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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楚没有理会他,走到瓮边,甚至没有看祁困一眼,只是背靠着冰冷滑腻的瓮壁,颓然滑坐在地,华贵的龙袍沾染上地上的污秽,他也毫不在意,拔开酒壶的塞子,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 辛辣滚烫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口那如被掏空般的寒冷。他对着瓮中那团不成人形的“东西”,又像是在对着这满室的黑暗和死寂,喃喃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意和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皇兄……你说得对,朕……留不住他。” 他又灌了一口酒,烈酒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角生理性地溢出一点水光,“但是朕不打算留他了。” 瓮中的祁困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更加尖利刺耳的“嗬嗬”怪笑,脓血从眼窟窿和嘴角渗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喉咙中溢出,“留不住?哈哈……你也有……留不住……的……东西?你……不是……最有手段……吗?你……不是……把他……锁在……” 祁困没了半截舌头,说不出清晰的话,但祁楚还是凭借嘴唇的动作判断出他要说的话,心中的凄凉更甚。 他怎么会想要用强迫的手段把人留在身边?叶芍云这样吃软不吃硬的人怎么会屈服? 祁困看不见却能清楚地听见,敏锐地察觉出他的每一声叹息。 “嗬……你的……心肝宝贝……跑了?”祁困嘶哑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怨毒和幸灾乐祸,“报应……祁楚……这是你的……报应!你……留不住……任何人!就像……你……留不住……父皇……母后……的心!你……只会……把人……变成……我……这样……或者……逼走……” 这一刻,祁困是痛快的,自己纵然不好过,别人也难过。 祁楚又灌了一口酒,烈酒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角生理性地溢出泪水。他没有反驳祁困的咒骂,只是靠着冰冷的瓮壁,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摇曳的,昏暗的烛火。 “皇兄……”祁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酒意和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你知道朕有多羡慕你吗?” 祁困的嗬嗬声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解,祁楚羡慕他? 接着就听对方说:“你不需要做任何事就可以得到所有人的关怀,父皇纵容你,别人虽然轻看你,却从未与你计较,无人忌惮你。” 甚至时而可以和叶芍云这样性格冷淡的人谈笑风生。 “而朕不一样,如果我不努力向上爬,我就会死,我需要让别人忌惮我,父皇选我做太子并不是因为他有多看重我,而是他忌惮我,叶芍云也为我铺好了路。” “所以……你就……想……毁了他?”祁困嘶哑地接口,带着恶毒的嘲弄,“把他……拉下……神坛……变成……你的……禁脔?嗬嗬……祁楚……你比我……更……卑劣!” 祁楚被祁困的话刺得一激灵,猛地又灌了一大口酒,烈酒烧得他眼前发花。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份晕眩,声音带着酒后的含糊和一种深切的痛苦: “朕……不想毁他……朕只想……抓住他!可是……为什么……朕抓得越紧……他……就走得越远?” 第73章 真相 祁楚的自言自语,并没有想要祁困回答,说完又灌了一大口酒。 “朕到底还怎么做?” 他低头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叶芍云手腕的纤细和挣扎时的微颤,那真实的触感尤在手边一般。 在一起时,他能明显感觉到叶芍云对他的忌惮,这不是他想要的,于是放他走了,可是他现在又有些后悔。 “朕把能给他的都给他了,最好的,荣华宫,怕他不习惯,把他的旧物挪来,朕甚至……撤了药,不再强迫他……”祁楚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委屈,“朕学着……不去事事掌控,学着像普通人一样和他相处,可为什么他还是……要走?甚至用……永不相见来威胁朕?” 听着祁楚用脆弱的姿态诉说自己的痛苦,祁困难得安静了。 片刻后突然咯咯地叫了起来,似乎在笑,笑得得意,笑得疯狂,从那扭曲的表情便可看出,瓮中药液都因他的激动而晃动:“蠢货!祁楚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你……根本不懂他要什么!他要……自由!要……尊严!你给过他吗?你根本不懂爱,你只会用你的龙椅,你的权势,把他锁在你身边!还……妄想……他对你……感恩戴德?嗬嗬……可笑至极!” 祁困说得激烈,事实上发音不全,祁楚没有盯着他的嘴,只能辨别一半,却还是被尖锐的指责刺得浑身一震,酒意似乎都醒了几分。 祁楚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瓮中那团不成人形的祁困,眼神里翻涌着暴怒,痛苦,还有一种被彻底戳穿的狼狈。 “你懂什么?!”祁楚低吼,声音嘶哑破碎,“朕……朕只是……害怕!害怕一松手……他就真的像母后,像其他人一样消失不见了。”这句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话,借着酒意,终于冲口而出。 这是连对叶芍云都不曾说过的。 就算他如今选择放手,也没有人可以否定他曾经歇斯底里想要留住那个人的心。 他拥有的东西本就不多,叶芍云是他的全部,每一次短暂地放手都让把他的心无比空荡,像是被挖去一块。 吼完,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颓然地重新靠回冰冷的瓮壁,手中的酒壶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残余的酒液汩汩流出,混合着地上的污秽流向角落。 他从不轻易向人吐露这些,这些人他将自己脆弱的一面隐藏厚厚的面具之下,如今只能对已经作为人彘的祁困发泄。 就算被嘲笑也好,鄙夷也罢,祁困都只能带着这些秘密在这里腐臭发烂,永无翻身之日,这是他作为上位者的仁慈,也是对这点亲情血脉最后的依托,祁困是个合格的倾听者。 “害怕……”祁困的声音带着讽刺和一丝诡异的平静,“你会害怕……失去?嗬嗬嗬!别假惺惺了,祁楚……你看看我,再看看你自己,我们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一样的自私,一样的疯狂,我们……都不配得到……真心。” 自己没有的,别人也不要想要有,祁楚的烦恼他很受用,这暗无天日的余生也有了些许寄托。 冷宫内陷入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祁楚靠在冰冷的陶瓮上,酒意上涌,头痛欲裂。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黑暗中,闪过叶芍云清冷的眼眸,闪过他留下那封冰冷威胁的信……自己一次次用权势,用禁锢,用自以为是的“好”逼迫他的画面。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清晰的认知,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们为什么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叶芍云还会回来吗?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他捂住眼睛的指缝中滑落,砸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瞬间消失不见。 …… 叶芍云等人一路奔向城外,期间惊动过少许官兵,好在最后成功出城。 刚经历过一场硝烟,此刻城外那冰冷的杀气还未散去,空气仿佛还能闻到血腥气。 萧云擦出火焰点燃火把,扫了眼周围几人,确认没少,才转头对叶芍云说:“主上,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叶霄赴边后,萧云几人根据事先所交代的前往紫金山求助柳清风,这几日一直守在城外,只等一个时机,燕封被召入宫就是最后期限。 叶芍云将目光移向对面的柳清风,“多谢,这次又麻烦师兄了,往后师兄若有事,我也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柳清风摇摇头,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无妨,你是事我愿意。” 叶芍云也由心地笑笑,自从知道那人不是柳清风后,那层见面尴尬也就没有了,虽说让柳清风这个世外世人过多参与尘世不好,只是他实在没办法了,这个人在,他做任何事都要顺些,也更安心。 谢过,才看向萧云等人,“叶将军的事你们知道多少?” 萧云叹出一口气,表情复杂,“我们听说也将军被擒也很震惊,不过这些时日我们都在留意京中,那边的事不知道太多。” “我们先入林,林中有各的道观,我们先进去,等明早从长计议。” 叶霄那边,叶芍云疑惑,但也存着另一个猜测,不知道上一次他给叶霄的暗示有没有起作用,有没有让他误会,或是已经做出了行动。 叶芍云是要做些什么,不过一切要在他的掌控中才行。 很快接应在外的沐云就牵来马匹,几人策马入山林,叶芍云凭借方向感前往那个祁困等人曾藏身的道观,此时是他们最好的去处。 今晚月色正好,几人行了半夜,很快停在深山中一座古朴清幽的道观前。 道观香火不盛,掩映在苍翠松柏之间,更显幽静,平时来往的人不多,也是祁困等人曾经选择此处藏身的原因。 柳清风打量着这个地方,“此处不错,虽不比咱紫金山,却是个僻静的地方。” “先进去吧。” 此刻是深夜,道观内外一片幽寂,叶芍云刚踏入略显陈旧的院门,便看到一个身着灰蓝道袍的年轻身影,正背对着他,蹲在院中的石台上摆弄着什么。 那身影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回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俱是一震!那人是浑身一震,叶芍云则是瞳孔。 “叶……叶大人?!” 那年轻道士失声惊呼,手中的药筛“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药材散落一地。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恐惧。 叶芍云盯着那张清秀却带着病态苍白的脸,是陌儿,那个曾为祁困效力、亲手给他种下子母蛊的外域双儿。 这个家伙还活着?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熟人。 “你怎么在这里?”叶芍云冷声问,他周身瞬间散发出凛冽的杀气,萧云等人立刻警觉地按住兵器。 陌儿被叶芍云的气势所慑,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抖如筛糠:“大……大人饶命!饶命啊!”他伏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嘶哑带着些哭腔,“罪奴……罪奴已是方外之人……求大人……放过罪奴吧!” 陌儿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做了件小事,就被这两个人一前一后追着杀,早知如此,宁可被打死也不接这档事。 叶芍云盯着地上瑟瑟发抖的陌儿,眼中杀意翻涌,最终缓缓压下。他冷冷开口:“如今外域之人正在大肆入侵中原,你还能留在此处?既然留下了,就安分守己,惹事生非有的是人杀你。” “奴谨记,中原皇帝陛下给了奴将功赎罪的机会,奴余生一定青灯古佛相伴,绝不惹事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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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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