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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白琅不是盲目乐观的人,他也必须考虑到,现在躺在医院急救室里被抢救的,是个劣迹斑斑、屡教不改的骗子。 祁纠也可能会骗他。 祁纠也可能不会再醒了,这是一种可能性,就像他也可能把这几个人装在麻袋里,绑上石头,推进江里一样。 叶白琅不再和这些人浪费时间。 他现在要去医院,不论祁纠会不会醒,他要去看。 他的创可贴掉了,那些穿着警服的人给他拿了一包。 叶白琅把那些创可贴翻遍了,全是肉色的,没有哪个上面画了既可笑又幼稚的黑色翅膀。 他要去找祁纠,要一片创可贴。他的头也很疼,吃药没有用,他自己不会按。 叶白琅离开警局,他记得去医院的路,看了一阵,就朝那个方向走。 这是场不会太快结束的暴雪,夜色深得仿佛不会再亮,雪越下越大,被呼啸的风拧成鞭子,往人身上肆无忌惮地抽。 叶白琅的腿冻得发木,他踉跄了下,被不放心追上来的警员扶住。 一辆警车跟在后面。 “别着急,你这是要去哪?”扶住他的是个干练的中年女警,缓和了语气,生怕刺激他,“回家吗?” 这么冷的雪夜,真要让人这么走在路上,要不了多久就得冻僵。 警员们并不了解什么“家主”、“门阀”,在他们看来,叶白琅是个身体很差的年轻人,瘸着条腿,精神状态也很成问题。 这种状况下,他们不可能放任对方就这么往外乱跑。 “我们送你,好吗?”中年女警示意那辆警车跟上来,因为并不是执行抓捕任务,并没有拉警笛、亮警灯,在夜色里像是辆很普通的车。 叶白琅皱紧眉,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垂着眼,落在身边的手发抖,这是种不受控的悸颤,可能是由于服药过量。 也可能是由于恐惧。 叶白琅收回视线,盯着远处的医院灯牌。 那些红色的字像是张网,缠进他的脑子,勒得他头痛欲裂。 中年女警不放心地问他:“还好吗?” 叶白琅甩开搀扶的手,向后退,靠住一根电线杆。 他很不高兴——因为在急救车上,奄奄一息的祁纠非要拉着他打赌,说他不可能靠自己走去医院。 “你要……找人帮忙。” 那个可恶的骗子简直烦人透顶,在氧气面罩底下,声音低微得听不清,还要笑话他:“很简单,叶大家主……” 骗子说到这里就失去意识,心跳监测尖声鸣起警报,很吵,吵到他们这段对话又过了很久才能继续。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没有落点,但还含着让人恼火的笑,骗子活过一口气,就不要脸地摸他的手。 “很简单。”祁纠教他,“你要说,请帮我……” …… 叶白琅死死攥着拐杖。 他发着抖,身体悸颤不停,尖锐的警报声还在幻听里愈演愈烈。 “请。”他吃力地吐字,这太难了,那骗子还不如要他死,“请……” 中年女警没听清,愣了下:“什么?” 叶白琅用力抠着伤口,他吞下的药太多了,那些药止痛,却也剥夺他的意识,把他往混沌里拖。 他要立刻去医院,一秒也不能等。 药效愈演愈烈,不由分说夺走他的力气,叶白琅低低骂了一声,瘫软下去。 江湖骗子,教的狗头偏方。 “医院……”叶白琅低声说,“哥哥……” 如果他更听话——比如愿意听祁纠对他说的所有事、愿意全都按祁纠教他的做,是不是祁纠就一定能醒,就不会死。 他把尖牙折断,把爪子拔干净,做一条要人梳毛喂食的狗,祁纠是不是就不会舍得走了。 叶白琅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也没准备过要这么做。 那是个骗子,他知道的。 骗子从不会守信,骗子骗他说什么“很会冬泳”,转头就敢死给他看。 居然还敢当着他的面喂那些狼獾畜生。 “请,帮我……”叶白琅恨得发抖,他发誓要狠狠咬祁纠一口,咬下这骗子的一块肉,“送我……去医院。” “不回家……”叶白琅低声说,“哥哥不在,不回家。” 他的嘴唇苍白,几乎是只有气流的喃喃自语:“我要去医院……” 他逼自己向那些人求助,他实在走不动了,可一分钟都不能再等:“我要……我的哥哥。”
第10章 叶白琅听他的话。 祁纠那边也正忙得不可开交。 他领到的这具身体早被糟蹋透了,注定不可能活得长,就算真触发了什么“好死不如赖活着”的BUFF,最长也不过能活十一个月。 这是设定好的数据,就像那个没有故事、没有穿书局的人间,生老病死聚散离合,芸芸众生流转,由不得人。 / 祁纠蹲在缓冲区,吃完了今晚的第三碗数据牛肉面。 这碗是地狱爆炸辣的,祁纠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扯了张纸巾,正在擦横飞的眼泪:“第几次了?” “七次。”系统帮他举着抽纸盒,探测仪闪了闪,忽然提醒,“叶白琅来了。” 祁纠放下手里的碗,擦干净眼泪,皱了皱眉。 他这具身体,今晚已经抢救了七次,每次都是从鬼门关被生拉硬拽地拖回来。 医院忙得不可开交,飞跑的医生满头是汗,祁纠也挺忙。他的意识不停被塞进死亡等待区,再被一把薅出来,重新导入世界。 这样十足混乱喧嚣的忙碌,让他差一点忘了,还有个被他塞在警局的叶白琅。 “警方的调查流程这么快吗?”祁纠接过系统的望远镜,查看外面的情况。 他的身体正躺在急救床上,呼吸心跳靠仪器维持,虽然已经勉强恢复了体温,但依然呈现出怵目的苍白。 那是种泛青的、死气沉沉的苍白,将死之人的神情会变得淡漠空洞,任凭他人折腾摇晃,只剩无动于衷。 如果不是十分必要,祁纠还是不想让叶白琅看见这个。 “叶白琅很配合,做得很到位。”系统举起他们的社交金手指,这是在祁纠被送到医院后,叶白琅忽然点亮的,“提升度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一点七,我们能多拿一份提成。” 祁纠立刻掏出计算器,把这一笔意外入账记下来。 系统补充:“叶白琅好像还说,他准备彻底听你的话,全按你教的做。” 祁纠刚收起计算器,正准备引爆这具身体里的肿瘤,提前紧急退场:“真的??” “……应该是吧。”系统翻数据记录,叶白琅是在心里说的这段话,所以被程序捕捉记录了下来。 但因为这种探测还不算稳定,所以通常不怎么完整。 叶白琅在想这几句话的时候,情绪最强烈、心声最喧嚣,于是捕捉得也最清楚。 另外几句特别清楚的,还包括“想咬祁纠一口”、“想把那几个人剁碎扔进乱葬岗”。 还有……“哥哥”。 在丛林里抱住祁纠,那是叶白琅第一次用这个称呼来叫他,不带什么语气,心态分析样本积累不足,用意不明。 现在这些探测所得的记录里,叶白琅叫的“哥哥”,也并不包含更多可知的情绪,叶白琅似乎只是在神经质地不停重复。 至于“祈祷和希冀”这一类别,叶白琅被探测到的情绪很少,他似乎并没有特别祈祷,希望祁纠能活下来。 他似乎……并不敢做出这样的祈祷。 叶白琅不敢希望祁纠能活下来。 祁纠暂时放下了引爆器,他接过系统筛选出的有效信息,翻了几页,又拿起望远镜。 医院是公立医院,叶白琅在这里,受不到什么特别的优待,只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病人家属。 运气不好的话,再过一会儿,这个身份可能会变成“死者家属”。 医院没人有余力招呼他,叶白琅似乎也并没对这样的待遇感到不满,他只是披着那件极为厚实的风衣,站在医院的走廊,像只地缚灵。 风衣是崭新的,看起来昂贵奢华,却不是叶白琅的尺码,大了很多,并不合身。 叶白琅藏在那件风衣里,匿进走廊角落的阴影,瞳孔被脸色衬得格外漆黑。 “你看。”祁纠和系统讨论,“如果他真特别听话,按咱们教的做,提成说不定能拿满,对吧?” 系统觉得有道理:“有百分之八十九点六的概率。” 叶白琅很聪明,天赋非常好,只是因为没有得到足够良好的引导,所以才会长成现在这样扭曲的人格。 如果叶白琅真的肯听祁纠的话,什么事都按祁纠教的做,他们的金手指植入任务一定会进展神速,甚至可能拿到满格级别的额外奖金。 从另一个角度,员工原则上不允许自己导致角色死亡,祁纠如果要主动引爆这具身体的肿瘤,就无法再享受“死亡缓冲区”的特殊优待。 换言之,如果这么做了,祁纠要自己躺在那张病床上,挨到咽气的最后一秒。 哪怕过程再短、再速效、再无痛,那也是场货真价实的死亡。 …… “就这么干。”祁纠拿了主意,两相对比优劣明显,他还是得活回去,给那只失魂落魄的狼崽子呼噜呼噜毛,“开节能模式,随便怎么整,活着就行。” 系统去调整角色的身体数据,祁纠咽下最后几大口牛肉面,扯过纸巾抹了抹嘴,屏息凝神闭上眼睛。 用不着他手动重新导入世界,那些仪器连着他,从另一个世界抢人,把他连拉带拽地塞回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第七次抢救在二十分钟后成功,患者终于暂时脱离危险,转入ICU重症监护室,并于三日后生命体征基本稳定,转入加护病房。 / 祁纠睁开眼睛,先被吓了一跳。 叶白琅就站在他的床边,还是那件黑风衣,还是乱糟糟的头发、苍白的脸色和漆黑瞳孔,唯一的变化是光着脚。 叶白琅就这么光着脚站在床边,垂着头和手,一动不动地看他。 祁纠险些一眼被他吓死:“……” “叶……白琅?” 祁纠慢悠悠出声,隔了两秒,还是酝酿不出更合适的打招呼方式:“活着吗?” 他暂时还说不快,长时间的昏迷会导致喉咙干涩,更别说抢救的时候,那么粗的气管插管二话不说就往嘴里怼。 祁纠这会儿还觉得嗓子不舒服,试着清了两下,就带起一阵虚弱却激烈的咳嗽。 叶白琅像是被这一连串咳嗽激得惊醒,按住祁纠的肩膀,调整病床角度,取过滴管给他喂水,动作堪比医院那些熟练且粗暴的护工。 祁纠被迫喝了一滴管水,张了张嘴要说话,就又被叶白琅捏开下巴,塞进来一滴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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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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