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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尚长久,趁着异魂没动静,段春及正打算去看看国师塔。 这位“国师”的预测太贴合未来,何况段春及知道,这场雪灾本就是异魂搞出来的祸端。 “不亲自确认一下,还是不安心啊。” 摄政王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费力滚着轮椅到门口处,他叫焚殷搭了把手,以欣赏月色为由,让人推着自己往外走了一段。 出了阁院,沿一条小路就能直通国师塔,以现在这副走两步都冒冷汗的状态,怕是得用上些时候。 段春及心中计算好时间,便佯装有话说的模样微微抬头,唤焚殷附耳过来。 大概是他近日实在太配合,焚殷不疑有他,方才倾身过去,后颈猛的一痛。 “抱歉。”陷入黑暗前,他听到摄政王说:“我在国师塔等他。” 亲眼确认国师的无害之前,他不打算让任何人跟着冒险。 段春及费劲的把焚殷扶到轮椅上,这一系列动作下来就止不住眼冒金星,他又扶着椅背缓了一会儿,这才直起身往前走。 那一掌力道不大,有个一刻钟便能让人清醒,他的时间不多,不能在路上耽搁。 就这样一路摸索,他堪称跌撞地来到国师塔面前,额角细密的冷汗汇成汗珠,滚落到眨动的睫毛上,摇摇片刻,装成泪滴的模样砸向地面。 他正要推开门,一阵剧烈的疼痛突兀席卷全身,他眼前一黑,翻涌的痛楚和无力让他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向前倒去。 段春及以一种极为狼狈的姿态跌进了国师塔,眼前止不住的发昏和星点闪烁,他张口极力呼吸着,唇瓣的血色近乎褪尽。 好在这种疼没有持续太久,子蛊停止的速度很快,仿佛另一头的人刻意把情绪全部埋下。 “姬淮……”段春及不禁低喃这个名字,他摁了摁心口,虽然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但如此堪称极端的情绪调控,绝对不应该,也不能出现在人的身上。 尘土的陈旧气息萦绕在鼻尖,他勉强撑起身,被冷汗浸湿的衣袖沾了一地的灰,他没管,只顾着四处望去。 塔内并不是一片漆黑,几盏灯幽幽亮着,照着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墙角遍布的蛛网。 地面覆了一层灰,空气中沉朽的味道无不诉说着空寂已久。 没有国师,没有人,国师塔,就是一座空塔。 那…姬淮为何要这样说? 国师只是托词,但姬淮说出了未来。无数个细微变化在脑海中累积,电光石火间,段春及猛然想到:他能重生,为什么姬淮不能。 他还勉强扶撑着墙面,小臂连带着手掌却都控制不住的颤抖,段春及转过身,抬眼愣在了原地。 一道人影站在门前,悄无声息。 “……姬淮。”
第12章 坦白 “你……” 简单的一句话噎在喉间,怎么也问不出来。 他只能哑然的看着他的小皇帝一步步靠近,随后扬手,像幼时那样拽住他的衣袖。 如同前世,姬淮在一片血污里探出又落空的手。 气血翻涌,段春及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不知道自己肩膀抖得有多厉害,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紧紧抱住姬淮,宛若找回失而复得的珍宝。 其实怎么可能猜不到,只是因为……他太想那些苦痛没有发生过,太想扭转一切,把少年原本的命运还给他。 “……对不起。”段春及气音低哑,说不出什么别的话,“对不起。” “没关系,哥哥。”姬淮将他搂的紧了些:“我知道那个人不是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透露着安抚的味道:“还能找到你就好。” 段春及强忍住眼眶酸涩,手掌落在少年后颈——被种下蛊虫的位置:“你也知道这个,对吗?” 姬淮不语,双臂箍着他的力道更重了些。 他按住姬淮的后脑,让少年依靠在肩侧:“别怕,小淮…别怕。” 姬淮的怀抱稳稳支撑住他愈发乏力的身体,可段春及不想妥协,他偏要自己站的稳当,目光一寸寸地看过他的小皇帝。 生死一遭,足以改变太多了。 一切完满的时间线里,充斥血泪的经历无人得知,心底溃烂的人得不到医治,他不想让姬淮走进那个结局。 段春及略微勾起唇角:“别因为蛊连高兴都不敢,你笑或哭,都好看。” 姬淮垂下眼帘,没动也没听话,他声音很低,怕惊动什么似的:“我就是不敢。” 他一只手依旧摁在段春及的侧颈,指腹下是温热跳动的脉搏,令他沉迷。 好在段春及并没有注意到两人姿势古怪的暧昧,姬淮只是说:“子蛊太疼了。” 段春及:“我才不怕疼。” 对上姬淮直勾勾的不信眼神,他叹了口气:“你明知道我最怕什么。” 姬淮当然知道——从小到大,段春及最怕他受委屈。 他缓缓伸出手,一点点攀上对方的衣袖,被纵容着一点点靠近,可以任性的展示所有软弱。 “我害怕的。”姬淮突然说:“我怕你疼,又想让你疼,段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回应姬淮的只有肩胛处的轻拍,像哄着被吓坏的幼崽一样温柔。 姬淮把脸埋在他肩上,安安静静的,风中寒意冻醒神智,吹散了尘土的味道,漆黑寒冷的长夜里,只有身边的人如此真实。 时间不紧不慢,唯有呼吸交缠,严防死守的情绪壁垒坍塌,细密的疼痛被逐渐唤醒,先是经脉,随后愈演愈烈,扩散至皮肉,深陷于骨骼。 可是这些痛苦,都不如肩膀处渐渐蔓延的湿意令他侧目。 “我以为你死了。”他听到少年的呜咽也破碎,他听出其中削骨的恨与悔:“他杀了你,是我太没用。” “我想给你报仇。” 踽踽独行的苦难与仇恨终于可以被宣之于口,暗淡的月色似乎明亮了一瞬。 段春及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姬淮寝宫的,他迷糊的睁开眼,隐约看见小皇帝端坐直挺的背影。 姬淮若有所觉地回过头,只一眼,就毫不犹豫的向他走来。 姬淮给他递了水,坐在边沿盯着他的眼眸格外明亮:“我和若三打听好了,只要你醒着,他就看不到我们的所作所为。” 段春及也笑:“嗯。” “你以后不许用软筋散了。”姬淮移开眼,难以启齿似的:“我…我会学控制蛊虫。” “好。”段春及笑眯眯的:“臣遵旨。” 言罢,他又目无尊卑的揉上了小皇帝的头:“叫若三好好教,你也得认真学。” 尊贵的陛下低着脑袋,被揉得耳根发烫,他不自在的移开眼神,先把这人作乱的手拽下来,又将诏书中的密语悉数告知。 小皇帝注视着眼前的人,眼神透亮而专注:“一起去吧,段哥,父皇当初一定是这样想的。” 不然,他怎么会把一切写在给摄政王的诏书里呢。 段春及沉默了片刻,到底没有拒绝:“好。” 他们屏退了众人,肩并肩向国师塔走去,这段路不像昨夜那么长,国师塔很快映入眼帘,姬淮上前一步,先推开了大门。 就这一个擦肩,段春及忽然意识到,姬淮这身量…是不是窜的太快了点? 这样迫切的长大,也让姬淮看上去更瘦削了些——宛若尚在成长青竹,却亟待化身青山。 段春及敛下目光,跟了进去。 他们对视一眼,都不再多言,静谧空旷的国师塔里只有两道脚步声。 姬淮对这里显然很熟悉,他引着段春及左拐右转,穿过这道暗门,走进通向昏暗地下的楼梯。 密道内湿气很重,姬淮举着灯,脚步忽然顿住,段春及正疑惑,只见少年头也不回,空着的左手反而精准的握住他垂下的手。 掌心相贴,姬淮牵着他的力道并不大,不吭声也不回头,好似紧张极了。 段春及不禁一笑,他任由对方拉着往前走,任由少年强装镇定,随后缓缓回握。 这条路不算短,一片黑暗里,两人不约而同的保持安静,情绪盖在静谧之下,得到片刻放松的相互依赖。 随着弹簧拨开的轻响,暗门缓缓打开,姬淮举着灯照去,整个暗室做成了书房的样子,桌面摞着几本书,覆满厚重的灰尘。 段春及将灯盏点亮,周遭逐渐清晰,姬淮拉开抽屉的动作已然轻了又轻,还是挡不住尘埃四散。 下一刻,他们就全然顾不得这些了。 “人与天斗,输一步也是常事。” 他们恍惚听到了先帝生前的话,一片尘不散里,只有一封家书,薄薄的,不受一点时光的侵染,纸新字新,似乎可以嗅到笔墨落下时的味道。 近在咫尺的真相,姬淮触碰它的指尖却犹豫了。 父皇对他的疏远,离去前的疯狂,或都将在这一刻揭露内情。 段春及就站在他身旁,姬淮缓缓呼出一口气,仿佛汲取到什么力量,他拿起信封,取出其中的家书。 那似乎是,天道的秘密。
第13章 先帝遗志 这封信诞生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 当时初春时节,桃花瓣奔跑在风里,先帝就着生机,用笔尖蘸饱阳光晒成的墨汁,一笔笔写下了遗憾与无能为力,满腔中道崩殂的筹谋。 他们的世界被编做一部书,所有人作为故事的角色之一,被外来者随意摆弄人生。 所有角色里,最安全的是“主角”。 主角被气运眷顾,外来者能够附身配角,从而对主角造成影响。 但他们无法替代主角,因为主角代表了世界的根基。 先帝从几个外来者口中得知,他就是此世的主角。 可一切都太仓促,外来者好像杀不尽一般,今日是户部侍郎,明日是后宫丫鬟。 于是他想了一个好办法。 先帝在信里得意地写道:“就像花房的玻璃罩子,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出不去,朕扣住他们,再慢慢清理干净。” 下一刻,笔锋一转,先帝说,还差一个。 只剩最后一个,他却撑不住了。 信的最后,他说,他最想保护的孩子们,要成为他最后的希望和依仗了。 姬淮收好了那封信,便对上段春及一眨不眨的目光。 他了然,无奈道:“你别总把我当成随哭随闹的小孩。” 大概是各种缘故,导致段春及把他看的很紧,护的跟眼珠子似的。 段春及也知道自己状态不对,他抿唇一笑,按了按太阳xue道:“陛下没说太多。” 姬淮应声:“嗯,他说了既定的事。” 他二人心照不宣,宝不能只埋一处,狡兔尚且三窟,不能确保外来者是否发现的情况下,这是最好的选择。 何况,就算当时兵荒马乱,先帝或许力有不逮,但他都没能除掉的异魂,绝不可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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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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