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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的人神秘兮兮、眉飞色舞,没察觉四周众人悚然变色,回头看见黑影,脸色瞬间惨白。 郁云凉站在黑袍里,单手收在怀中,揣着懒洋洋打盹的乌鸦。 这几日的天色都不好,浓云遮日暴雨瓢泼,配上无声无息冒出来的人影,宫门口硬生生多出几分阴森森的寒气。 那多话的人被吓到魂飞胆丧,面若死灰趴在地上,不敢说话、不敢抬头。 等了良久,战战兢兢抬头,忽然一愣。 郁云凉并没看他,似乎也没听见他们的话,从他身边慢慢走过,揣着那妖物,进了批奏折的御书房。 不知是否错觉,这位整日里不比死人多血色的郁督公,气色仿佛好了些,身上从来不变的旧黑袍、旧靴子也焕然一新,衣袍翻飞间,有暗色云雷纹翻涌,不怒自威。 几人闭紧了嘴交换视线,心中俱都错愕。 这是怎么一回事?? / 御书房内。 郁云凉坐定,用来写诏书的明黄绢帛铺着,东一团墨印、西一块水痕。 “你说。”郁云凉看了一阵,“你是普通的乌鸦。” 乌鸦叼着狼毫笔点头。 郁督公明察秋毫。 “不是妖物。”郁云凉说,“平平无奇,变不成人。” 碎瓦片帮忙点赞。 “屋子是我收拾的。” 郁云凉:“药是我喝的,衣服是我缝的。” 乌鸦赞同,碎瓦片附议,明黄绢帛上,火柴人画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郁云凉:“嘴是我自己亲肿的。” “我。”郁云凉,“梦游。” 系统:“” 系统不太坚定了,后台私戳祁纠:“说得通吗?” 说得通。 祁纠觉得没什么问题,大乌鸦拍了拍单边翅膀,蹦到名贵的玉珊瑚盆景上,掰下来一朵栩栩如生的瓷芍药。 系统变成的碎瓦片帮他磨掰下来的茬口,抓紧时间念备注提醒:“这个世界的妖怪是邪物,很容易被抹杀,我们不能承认自己是妖怪,要低调,不能明目张胆” 像系统抢到的这种促销身份,真用上就有很多局限性,比如交流不便,比如道行没修够的时候,不是随时能变成人,得借日精月华。 比如多多少少得遵从设定,要适当隐瞒妖物的身份,不能太嚣张,以免引来专门除妖的大和尚。 祁纠挺遵守规定。 做乌鸦的时候,就不随便和郁云凉说话。 平平无奇的乌鸦放下瓷芍药,捡起狼毫笔,写:伸手。 龙飞凤舞,笔力遒劲。 郁云凉:“” 蹲在明黄绢帛旁的郁督公沉默半晌,伸出手,掌心多出瓷器的润泽冰凉。 郁督公表现好,得到一朵大红花。
第175章 我陪你,玩 御书房无聊。 郁督公坐在桌案前, 翻奏折,骈四俪六文采斐然,可惜三页纸说不完半件事。 幸而这奏折也用不着郁督公亲自批, 给个示下、定个章程,上书房自然有人来干,郁云凉之所以每天都来,只是因为没事做。 一把刀用不着杀人的时候,就是没事做的。 长久不用, 束之高阁, 倘若不时时擦拭, 还会变得锈迹斑斑,迟早有天朽得千疮百孔,拔刀时便碎成齑粉。 但今日不算那么无聊。 至少郁云凉翻七份奏折,就会去拨弄一下那朵瓷芍药花,慢慢推着, 滴溜溜转上几圈,拿起来摆弄一会儿, 再抬头, 看看自称“平平无奇”的大乌鸦。 这样重复到第三次,郁云凉捏着第二十一份奏折,指腹触到暖融。 枯枝似的手指痉挛了下。 郁云凉垂着眼睛, 看拖着半边棒槌翅膀挪过来、相当不客气、趴在他手上的乌鸦, 那种古怪的感触又冒出来。 乌鸦抬头,静静看他。 郁云凉伸手戳了戳, 发现戳不动, 伸出的手只会没进一片暖热的柔软。 这片柔软把他带回昨晚, 乌鸦有瓦片帮腔, 坚称那是梦,郁云凉不信,但郁云凉想要大红花。 哪怕是朵假的瓷花。 郁云凉摸了下还古怪的唇角,抬头看了看桌边的瓷芍药,能摆在御书房的东西,工艺自然不错,芍药花瓣纤薄剔透,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瓷花也不错,不落不凋败,不会掉在路边,被踩得一片狼藉。 郁云凉收回戳乌鸦的手。 他低声说:“碍事了。” 乌鸦又不是妖怪,听不懂,把他那只手扒拉扒拉,拢在身下,用翅膀盖住。 那是更纯粹的暖热,有那么一瞬间,郁云凉生出幻觉,他被抱住的不只是手,有什么劈面相逢,稳稳当当把他裹住。 郁云凉觉得头晕,仓促闭上眼睛。 这妖物又对他用妖术,说不定吸了他的阳气。 只在过去做不见光的差事,三天三夜亡命奔袭,饿到头晕眼花站不稳时,郁云凉的胸腔里才冒出过这种感触酥、麻、力不从心,从骨头缝里泛软,想要大口呼气,却做不到。 郁云凉问:“我能死在这时候吗?” 倘若一个人还想活着,这自然是种很危险的感受,丧失行动能力,意味着随时可能被危险吞没。 但如果不想,事情就简单得多了,郁云凉专门比较过,这么死很舒服。 他想挑种舒服的死法,不知为什么,他总容易有种念头,觉得有人会来找他、会和他舒服地在一块儿这念头在他身上二十余年,终于被那些人一点一点剜干净。 郁云凉记住了自己是个卑贱的阉党,记住了他不配做这种荒唐的白日梦,说这话的人被他杀了,但话还在,还被记着。 郁云凉有时会想,他至少配给自己挑种舒服的死法。 但没有也行。 他没得到回答,也并不算多在意,又回去看第二十一份皱巴巴的奏折,来回翻了三遍,扔进废纸一堆。 这样的东西看不完,郁云凉看完这些废纸,吹熄了桌案上的灯烛,准备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 御书房里空荡荡,很寂静。 郁云凉试着叫了两声,没发现大乌鸦。 窗子开了半扇,他探出头看了看,外面是御花园,花红柳绿水榭楼台,有潺潺流水,很热闹漂亮。 雨后芍药鲜妍明媚,花瓣鲜活,水珠随风滚动,生机盎然。 郁云凉在窗前站了一阵,伸手关上那扇窗,慢吞吞穿上黑袍,遮住头脸,独自走出御书房。 他没走平时的路,平时的路多多少少要过御花园,郁云凉平日里没觉得什么,今天带着朵假的瓷芍药,就不想走在迎风招展的鲜亮花丛边。 至于偏僻小路没有灯火、阴气重,是给宫中动私刑用的,常有小太监见鬼这种事郁督公并不在意。 郁云凉还没见过鬼,妖物见过一个,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 郁云凉低头,看着仿佛尚有余温的掌心。 乌鸦很不客气,听不懂“碍事”,把他这只手抱了两个时辰,被他扔进了龙椅里。 郁云凉觉得自己没用力。 他觉得自己没用力,扔乌鸦之前,还把暖榻上的虎皮塞进去,又用黑袍垫着,做了个窝或许是窝没做舒服,或许是虎皮不够软。 郁云凉想着问题出在哪,可能是因为虎皮,可能是因为龙椅,也可能是因为大乌鸦实在无聊了,试图拉着他伸伸翅膀动动腿、锻炼锻炼身体,玩一会儿你画我猜,他没理。 你画我猜也就算了。 怎么能乱动翅膀,伤又没好。 郁云凉还在想着这件事,脚下无端一绊,尚在愣怔,双膝忽然被阴涔涔鬼气缠住。 叶尖叫阴风一晃,冷露穿石。 浓云把最后一点月色遮住,暗淡到极点的视野里,狰狞扭曲的鬼面冒出来,时而哭嚎时而狞笑。 那张脸变成他杀过的人,变成先皇帝,变成面目全非的前太子,变成他没动过手、没理会过,被那些不知在抢什么的后宫喂进鸩酒的懵懂稚儿。 钻破地面长出的血藤爬到哪,就烧起一片青烟。 “留下。”一张张扭曲的脸上,贪婪双目仍旧偏执灼亮,“留下,你该死,你早该” 郁云凉站在肆虐蔓延的血藤里,想着这世上原来真有鬼。 他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是死得更舒服、更安静些,这些东西要扯断他的手脚脖子,要扒皮抽筋,要吃掉他的眼睛和舌头,再把骨头嚼成渣。 也行。 郁云凉闭上眼睛。 / 系统卡在树顶上,有点紧张,拉着祁纠讨论:“他是不是真的不想活?” 问完,系统自己也觉得这问题多余。 用不着问,毕竟按照剧情,郁云凉就死在两天后,大概是实在没找着什么足够暖和舒服的死法,还是进了那条浑浊汹涌、冰冷刺骨的浑河。 系统有点后悔:“不该拦你,你去给他摘花,该给他留张字条。” 大乌鸦写字怎么了? “以后留。”祁纠低头,“再等等。” 系统愣了下:“还等?” 中元近了,鬼门大开,这下面可都是冤魂厉鬼。郁云凉脚底下的那口枯井,面上填平了,底下少说有上百副骨头,历朝历代多少百年的积怨,奔着索命去的。 郁云凉眼见着都要被鬼气吞了! 祁纠没回答,一圈圈拆下绷带,这辈子的郁云凉没学过包扎伤口,手法相当粗糙,又总觉得大乌鸦会疼。 裹厚些说不定就不疼,郁云凉这么想,也这么恐吓大乌鸦。 “会疼。”郁云凉低头,问,“你想疼吗?” 这会儿月黑风高,妖物能说话:“不太想。” 郁云凉被浓郁鬼气缠着,脊背轻震,倏地睁开眼睛,看见人影。 遮着月亮的浓云叫风驱赶,不知什么时候,被硬剥开个小口,银色的月光洒下来,像上好的锦缎。 漆黑的羽毛落下来。 有人坐在离他不远的松枝上。 那是个他梦见过的人影,瘦削清癯,身量轩拔俊逸,没有束发,披着件从他箱子里翻出来的黑袍,单手托着只酒碗,一条手臂还隐在怀中。 琥珀色眼睛。 妖物才会有的眼睛。 “郁云凉。”妖物念他的名字,“你想疼吗?” 郁云凉其实无所谓,他不太在乎,但他太久没听见这样的声音懒洋洋、漫不经心,泡着点胸腔里透出的暖,他少年时羞于提及的梦。 郁云凉没法拒绝,他笨拙的、贪婪地开口,试图靠模仿留住那个声音:“不、不太” 妖物很耐心地慢慢教他:“不太想。” 郁云凉仰着头,攥着那朵瓷芍药,磕磕绊绊地照着说完。 他听见那妖物说:“好。” 颀长的、骨节分明的手,在月色下单手成结,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细线,穿透他的肋骨,在心尖上绕着圈一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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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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