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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芍云点点头,神情复杂,祁楚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给燕封赐婚,他大概能猜到,从前燕封孤身一人在京中,就算出征也无所顾忌,然而现在……原来祁楚早有准备,挟妻儿以令君子。 祁楚这一招用的高明也损,最得利的莫过于丞相。 叶芍云瞧着女子,似乎还不知道夫君将被皇帝遣往沙场,也不忍告诉她,只嘱咐她:“夜间露重,此处不宜久留,前方拐角有一暖阁,去那里面等着吧。” 上官戚虽不知眼前人是谁,糊里糊涂地就服身谢过:“多谢公子……” 话音未落,眼前人已不见踪影。 从御花园出来后,叶芍云仍往勤政殿走,片刻后停下脚步,想知道的已经知道,再去也没意思,随即沿着宫道慢悠悠地往回走。 就在他即将踏进后后宫时,远处一个声音叫住了他,“国师大人。” 叶芍云脚步一顿,片刻后认出那声音,缓缓扭头看去,“燕小将军,别来无恙。” 燕封脸上的笑容苦涩,“若真能无恙就好了。” 叶芍云抬步向他走去,带着点试探地明知故问:“听说燕将军前不久刚成家,怎么脸色还是这样差?” 燕封摇摇头,眉眼始终低着,“你就别取笑我了,从前我的牵挂只有远在千里之外的燕国亲人,如今又多了……两个。” “方才我见过了,陛下召你,可是吩咐了什么?” 话音刚落,燕封眼见四下无人,突然向前一步,膝盖一曲,身体骤然低下去。 叶芍云不明所以,连连向后退两步,不解地问:“燕小将军这是做什么?” 燕封脑袋和双手一样垂着,跪在他面前。 “叶兄,请让我这样称呼你,许我求你一件事。” 叶芍云无奈叹出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你求我?” 这还是他认识的燕封吗?当年初入城中被几百个官兵误认为反贼围攻,也不曾说过一个求字,这样一个矜高自傲的人,如今跪在他面前求他,这感觉有种说不出的违和,甚至让叶芍云不敢听他说下去。 “有什么事先起来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何止于此?” 燕封未动,像是被钉在地上,“此事只有你能帮我。” “只有我?”叶芍云眉头紧锁,“你先说来听听。” “求你帮我照顾我的妻儿。陛下命我前往边疆战敌,京中无人照料,我怕……” 果然如此,叶芍云心中隐约猜到,随即说道:“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你上过不少战场,有什么可怕的?” 燕封道:“这次不一样,你知道我的意思,父亲的心思我干预不了,陛下的我更无法左右,我此去不知要多久,行途未知,我与戚儿是在城中相识,算与她一同长大,她是个好女子,陛下在此时将她嫁于我,其中用意我明白,我做不了自己的主,你是我在这京城中最信任的人,就看在我们相识的份上,帮我照看她一下,别让他们受欺负。” 叶芍云垂眸看着,瞥见燕封眼中闪烁的几点泪光,叹出一口气,“你的妻儿你自己照顾,我帮不了你。” 燕封呼吸声一顿,抬眼看他,虽然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但还是难言失落,“我们相识这么多年,虽说从前我看你不惯,给你找过一些麻烦,但只要你答应我,保住他们的命,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答应你!” “燕封,这不像你。”叶芍云轻飘飘的扔下几个字,向后退了半步,不想接受这个跪拜。 燕封的眼中已经见了几分绝望,“这京城中人人都忌惮我的父亲和我,偏这时陛下让我领兵出征,国师大人,我没有办法了,我走投无路,只有你能帮我,陛下听你的话,只要你求情,一定可以帮我,我求你帮我。” 叶芍云明白他的处境,但他求错人了,随即俯身托起燕封的手臂,示意他起身,“你的大礼我受不起。” “我没法帮你照顾她们,但是你可以,既然成婚了,就好好留在京中生活,不要再想回封地了。” 此言一出,燕封疑惑拧眉,“什么?” “若是此生能永远留在京中,我自然愿意,自从我选择跟随陛下开始,我的心便永远在了京中。” “那就留下,其他的交给我,我会替你去。” “你?”片刻后,燕封摇头,“陛下不会同意的。” 叶芍云转身:“他是他,我是我,这深宫太闷了,我待不惯。” 燕封对这位陛下还算了解,知道眼前这个人在陛下心里的位置,“可是陛下明日便会下令……” 叶芍云打住他,“别想太多了,回去安心陪你的夫人吧,此事不需要你的操心,我有我的办法。” 燕封半信半疑,在叶芍云的承诺中带着上官戚离开。 第72章 “你比我更卑劣” 叶芍云先回到荣华宫,这是他的机会,也是唯一的,祁楚说过今晚不会回来,叶芍云也没打算见他,径直走向书案,铺开一张素白坚韧的宣纸,他研墨的动作稳定而迅速,墨色浓黑如夜。 放下笔,他将信纸对折,并未封口,就那么放在书案最显眼的位置,用一方镇纸压住一角。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向内室。收拾行囊的动作快而利落,几件便于行动的素色常服,一些应急的金疮药散,仅此而已。祁楚将他国师府的旧物悉数挪来,此刻看来,更像是一种温柔的讽刺,一些身外之物,妄想困住他? 除了这些,只多拿了一样,一只精雕的桃木簪子,簪子装在一个小盒子里头,压在那些行李下,费劲翻出来,握在手里摸了摸。 簪身线条并不十分流畅,雕刻的云纹也略显稚拙,显然是初学者的手笔。但经年累月的摩挲,早已将那些毛刺磨平,木色温润,触手光滑。 叶芍云将簪子握在掌心,指腹轻轻拂过那熟悉的纹路。冰凉的木簪似乎还残留着旧日的温度。 那簪子是很早之前祁楚为他雕刻的,原本并不算精致,盘得多了,上面的毛刺都被磨得干净,如今触手光滑细腻,泛着岁月沉淀的光泽。 叶芍云是个恋旧的人,对人对物都是。只是人和物不同,物可以永远保持如初,人的变数太多,他没有把握拿住祁楚,那他会趁早放弃,在还没有陷得太深的时候。 这些天淡淡的相处,让叶芍云想明白的很多,也有足够的时间准备离开。 祁楚学会了顺应时局,偶尔会照例去几个嫔妃宫里,至于有没有做什么,他不问,祁楚不说,彼此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疏离。这恰恰证明了,他最初的放手是对的。 在祁楚的世界里,会有太多比“叶芍云”更重要、更值得妥协的东西。他不想去争,也争不过那至高无上的皇权与帝王的责任。 既然拿不住,那便趁早放手。在沉溺更深之前,斩断这无望的纠缠。 他将桃木簪仔细地贴身收好,这大概是他唯一带走的、属于祁楚的东西,也是唯一可以握住的念想。 背上轻便的行囊,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华丽却冰冷的荣华宫,眼神平静无波,再无留恋。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叶芍云凭借着对皇宫守卫轮换规律的了解,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避开巡逻的侍卫,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宫墙下一处废弃的角门附近。 不远处高楼之上,一道白色身影屹立在夜风中,接应他的人到了,叶芍云循着那方向靠近,很快就看到两个矫健的身影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墙根阴影,是蛰伏的暗卫。 高楼上的柳清风面容也逐渐清晰,那仙风道骨的气质与月色争辉,只是与他上一次看到的时候稍有不同,眼神不再澄澈,多了些别的东西。 柳清风警惕地扫视四周,萧云萧风二人则一身劲装,腰间携着长刀,看到叶芍云的身影,眼中爆发出激动和如释重负的光芒。 “主上!”萧云压着嗓子低唤。 “走!”叶芍云言简意赅,身形一闪,已到近前。 这次有所准备,柳清风默契地抛出早已准备好的飞爪绳索,牢牢扣住墙头。三人动作迅捷如狸猫,借着绳索之力,悄无声息地翻过高耸的宫墙,轻盈地落在宫墙之外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宫墙外,更深沉的夜色和自由的空气瞬间将他们包裹,已是宵禁时分,万籁俱寂,几道身影在无数墙院间穿行,直至消失在黑夜中。 荣华宫书案上,那封轻薄的信纸,在烛火下静静等待着它的主人。 数个时辰之后,就在烛火即将燃尽时,一道身影斜斜地打在桌上,冷冽的气息险些将烛火煽灭。 祁楚的面容在昏暗的火光下看不出情绪,早有预料般拿起信纸。 这是叶芍云为数不多给他留信,相比于上一次的不辞而别,好了很多。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展开信封。 薄薄的信纸上,是那个人的亲笔,笔锋锐利如刀,字迹却异常清晰工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刻下: “陛下亲启: 燕封须留京中,不得赴边疆。臣,叶芍云,愿代其行。 若允,此去戍边,生死由命,或可期他日归期。 若不允……则山河路远,永不复见。” 落款,只有冷硬的三个字:叶芍云。 没有敬称,没有问候,只有直白的威胁,片刻后,祁楚长长叹出一口气,胸口的闷痛才有所缓解,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这段时间的平静,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平静如同琉璃,美丽而易碎,在它破碎之前,他们都默契地选择沉浸其中,贪恋着片刻的、仿佛偷来的安宁时光。 叶芍云像一只鸟,只要他把绳子稍稍松开一点,就会立马飞走,但这一次他依然没有阻拦,再一次妥协,任他飞翔。 殿内江喜海等人噤若寒蝉地站在殿中,几个伺候的宫人跪了一地,祁楚走出门,淡淡扫了那些人一眼,没有责怪。 他没有回勤政殿,也没有去追查,屏退所有跟随的人,只提了一壶宫中能找到的最烈的酒,脚步沉重而踉跄地走向了皇宫最深,最暗的角落。 冷宫。 推开那扇腐朽沉重的宫门,那熟悉的恶臭扑面而来。 这是他少时常待的地方,就算没有祁困,这里的味道也好不到哪去。 祁楚恍若未闻,径直走到角落那个巨大的陶瓮前。瓮中,祁困那颗枯槁的头颅似乎感应到了来人,极其缓慢、僵硬地转向他,用空洞的眼窟窿“望”着他,残缺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呆滞笑容。 自那天之后,祁困便再也说不了完整的话,喉咙里却还能模糊地发出咯咯的声音。 “皇兄,好久不见。” 这是祁楚为数不多这样称呼这个人,听到这个声音,祁困的情绪明显亢奋起来。 “啊啊……咯咯咯!”嘶哑漏风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似乎在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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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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