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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纠觉得这样不行,闭牢了嘴,攒起力气,掐住叶白琅的一根手指。 不知道系统是怎么调整的数据,这个节能模式总体来说效果不错——他没什么力气,双腿全无知觉,但手能动、嘴能说,视线虽然模糊到极点,但有点耐心多看几分钟,总归也能勉强看见。 况且有系统三个摄像头实时直播,祁纠要看清叶白琅,并不非得靠这双眼睛。 “叶白琅。”祁纠说,“看我。” 叶白琅动了动眼睛,那是种木楞艰难的、十分生疏的视线挪动,花了很大的力气,最后终于落在祁纠的脸上。 祁纠挪了挪右手,在够得到的范围里一通瞎摸,检查摸到的触感。 这才短短几天,叶白琅就瘦成了个骷髅,皮下面恨不得直接贴着骨头。 祁纠发着愁叹了口气,边盘算接下来的叶白琅喂养指南,边往手上多送了点力气,掐了掐叶白琅的腰。 ……那把骨头飞快从他手里抽离。 叶白琅猛地向后跳开,难以置信地盯着祁纠,神情像是受了什么相当大的惊吓。 这种愣怔悚然的表情很难从叶白琅脸上看到,祁纠忍不住觉得有趣,很想按着狼崽子的脑袋揉几下过过瘾。 可惜他的力气实在不足,掐一下叶白琅的手指头,已经累得眼冒金星:“水……喝水。”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叶白琅已经又扑过来,一手卸他下巴,一手把滴管怼他嘴里。 着实心狠手辣,戳得祁纠上牙膛都跟着一疼。 祁纠慢慢喝干净那点润嗓子眼都不够的水,他收起玩心,调整系统的监控角度,检查叶白琅手心的伤口。 没有发炎,没有红肿,但并不是什么在痊愈的好变化——那个伤口呈现出诡异的枯涸,不见愈合,也不流血。 就好像一切都极为突兀地静止了,从日夜不停息奔流的世界里脱离出来,留在原地,留在彼岸,灰败寂静生死未明。 就像站在床边的叶白琅。 祁纠皱了皱眉。 他枕在叶白琅的手臂上,这个角度的监控拍到叶白琅的风衣袖口,内侧里衬有金线绣成的字迹。 “祁纠”。 这件风衣是叶白琅暗中叫人赶着做了,想要等他们从宴会回去,就送给祁纠的。 叶白琅的字是真的很差,歪歪扭扭,毫无风骨流派可言,像刚学会写字的稚子握笔。 狼崽子改不了圈地盘的脾气,亲手写了祁纠的名字,叫人绣上,歪七扭八耀武扬威。 然后这件风衣没来得及被叶白琅送给祁纠。 一个本以为普通的晚宴,实在发生了太多事,祁纠把他绑好,去那些绑匪手里替他赴死,又因为他追了过去,用最后一点力气活回来,把他拖出那条江。 这些天里,叶白琅穿着本该送给祁纠的风衣,思考自己哪里做错了。 他犯了很多错,有很多本不该犯的失误,他行事太随心所欲,太不知收敛,树敌太多,那种找死的活法,养不好这个娇气又麻烦的骗子。 还有个该死的错误,他没有相信祁纠的话,祁纠和他说过几次脑子里长了东西,他没有当真。 他罪大恶极,该千刀万剐。 叶白琅在这些天里看着祁纠,他看着被仪器包围着续命、一动不动的祁纠,学习那些警察的办法,逐条清算自己的罪行。 最严重的错处,是他不该在那条江里活下来。 他该把所有的气度给祁纠,然后死在那条江里,放过祁纠。 这样祁纠不用救他,不用给他控水,祁纠会有更多的力气往外跑,说不定能找到丛林深处狩猎人的木屋。 …… “叶白琅?”祁纠弄不清他在想什么,“坐过来。” 祁纠问:“你为什么不穿鞋?” 叶白琅愣了一会儿,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低头看了看:“……不知道。” 这件事没被添进罪行清单里,但如果祁纠介意,加上去也行。 反正罪行很多,并不差这一条。 躺在病床上的祁纠叹了口气,不自量力地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 叶白琅就又扑过去,他的拐杖不知被他随手扔到哪去了,一瘸一拐,险些被拦在路上的什么障碍绊倒。 祁纠被他紧紧抱住:“叶白琅……你坐下,坐下抱着我。” 叶白琅听他的话。 祁纠缓过那一口险些被勒没了的气,他靠在叶白琅的肩上,继续没检查完的项目,把重点部分都摸了一遍。 狼崽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一动不动地抱着他,用手托着他的头,肋骨分明的胸腔跟着喘气一张一合。 “表现不错。”祁纠绞尽脑汁,找到了个能表扬的点,“穿秋衣了。” 狼崽子坐在床边,悄无声息地静了片刻,才生涩学舌:“表现……不错?” “嗯。”祁纠自己都忍不住笑,头疼着叹气,“加五分,算了,加十分吧。” 叶白琅垂着头,黑洞洞的眼睛在他的“不错”里微弱的亮了下,却只像投石入湖,水波涟漪一现即寂。 “那么。”叶白琅慢慢咬字,“你,愿意,回去吗?” 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叶白琅的身体开始发抖,这种悸颤是从骨头里钻出来的,无法控制,骨瘦如柴的胸腔里因为急喘迸出嘶嘶啸鸣。 祁纠皱了下眉,他的确从醒来就觉得不大对劲,但又找不到那个关窍:“回哪……家?” 叶白琅像被这个字抽了筋,脊背古怪地痉挛了下,才又被平静压制。 叶白琅抖成这个样子,神色却依然很平静,摇了摇头,说话变得流利:“你回去,上岸,回医院。” 他明明就在医院,可他已经产生了谵妄,以为自己和祁纠依然在那条江里。 ……这是叶白琅唯一的去处。 医院里的祁纠,躺在病床上,不动,不睁眼看他,不和他说话。 叶白琅寸步不离地照顾他,短短几天已经算半个护工,所有人都告诉叶白琅,祁纠能醒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最好的可能性,大概是一直这么躺着,一直被仪器勉强维持生命,直到肿瘤挤压脑干,救无可救。 叶白琅听得懂这是什么意思。 他手上照顾祁纠,人格却频繁发生解离,他宁愿回到那一刻,江水灭顶,他将死,而祁纠醒着。 叶白琅不停陷入这种幻觉,趋利避害,这是他逃脱更深重的绝望的方法。 他不敢奢望医院里的祁纠醒来。 “你把我埋了……算了,直接留在江里。”在这种谵妄状态下,叶白琅说话反倒变得流利,又恢复以前的语气,“带警察去认尸。” “你伪造一份遗嘱,说我要把钱和房子全给你……你是骗子,做这个应该擅长吧?” “叶家不给你了,不是好东西,沾上要遭报应,不得好死。” “尸体用不着你管,那些人要把我喂老鼠,随他们。” …… 叶白琅的状态太不正常,祁纠蹙紧眉,让系统调整了力气,把人抱过来安抚:“狼崽子?” “醒醒,看着我。”祁纠摸他的额头,轻拍他的脸颊,触手潮湿冰冷,“我已经醒了,我们在医院,” 叶白琅充耳不闻,他陷入谵妄的幻觉状态,却依然对祁纠极为温顺,蜷着双膝缩在祁纠的怀里。 他伸出双手,抱住祁纠的脖颈。 他见流动的江水,刺骨的冰水裹着他们,死在这不错,但祁纠不能留下。 祁纠低头:“叶白琅?” 叶白琅封住祁纠的嘴,在幻觉中给祁纠度气。 他强行撬开祁纠的唇齿牙关,把胸腔的气全送尽,又重重砸向自己的胸腹隔膜,把气流压进祁纠的喉咙。
第11章 回家吧,叶白琅 祁纠差那么一点就当场退出了。 之所以没立刻执行,一则是因为强退世界,导致的后果麻烦颇多,不那么容易处理。 另外一个缘由……是他怀里这头乱咬人的狼崽子,看起来实在太难过。 难过得像是活不久了。 叶白琅在他怀里发抖,异常急促地喘息。这种喘息杂乱无章且过于短促,引发躯体本能的悸颤,摸起来冷且僵硬。 就像祁纠养过的那头小白狼,死在猎户的枪底下,漂亮的银白色软毛被血弄得糟烂脏污,喉咙里一口接一口地倒气,一点一点冷在他的手里。 祁纠慢慢收拢手臂,用鼻尖碰碰叶白琅的额头。 “我不回去。”祁纠说,“想什么呢?” 发病的叶白琅也并不难控制,节能模式那点微弱的力道,就让叶白琅软在他怀里,绝望地睁大了眼睛。 叶白琅瘦得太厉害了,瘦削凹陷的脸颊显得眼睛更大,虽然涣散空洞,却因为覆着生理性的水汽,难得黑亮。 祁纠省了一会儿力气,慢慢抬起手,碰了碰叶白琅的眼睫毛。 狼崽子不会动也不知道躲,茫然地看着他。 祁纠摸索了一会儿,找准一根眼睫毛,心狠手辣揪下来:“我们在哪?” 叶白琅疼得一哆嗦:“……” 祁纠等了三秒,没等到回答,就又揪了一根。 狼崽子被疼懵了,在他怀里微弱地挣扎反抗,想要向外爬,被祁纠按住后脖颈:“我们在哪?” 叶白琅粗喘着,漂亮的眼睛无声红了一圈,绝望痛苦地盯着他。 祁纠这辈子不知道什么叫心软,再说他又看不清,关了系统的实况转播,岿然不动地跟死犟的狼崽子较劲。 叶白琅在他掌下蜷缩,慢慢垂下眼,盯着祁纠垂在身旁的另一只手,神色警惕。 观察了半晌,叶白琅才缓慢俯身,屏着呼吸把脸贴上去。 祁纠看着脾气好,身上却有种混不吝的沉着痞气——病了也有,废了也有,就剩一只手能动了,也照旧只管自顾自说话做事,打定了主意就执行……随便叶白琅怎么发疯。 因为他经常太过理直气壮,以至于叶白琅在他面前,都有些许疯不下去。 叶白琅用脸贴祁纠的掌心,他用力咬着腮帮子里的软肉,恨恨地从一心期待的幻觉谵妄里,被祁纠逼着动脑思考。 祁纠的手是暖的,没有平时那么暖,但有温度,很干燥。 这不是江水里的祁纠。 他没被淹死,可祁纠依然醒着。 唯一能解释这些的,大概就是医生口中那种“概率极微的渺茫希望”。这个骗子居然真的讲义气、守了约。 这种强烈的、无法违逆的秩序感,迫着叶白琅涣散的精神归顺。 他意识到自己蜷在祁纠的病床上,觉得有些冷,想要爬进祁纠的怀里,却仍然被那只手封印住后脖颈。 祁纠低头,逐字逐句,第三次认真问他:“我们在哪?” “……医院。”叶白琅不情不愿地沙哑开口。 他不喜欢被祁纠按后脖颈,调整姿势,用头顶去碰那只手:“你清醒了,在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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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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