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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淮收了心思,笔下批阅得稳妥又快,无论如何,这一世他要拿回权力,唯有强者,才有资格去探求真相。 无论结果,他都要段春及为他所控。 姬淮抬首道:“急召摄政王入宫。告诉焚殷,做好措施,越快越好。” “是,陛下。”李丙真连忙应下,又上前递给他一物:“陛下,今日焚殷用黑鸽传来了急报。” 姬淮抹平小信,细细阅过,不由得瞳孔一缩。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摄政王府的若三说,不知陛下是否记得,九月初六那天。 九月初六,正是他这次重生,以及上一世被种下子母蛊的日子。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火舌吞噬了纸张,跳跃火光下,姬淮神色晦暗,半晌才道:“把若三…也带来。” 他补充道:“带去偏殿,别让摄政王知道。” 李丙真退了下去:“是。” 夜色渐浓,但老远就能听见摄政王无奈又火急火燎的声音:“你推快点儿怎么了,我又不能掉下去。” 焚殷:“再快容易把您扬出去。” 段春及气若游丝:“胡说八道,我抓得住。” 焚殷:“王爷,您吃的是强效软筋散,属下听不清您在说什么。” 段春及痛苦地阖上眼:…… 这软硬不吃的东西!
第10章 夜谈 摄政王蔫蔫的,眼都不抬,像朵枯萎的花。 焚殷正在面无表情告状中:“属下在王府湖边看见摄政王大人,大人喝的酩酊大醉,意识不清,短暂清醒后还不听劝告,属下阻拦无果,被王爷强抢了一颗软筋散。” 姬淮:…… 该怎么说呢,现在的摄政王的确是他熟悉的人,就这种行事作风,世间少有。 那软筋散是什么好东西吗! 不可否认的是,对方做这一切,又都是为了保护他。 姬淮看着他,心绪忽然前所未有的平静,他眉头皱起又松,舒了口气说:“有焚殷在,本就无需再用那种药。” 段春及移目,没把焚殷连软筋散都抢不过他的话说出来,他长缓叹了一声,似乎在转移话题:“不知陛下急召,所为何事?” 论及正事,姬淮也不客气,把几分试探藏的很深:“朕曾往国师塔,国师观天象有异,恐有大灾,只怕内忧外患,叫朕早做准备。” “摄政王以为如何?” “国师?”段春及若有所思,又轻轻笑起来,“若不是陛下提起,臣都以为他那座塔是一座空塔了。” 段春及吃力的挪动胳膊,把冰凉的指尖埋在绒衾下:“近日气候的确怪异,臣以为——陛下所言极是。” 前世此时,可没什么国师冒出来。段春及唇角笑意浅薄,他倒要看看,那位国师究竟何方神圣。 随后,他听着姬淮侃侃而谈,一切疑虑抛至脑后,和小皇帝认真研究起来。 室内气氛少有的和谐,姬淮直接将筹钱赈灾的打算一说,谈到那位摄政王死忠的户部尚书,姬淮冷哼一声:“陶姜恨不得把户部搬到你府里。” 小皇帝说得自然,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像极了撒娇,段春及目光含笑,从善如流附和道:“简直放肆,我看他是忘本了。” 段春及还在给他出主意:“明日陛下单独宣他,咱们先这样……” 他压低声线,只讲给姬淮一人听,气息在耳边流连,小皇帝不知为何红了耳根,他听完,开口也有些僵硬:“朕知道了。” 此刻,只有焚殷像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聪明的李丙真早就避嫌了。 段春及只当他有些犹豫,还宽慰道:“他没了主心骨,自然会听您的话。” 姬淮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点别扭很快消散,他点点头:“还需要一位将领。” 如今镇国大将军之位空悬,摄政王更不是可以肆意领军的身份一时间,能用的人竟只有边关回来的聂…… “杨月峥。”段春及忽然开口:“她也是朝中将士。” 姬淮指尖一动,杨月峥,身为杨阁老的嫡亲孙女,又身居将位常驻在朝,她独立出来,已然不是摄政王麾下的兵,这般看,比起聂同玉,她是姬淮更可以放心去用的人选。 段春及的每一个举动,绝非心血来潮。 姬淮更加认清了这一点,但依旧忍不住想,他力荐杨月峥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今日了么? 心绪如麻交缠,他数日未曾波动的情绪,就因这人的几句话泛起了涟漪。 心口兀的一颤,蛊虫有些轻微的异动,段春及却将神色收敛得极好。 不知道姬淮想到了什么,他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一丝逃避,段春及有点想伸出手,像以前一般拍拍他的头,可惜如今身份迥异,他又使不上力,只好作罢。 他只是笑笑,身为世人眼中与皇权对立的权臣,却以一种极温和的姿态告诉他的君上:“陛下,你不能只做守成之君。” “你该去统御世道,推新法,执掌天下。”他眼底有一簇孤执的火焰,语调是轻柔的,却字字句句都砸在姬淮的心间。 他说:“至于变革,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本就该由臣来做。” 他不明白当年先帝为何执意要他做摄政王,奈何斯人已逝,答案早已无处追寻。 但是,他抬眼看向姬淮,少年天子的耳廓还残余淡淡的粉,拥有着无限生机。 ——他想要守护的人还在。 前世那种无力的惨痛,不会再发生了。 药效逐渐发作,不知何时,他已经看不见焚殷在哪,又似乎听到姬淮说了什么,朦朦胧胧,不太真切。 段春及问:“陛下,您说什么?” “没什么。”少年的声线微哑,但这次他听清了。 眼前忽然多了暗金的龙纹,伴随落到颈侧的温热吐息,无不刺激着段春及愈发迟缓的神智。 一点苦涩,一缕暗甜,是姬淮常年使用,而浸染上的沉香味道。 段春及后知后觉发现,眼前的半大少年只一俯身,就把他抱得严严实实了。 …又在撒娇。 总归夜深人静,又不会损了皇家威严,段春及便心安理得地纵容了。 紧绷的心神疏松片刻,他合眼,任由疲倦倾泻,缓缓把额头抵在对方还有些硌人的肩骨上。 姬淮甚至向前拱了拱,以便段春及靠得更舒服,他把面庞藏进黑暗,遮盖住面具一般,纹丝不动的神色。 他只剩一具少年的躯壳,姬淮比谁都明白,一场死亡后,他早就疯了。 但…哪怕现在,他必须清醒。 姬淮蜷起手指,死死遏制着几欲失控的力道,以保证自己不会将人弄疼——摄政王已经很累了,他满心只有这一个念头。 这个拥抱漫长的没有尽头,又仿若只有一瞬。哪怕倦的厉害,摄政王也不打算乖乖睡觉。 他感觉脑子转起来费劲,说话也变得慢而专注:“诏书。” 他拍拍姬淮的袖口,捡重点说道:“有先帝留下的,秘密。” 姬淮取来诏书,并没有递给他,而是说道:“是假山,对吗?” 姬淮打小就聪明,段春及并不意外,反而与有荣焉,他点头:“假山的入口处,就写在诏书里,要找不同笔法写下的字。” 说完,他又缓了口气,借疲惫为由:“这份诏书就交给陛下保管了。臣…着实倦了。” 姬淮定定看了他一眼,为他叫来焚殷:“带摄政王去阁院歇息。”
第11章 发现 火烛摇曳下,诏书被翻看了一遍又一遍。 先帝的字其实很好,姬淮最初练的字帖从来不假人手,都是他亲自写的。 帝王以一位父亲的身份,为他的孩子撰写开蒙。 那些字不拘于古老的条框,一勾无不潇洒,一竖无不威严。姬淮描摹着他的字长大,他看得清父亲的爱,却读不懂父皇的心。 童年短暂的回忆里,他知道父皇挥翰成风,还喜欢四处分享自己的墨宝,可父皇是从何时开始,几乎不再执笔了呢? 姬淮推测着,脑海中时间一点点倒退,阅过无数细碎的关联,他兀地抬眼。 是——北齐再无镇国大将军。 是那一天。 北齐失去了最坚固的防线,帝王失去了最信任的挚友,而段春及失去了他的父亲,和母亲。 姬淮逐一誊写着不同笔锋的字,宣纸上逐渐浮现寥寥一语:国师塔至低,可通饲宠圣地。 饲宠圣地,便是御花园的假山——先帝的猫喜欢那里。 用这样隐晦的方式,写着更加隐晦的密语。这种谨慎令人不由得深思猜想,那秘密究竟何等重大。 刚好段春及不在,姬淮起身去往偏殿,他挥退了随从,准备和若三单独聊聊。 关好了门窗,姬淮抬眼望去,若三跟前世一样,整个人又木又傲,表情少得可怜,似乎除了段春及,没有任何事令他动容。 姬淮压下一点不愉,开门见山:“九月初六那日,你发现了什么?” 若三静静的,半晌才开口:“我想,是段筹回来的日子。” 这话意义不明,姬淮却心头一跳,他追问:“此话何意?” “陛下,他从来都偏心你。”若三说道,“这两年间,你不觉得奇怪吗?” 一个隐约的猜想浮出水面,姬淮强行按捺住加速的心跳,他看向若三,眸光冷厉:“他究竟做了什么。” “陛下可知子母蛊?”若三的眼神波动一剎,直言:“筹备了半月,本该为陛下种下子蛊,可是他反悔了。” 他没等姬淮反应,只简单解释了蛊虫的用法,又抛下一颗重磅炸弹:“无需担心,母蛊和陛下相性很合。” “……母蛊。”姬淮声音很小,似乎在说给自己听。 母蛊…给了他。 他忽然记起来,暗室里对方被细布包裹的后颈,当时段筹不让他看,因为那是…伤口,子蛊被种下的伤口。 姬淮的指尖不受控的颤抖,上一世,子蛊如同一个屈辱的烙印,深深刻入他的命运,把他变成一个任人施为的提线木偶。 所有的变化在九月初六开始,他重生了,而段春及…… 先是子母蛊,再是为杨月峥封将,而后归还虎符,带走焚殷,乃至刻意避开的诏书……一环扣一环,原来从一开始,段春及就把性命交到了他手上。 姬淮压下错乱的呼吸,脊骨弯曲了一瞬,又在一个晃动间重新挺拔,所有激烈到喷涌的情绪都被他死死收纳在胸腔里。 姬淮狠狠地闭了闭眼:“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若□□而沉默了,片刻他道:“我不知道。” 纵使他并不喜欢姬淮,但潜意识里,他认为姬淮是可信任的,安全的,玄而又玄,如同一种本能。 “陛下,摄政王不见了。”焚殷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听起来竟有些气喘:“属下一时疏忽,被…还请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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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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