二人之间竟变得势如水火? 他压下对朝中局势的不安,以商议粮草为由进了宫。他得见一见姬淮,以此来确认一些事。 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聂同玉从宫里出来后,下一站直奔了摄政王府。 他说:我是你的副将。 他说:你不打算上战场了? 最后他问:小皇帝说他想当庸君,这啥意思啊。 聂同玉和姬淮打小就不太对付,因为姬淮不给粮草跑来跟段春及抱怨也十分合理,他留宿在摄政王府,所有行为和三年前别无二致,只是对姬淮愈发不满了起来,偶尔还说段春及怎么没教好他。 就好像他从未发觉摄政王昭然若揭的野心,又或是察觉了,却浑不在意地站在故友一侧。 于是他顺理成章地被归为摄政王一党。 有人骂他忘本,有人早有预料,但更多的人尚在观望。 因为他是聂家人——最忠于君王的聂家。 摄政王同样不信任他,聂同玉也不在乎,他说:“时间会证明一切。” 姬淮和摄政王的博弈仍在持续,但小皇帝的每个决策都往昏庸方向走着,任性地行使权力,看不到世间疾苦。 摄政王作为规劝他的人,又早早调遣兵力远赴凉州镇乱,他此番作为,为他洗去不少狼子野心的骂名。 灾害侵袭多地,往京城逃窜的流民越来越多,朝中老臣皆请愿出兵赈灾,摄政王微笑着向上首之位躬身一拜:“臣亦不忍百姓受难,出兵与否请陛下裁决。” “好啊,出兵赈灾。”姬淮说道。 这一剎那,聂同玉窥到摄政王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朝臣们亦是怔愣,先前小皇帝一直不同意加派兵力去救援,今日却松了口,虽不知原因,但也是好事。 下朝后难得的氛围轻松,尤其杨阁老喜气洋洋,他说他的陛下终于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的聂同玉脚下一顿,余光扫过空着的龙椅,却在一旁发现几滴暗红的血渍,他记得那是小皇帝近侍站的位置。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但他也没能做什么——小皇帝派他领兵,就在离京不远的并州。 大雪封路失了先机,对于凉州这个受灾中心,他们实在鞭长莫及。 离开京城之前,聂同玉还专门找了若三,摄政王给他买了一处宅邸,也不怎么让他做事,满院仆从有求必应,纵容得像养着清闲公子哥。 但聂同玉知道——若三不喜欢这样。他问若三:“你会医术吧?跟不跟我一起走。” 若三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满院的繁贵与待命的仆人,只说:“段筹没让我走。” 他又说:“段筹不会害我。” 他要留在这里。 聂同玉点了点头,喝完一盅茶,就走了。 他带着不太多的陈粮支持并州,数日后,天机阁的焚殷如约出现在他面前。却带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杨阁老自戕于朝堂之上。 摄政王先前派遣凉州的将士送回信物,杨阁老的孙女不在京城,而是早就混入边军,如今还逃至凉州惑乱民心,组织大批起义军,显然已心生反意。 杨阁老成为众矢之的,小皇帝先免了杨阁老的职,本想长议此事,偏生那将士还带来了杨月峥早已伏诛的消息。 乍闻此言的杨阁老退了两步,又竭力前行了几步,他深深看一眼摄政王,又朝着姬淮俯身深拜,向来挺直的脊梁弯了下去,如同残败仍如火的夕阳余晖。 杨阁老没有求情,没有争论,只仿佛预见了什么却说不出,他浑身发颤,声泪俱下:“陛下!天下将倾啊!” 随后,撞柱而亡。 聂同玉沉默了很久,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动摇,他只说:“按计划进行。” 杨阁老用死亡证明了杨家清白,也将朝堂竭力粉饰的太平彻底撕毁,摄政王也因此被推到了台前。 可严峻的形势并没有因此改变。 凉州的灾害无人管,疫病,山崩接踵而至,京城人心惶惶,各个城门严防死守,不肯再接纳逃亡的流民。 可即便如此,得病的百姓也越来越多,闭门谢客的官员因病而亡,各地起义,京城同样民怨滔滔,北齐,彻底乱了起来。 在杨阁老之后,邢方也死了——他说摄政王是妖物,说摄政王控制了小皇帝,毁了先帝打下的基业,害了北齐。 先帝二字像是触犯了摄政王的逆鳞。 邢方死后,是邢家一族的灾难——摄政王的铁甲军抄了邢府,杀尽了人,他们不知缘由的搜寻了三日后尽数退去,接着便是连绵两日的雪,将血渍封冻,盖在一片白雪之下。 整个邢家,只有邢溯之幸免于难,他穿着女子的衣裙,以一名与他身形相仿的天机阁暗卫为代价,满身狼狈的脱离火海,暂时藏身聂家。 摄政王铁血手段之下,朝臣中再无人敢言,最为忠君的聂家也没了声音——聂同玉早已掌权,也因此避免了被屠族的命运。 聂同玉回京之后断了和焚殷的联系,他好像心无旁骛地成为了摄政王手中的刀,领着一队又一队的铁甲军镇压暴乱,甚至亲手斩杀来京城避难的流民。 直到一日傍晚,摄政王传他入宫。 聂同玉去了,看到独自坐在御花园的摄政王,尽管肩背依旧挺得很直,但他敏锐察觉到摄政王此刻的虚弱。 他没动手,因为摄政王并不信任他,这是一次机会,也是…最深的试探。 所以他只说铁甲军已经在外等着,只仪态自然的半架半扶起摄政王往外走。他们走的不快,借着仅剩的黄昏余晖,聂同玉的余光掠过远处姬淮的背影。 没人发现,姬淮身侧的近侍是何时消失的,而姬淮又在何时如此形销骨立。 夜色昏沉,聂同玉没在摄政王府多待,他去找了若三,数日不见,若三也瘦了太多,面色惨白。 若三要走了他最常用的刀,一阵敲敲打打,最后在刀柄处镶嵌了一枚红珠。 若三说:“你要用它完成最重要的事。” 聂同玉没说话,沉闷的氛围蔓延,他静静坐在榻上看着若三,良久,他收刀入鞘,不告而别。 又过了几日,府兵传来消息:摄政王遇刺。 待聂同玉匆匆赶到后,看到的是脸色早已灰败,被斩落右臂的邢溯之。 他——不,她穿着一袭湖蓝的衣裙,与府中侍女无二,掉落在地的右手还死死攥着一把沾血变墨的匕首。 她刺伤了摄政王的左臂,府兵冲上来的时候就已服毒自尽。 她是邢方的女儿,尽管他们父女根本不对付,可邢家之人,从来傲烈。 可这份几息之间断绝了她生机的剧毒,没能要了摄政王的命。 他脸色铁青,毫不留情的剜去血肉,随后吞服了什么,那东西效果立竿见影,不过一刻钟,便令他紊乱的气息归于稳定。 摄政王没再看邢溯之的尸首一眼,他命令聂同玉,将她的尸首挂上城楼。 她那身女子衣裙早就残破不堪了,湖蓝的衣裙上满是尘垢污血,城楼上的风不时吹动残躯——她一生以男子之身示人,却在最后放下一切伪装,作为女子惨烈而亡。 聂同玉埋葬了她的右臂,他知道时间到了,现在的摄政王终于自顾不暇,聂同玉再次联络了焚殷。 他对焚殷说:“若三消失后,带上你所有的人,杀进摄政王府。” 这一切都将终结了。 一个晴朗的冬日,行动开始。 聂同玉调离部分铁甲军,保险起见,他杀了他们。焚殷带着为数不多的影卫和聂府府兵冲杀,里应外合之下,攻破了摄政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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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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