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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好选。 祁纠在这个问题里稍微抉择了一会儿。 在这个过程里,祁纠的胸膛贴着他悸颤的脊背,呼吸和心跳都在慢慢变弱。 于是叶白琅的生命也像是一起流逝,他甚至不敢大口喘气、大声说话,只敢小声说:“哥哥。” “哥哥。”叶白琅问,“饺子要什么馅?” 祁纠笑着揪揪他的头发:“能让……叶白琅同学,吃饱的馅。” 叶白琅在这个答案里失去腿上的知觉。 他踉跄着去找绿色的草,凭直觉继续跑,不敢稍作停留。 但祁纠可能得停下,祁纠实在没力气陪他了:“吃饱了,好好睡觉。” “春天有倒春寒,衣服穿厚。” “夏天到了,就吹风扇,自己去找冰棍吃。” “秋天留神着凉。” 不要乱吃地上捡的东西……考虑到叶白琅的自尊心,这条就自己意会。 加上最后这些,祁纠要教他的也就差不多。 “狼崽子……” 祁纠轻声说:“好好长大。” 叶白琅被绊了重重一跤,他几乎摔得扑在地上,不得不松开只手去撑树干。 他不得不松开被他死死抱着的、祁纠不再有动静的手。 他松开手,祁纠的手就坠落。 …… 而现在,叶白琅坐在长出春草的地上,抱着祁纠。 他被乌鸦的羽毛砸脑袋。 叶白琅有些茫然,试了几次才艰难屈起手指,捡起一根羽毛。 他发现羽毛是炫酷的黑亮颜色,就慢慢收集起一把,试着装饰在祁纠的衣服上。 “哥哥……”叶白琅低声说,“鬣狗不吃我。” 他没被鬣狗吃掉,也没被咬死,乌鸦把他救了。 他还是没能和祁纠一起留在这里。 可他要把祁纠送到什么地方,才能确保祁纠睡得舒服、以后都安稳……才能确保祁纠变成极光? 栖落在树枝上的乌鸦,在此刻展开翅膀,呼啦一声飞起来。 叶白琅抬头,他看着盘旋的鸦群,怔怔坐了一会儿,抱着祁纠慢慢起身。 他失去知觉、失去绝大部分思考能力,迈着双腿跟那片黑压压走,把祁纠藏在怀里。 跟着那些乌鸦,叶白琅找到合适的地方。 然后他又跟着那些乌鸦,向林子外面走……祁纠说得完全正确,他跑出了一条很有创意的直线。 要是他认路就好了。 要是他认路,就不用在鬼打墙的绕圈里浪费时间,也许他们跑到那片春天里,祁纠还没睡着。 叶白琅下意识收拢手臂,他发现怀里是空的,背上也是。 ……这个发现掠夺走他最后一点力气。 叶白琅直愣愣倒下去,他摔在树林的边缘,就这么失去意识,一直睡到天黑。 直到护林的巡逻队经过,才有人发现他,吓了一跳,飞跑过去检查情况。 “没事吧?”护林员被他吓得不轻,“醒着吗?脑子清楚吗?能说话吗?” 在林子里迷路的驴友不少,可也不常能遇到这种情况。 也不知道在林子里迷路了多久,狼狈和刮烂的衣服都还在其次……仿佛从骨头里蔓延出来的、渗进身体全部角落的疲倦和乏力,让人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还活着。 叶白琅还活着。 他的脑子清楚、能说话,只是不想说。 他不想和人说话,他现在要回家,给祁纠包“能让叶白琅吃饱那种馅”的饺子。 他一个人回家。 叶白琅慢慢爬起来。 这趟出逃的旅行里,他已经习惯了抱着祁纠,于是两只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该用什么姿势落下来。 ……但很快,他就有些讶异和茫然地发现,这个问题暂时还不是问题。 叶白琅坐在地上,发现怀里并不是空的。 这些护林员不停问他话,其中有一部分内容,是在询问他乌鸦是哪来的,是不是他的乌鸦,如果是家养的鸟类,原则上不建议在野外放飞…… 这些人会这么问,是因为他不是一个人躺在这,失去知觉睡了十几个小时。 因为他的手臂上,躺着好像比他还疲倦、比他还乏力,几乎是理直气壮埋头大睡的一只乌鸦。 一只炫酷帅乌鸦。 / 春暖花开时,叶家的家主回到H城。 盘踞在这里的大大小小势力,因此而生的蠢蠢欲动,在叶白琅主动来赴的一场晚宴里,被震慑得尽数烟消云散。 因为这不是他们印象中的那个叶瘸子——那个被叶家当畜生养大,出手狠辣不知转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残废。 叶白琅甚至已经不怎么用拐杖,走路时虽有微跛,却又十分稳当。 他的脊背挺直,不再在意脚上的丁点残疾。 ……就好像,在叶白琅神秘失踪的这段时间里,有人专门重新好好养了他,重新手把手教他学会走路。 叶白琅重新来这场意图不明的晚宴,当然不是独自出行,他带了保镖和司机——有不知是真是假的传言,他甚至还带了雇佣兵。 这些在叶家主的脸上一概看不出端倪。 叶白琅并不对他们发狠,可这远比过去叫人心惊胆战。 因为根本没人能摸清他在想什么、打算做什么,套不出半句有价值的话。 而那个叶白琅看起来,也根本不在意他们心思各异的打量注视。 叶白琅只是靠在角落的座椅里,慢慢用餐刀磨着一小块牛排,把肉质最好的那部分切碎,放在盘子里,推给和他一起来的乌鸦。 那只乌鸦原本停在叶白琅肩上,现在被叶白琅抱下来,小心地挪到手臂。 他轻轻抚着乌鸦黑亮的羽毛,很专心,偶尔低声说上一两句话,把调好的草莓莫吉托也推过去。 叶白琅看起来,像是刚生过了场重病。 他人藏在黑色的风衣里,衬得脸色比过去苍白,又瘦削了很多,颧骨凸起,像是从一场迁延了整冬的重病里初愈。 ……但没人敢因为这个小觑他,动些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叶白琅也因为这场神秘的怪病,成为叶家不容更改的家主。 …… 叶白琅在晚宴中途离开。 要弄清的差不多都已到手,他没必要再在这里耽搁时间,他要走也没人敢拦。 司机送他回家,叶白琅最近在锻炼走路,没有坐电梯,慢慢沿着楼梯走上去。 他把乌鸦从肩膀挪到手臂上,打开家门,单手开灯。 “哥哥。”叶白琅问,“我们今天吃什么馅的饺子?” 他把写了字的纸条给乌鸦挑选,又在即将被乌鸦叨上来的时候改了主意,忽然收手。 叶白琅盘膝坐下来,抽出便签纸和签字笔,把上面的内容改成“今天很帅”。 乌鸦:“……” 叶白琅坐在地上,很固执地捏着纸条等夸。 乌鸦叹了口气,在“帅”字上连叨三下,叼起来贴叶白琅脑门上。 叶白琅被叨得脑门通红,抬手揉着抬起嘴角,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慢慢显出点孩子气的笑。 叶白琅的耳垂也是红的,他接过乌鸦扔过来的药油,给自己的脑门抹了一些,终于爬起来,去衣柜里挑祁纠的衣服。 他挑出祁纠的一件衬衫,挽起袖子当做家居服,又仰起头,等乌鸦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叶白琅一边叮叮当当剁馅,一边和乌鸦唠唠叨叨,讲酒宴上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讲汉堡还是没有过去好吃,草莓莫吉托也是。 他的袖口挽过手肘,做饭的动作熟练利落,脊背挺得很直。 “……我就说教学方法还是有问题。” 祁纠远距离操控乌鸦,被狼崽子唠叨得脑仁疼,和系统讨论:“他是不是欠抱?” 这是乌鸦难做到的事。 系统相当不掉链子,赶在最后一刻极限弄回了目标乌鸦,他们其实一直陪着叶白琅。 也不知道叶白琅是在哪一步,彻底接受了这种有点离奇的设定。 比如大活人能变成乌鸦。 比如几乎没人再记得祁纠——倒也不是抹去存在,只是没什么人会意识到,在刚过去的那个冬天里,叶白琅并非孤身一人。 叶白琅曾经不是孤身一人,他曾经是有哥哥的狼崽子。 祁纠决定给狼崽子复习这件事,趁叶白琅转身去洗手,就指挥乌鸦把帅气的大翅膀张开。 狼崽子猝不及防被翅膀糊脸:“……” 系统:“……” 祁纠沉稳地决定毁尸灭迹,让所有人忘掉这件事,还没付诸行动,叶白琅已经笑得站不稳。 他抱住乌鸦,笑得滑坐在地上,用脸贴那些光滑黑亮的羽毛:“哥哥。” “哥哥。”叶白琅向他耍赖,“抱。” 乌鸦恼羞成怒,跳起来叨他脑门。 叶白琅还是压不住笑,不停地揉眼睛。 他的眼睛因为水汽变亮,又因为脸色是怎么努力吃饭都补不回来的苍白,就衬得瞳仁格外漆黑。 “我什么时候能去找你……”叶白琅问,“哥哥?” 他用手指小心地触抚乌鸦,问出的话更小心,半点也没有晚宴上相当炫酷的叶家家主的气势。 叶白琅掏出便签,很小声地问:“我能不能去找你?” …… 乌鸦面对着十张全写了“能”的纸条,没有立刻回答。 叶白琅很乖,不问这种过分的问题,又掏出签字笔,把纸条前面慢慢添上时间限定。 ——春天过完就能。 ——春天过完、夏天也过完就能。 ——春天、夏天、秋天都过完才能。 他写到这里开始犹豫,但还是继续写,把前缀从季节变成年份,变成五年、十年和二十年。 叶白琅其实针对每个答案都做了计划。最难熬的是二十年,因为他去查了资料,乌鸦最长的寿命是二十年。 要是撑这么久,那他现在就得准备,去捐个寺庙,或者在北极村看得到极光的地方买个雪屋。 他要严格计算接下来的时间,精确到天,确保这一次他能和乌鸦一起睡着。 ……然后叶白琅意识到,这是个会让祁纠为难的问题。 所以他飞快把所有便签纸都收起来,一股脑藏进裤子口袋。 叶白琅很利落地爬起来,去洗手、去继续包饺子。 这次他包了三鲜馅,下次再包肉的,再下次可以尝试做虾饺。 祁纠留给了他五百万,他每天省着只花五块钱,能一直花上很多天。 叶白琅偷偷薅乌鸦的羽毛。 还在走神的乌鸦被揪了一小根绒羽,难以置信地轮着翅膀,满屋子追着揍他。 叶白琅被追得乱跑,房间里的一切陈设都还没变,所以障碍相当多,他一瘸一拐地跑了大半圈,被轮椅绊摔了,就索性坐在地上,闭着眼睛仰头,很高兴地等哥哥拿翅膀糊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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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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