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邢方义愤填膺:“女子从军已是不妥,怎可再妄自封将入朝,如此举动,既寒我兵士的心,于国之朝政亦是不利啊!” “哦——邢尚书这般想。”段春及越俎代庖劫了小皇帝的话,慢吞吞道,“但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他挑眉:“杨月峥是女子,可不是什么祸国殃民的狐媚。” “分男女之前,沈大人别忘了,我们可都是人,”他呵出一声气音,显得有些轻慢:“是一个品种的人,沈尚书懂了吗?” “你!”邢方被他一撅,心里气恼,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眼前这人的权力更是大得可怕,他不敢明怼,气急之下,只好对姬淮又拜:“望陛下明鉴!” 陛下根本不在状态,满脑子摄政王那句狐媚,他想,若说惑人心智,段春及才是那只悲喜难测的狐狸。 陛下看着堂下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对此深以为然。 “依邢爱卿看,该当如何?” 邢方飞快道:“臣以为,于此战,杨家长女功不可没,瞒报从军可不追究,陛下大可赐金赏银,再为她寻个好夫婿,已是圣明之举啊。” 杨阁老似乎瞪了他一眼,邢方权当没看见,直到陛下开口,嗓音慵然:“邢爱卿说的不错,朕问你,若你与她易地而处,又能做到何种地步?” 邢方愕然:“臣,臣非武将,这何能易地而处……” “说的对。” 姬淮居高临下,颔首又言:“邢卿是刑部优秀的人才,便得以任命尚书,同理,她既是难得的将领,又立下此功,朕为何不可封她为参将?” “这……陛下说得是。”小皇帝明显圣意已决,也不好在唱反调,他不得已偃旗息鼓,便听耳侧传来一声轻笑。 他一扭头,恰好对上摄政王轻飘飘的一眼:“尚书大人,你再多说几句,杨阁老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杨阁老:“臣不敢。” 骤然被点名,杨阁老可谓不畏强权,把摄政王一起瞪了。只见那被瞪的小辈不仅不恼,反而笑得开怀? ……罢了,虽不知他是何心思,无害便好,走一步看一步罢。 更何况,站在摄政王背后的侍卫……杨老眯了眯眼,瞟一眼侍卫冷峻挺拔的身影,心下有了决断。 “所以,小垮脸这么厉害?” 又被一路推回皇宫的摄政王悠哉游哉,他确实没想到,姬淮放在他身边的人,都是天机阁顶尖的利刃。 他一举选中的这个,恰好是利刃之首。 天机阁是神秘和危险的代名词,它直属帝王,不听其他任何号令,如此看来,也难怪异魂耗费多年才彻底扳倒姬淮。 段春及假意叹气:“拿了虎符还不放人,陛下,您怎么能耍这种无赖?” “怎么不放。”姬淮把玩着掌中虎符,一勾唇角,“摄政王自己走到宫门,想去哪儿朕都不管。” 这是又不高兴了。 好在姬淮情绪稳定,子蛊没闹腾,段春及有点讪讪,小皇帝话里带刺,还在因为他不肯吃解药生气。 他不敢赌。 段春及想了想:“陛下不把垮脸借给我吗?” “…他叫焚殷。” “陛下真不把焚殷借给我?” “……不!”
第7章 先帝的诏书 小皇帝凶狠地扔下一句不,最终还是让焚殷跟着他回了王府。 焚殷是保护,也是监视。 “——你把皇…陛下的侍卫带回来了?!” 聂同玉咋咋呼呼表达不满,他眉一挑,眼一凝,趁着焚殷在门外的片刻功夫,冲着段春及疯狂输出。 “你跟陛下怎么回事儿,你怎么进宫的,腿怎么了都给我交代清楚,他对你——” 焚殷进门报到:“王爷。” 聂同玉一秒吞话,鸦雀无声。 防备简直毫不掩饰,段春及叹一口气:“行了,你去找若三玩,焚殷推我去书房。” 焚殷推上轮椅:“是。” 好容易送走了聂同玉,段春及捧着一杯热茶,问道:“陛下嘱咐你什么了?” “保护好王爷。” “没别的了?” “别的不能说。” “……”段春及哽了一下,有点好笑地把茶饮尽,茶杯落在桌案,清脆的哐啷响了一声:“行,不说就不说。” 他在桌案摸索片刻,敲开一个暗格,其中只放着一块令牌,上刻一个段字,材质不明,但入手质感温润。 “拿上这个。”他把令牌递给焚殷,替对方把不能说的说了个遍:“可以随意出入王府各处,你呢,该调查的就查,不用知会我。” 焚殷接过令牌,好似并不意外,垮着脸古井无波:“是。” 皇宫内。 树影迭迭下,光斑细碎,风打假山上,把几颗碎石簌簌滚落。 一只修长的手拾起石子,姬淮垂下眼,感受着掌心中粗粝的触感,树叶被风摇得色拉色拉响,随后落雨一般大肆飘落。 已经要初冬了。 宫中事物繁几,段春及偏偏停在了假山。对方绝不是单纯的触景生情,姬淮很清楚,哪个段春及都不会如此简单。 假山背后的秘密——现在他无法洞察,姬淮站起身,披上李丙真送上的大氅,踏过绿意尚存的树叶:“杨月峥的过往,可查好了?” 李丙真跟在他身侧,声音微低:“悉数查过,已经派人盯着了。” “嗯。”姬淮淡应一声,重生一遭,短短几日竟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比起杨月峥,他更在意的是段春及所谓的病,所有的变故因他而起,可为何上一世他如何困苦,对方都不曾出现? 偏偏在他获得重生的这一次,段春及回到他身边。姬淮垂下眼,这份真相,他会一点一点抽丝剥茧。 他绝不重蹈覆辙。 重生的经验给了他掌握先机的机会,姬淮记得,十月,各地便常有惊雷雨雪不断,再过不久,凉州将迎来一场始料未及的雪灾——天下大乱,由此开始。 各地起义叛乱,易子而食,他却被深囚皇城,在对方脚下残喘茍活…… 段春及,段春及。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刻入灵魂的名字,所有激烈翻涌的心绪埋在平静之下,姬淮忽然拂过光滑的后颈。 雪灾啊。 姬淮喃喃自语,他忽然扭头看向窗外,目光穿过飘落的绿叶,混在风里,仿佛一瞬间抵达不可知的彼方。 “宿乡死在那场雪灾里。” 王府中,段春及拧眉,这场雪灾太突然,不合时宜,仿佛…… “为了灾难而灾难?”聂同玉复述着念了一遍,道:“你是说,有人在操纵天象?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他伸了个懒腰:“比若三玩的虫子还匪夷所思。” 他跟若三常年挤兑来挤兑去,说个什么都要拉踩一下对方,如今依旧,段春及懒得管他俩的恩怨,转而思索起另外的事。 自姬淮继位后他便没了意识,想必是异魂已经替代了他,时过两年,对方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段春及问道:“这两年,你一直在边关?” “对啊,当初不是你说走不开,要守着小皇帝吗。”聂同玉大爷似的翘着腿,面对比自己还小三岁的摄政王毫无规矩。 先帝在位时,他们两家关系就不错,长辈整日吵嚷也不过是政见不合,偶尔还得先帝来打圆场。 “我就说会出岔子。”他翻了个白眼,“您含辛茹苦把小狼崽子养大了,他转眼就能给你一口。” 聂同玉放下腿,看起来终于没那么混不吝:“不是我说你,阿筹,或许当初先帝是好意,希望你们互相扶持,但人是会变的。” “我明白。”段春及应了一声,不想在这上多纠缠,他转移话题道:“这两年你我未曾联络,边关如何?” 异魂若想谋权篡位,必定会笼络身边所有势力,但聂同玉去边关要早得多,若想用他,必然试探,便必然会留下痕迹。 “你不是给我寄了一封婆婆妈妈的家书么?”聂同玉挠头:“好像是去年开春?不记得了,反正没啥营养,等我想起来回的时候已经快处暑了,左右你不催,就没理你。” 段春及:…… 异魂的试探,竟然败在意念回复上。 难得见段春及无语凝噎,聂同玉哈哈大笑,可算唤醒了点良心,他道:“边关还那样呗。” “外族早就换了个女可汗,听说是个大美妞,这两年大大小小打过几场,倒是没见过,可惜可惜。” 聂同玉叭叭不停,叭叭到段春及板起脸:“你还有脸说陛下,他是还小会闹脾气,但他不吵,你如今几岁了?” 对方嬉皮笑脸作揖:“鄙人聂大将军,二十有六——不劳摄政王殿下费心。” 这人被摄政王殿下连哄带赶地轰了出去,还了室内一片清净。 有关自己和姬淮的事情,段春及没告诉任何人,异魂手段尚且不知,他不能牵扯旁人。 这段清醒的独处时间,大半被他用来回忆与先帝的相处,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也是这样四处浸着冷风的日子,他和先帝待了将近两个时辰,一盘棋始终分不出胜负。 第七次发现先帝偷偷摸摸挪他白子,段春及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那句“玩不起就别玩”咽了回去——难怪先帝不让姬淮来,因为亲生崽子根本不惯着他。 最后棋局以先帝险胜告终。 先帝长舒了一口气。 段春及长叹了一口气。 能把臭棋篓子哄好,也是一种本事。段春及灌了两口茶,麻木不仁地听着先帝抱怨他牛嚼牡丹。 记忆就这样细碎零散地走着,如每一条归脉的支流,不动声色地令人沉溺。 他看着先帝赐他葡萄汁却说是酒,先帝逗坏了姬淮找他帮忙,直到那一天——先帝身体每况愈下,却强撑着把诏书递给了他。 那天窗户半掩着,先帝望着昏白的天际,缓缓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温和又宽厚:“回去吧,孩子,要下雪了。” 记忆中的低沉声音如雷贯耳,将段春及恍惚着送回了现实。 他抬眼,不自觉的望向窗户,恰好捕捉天边一抹细碎的雪渣:“…下雪了。” 那封诏书…是不同的。 是先帝一定要交给他的东西。
第8章 方律 “一定要交到陛下手上。” 这声叮嘱犹在耳侧,焚殷连夜带走诏书,只求第一时间送到。 那封诏书没出任何岔子,被安安稳稳地带给了姬淮,寝殿内点上灯,蚕丝质的边缘染上温度,姬淮已然将它通读三遍。 他猜不透段春及的用意。 对方总不可能是为了把焚殷支开吧? 且不说暗中的眼线不知凡几,他把搜寻权都给焚殷了,再支开岂是不多此一举? “线索……”姬淮看着上面隐约熟悉的字迹,忽然意识到,这封诏书是父皇一字一句亲手写下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6 首页 上一页 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