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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云凉被牵住,踉跄着向前走,鬼气眼看猎物要逃脱,凄声怨气倏忽骤厉,却只是一瞬。 只是一瞬。 郁云凉落进幻觉里尝过的怀抱。 他看着路旁积水,那一点积水被月光照得通明,成了清晰的镜子,纤毫毕现。 妖物单手把他揽在胸口,遮天蔽日的墨色翅翼缓缓张开,黝黑翅羽淬砺,在一片飞沙走石、鬼哭狼嚎里,只是轻轻一划,就切碎遮天蔽日的浓稠鬼气。 厚重温暖的黑袍将他裹住。 妖物的另一条手臂隐在袍袖里,露出一截重新包扎过的绷带。 郁云凉看见了,想学,还没伸手,就被拢着后脑按住。 那只手抚着他抬头,郁云凉已经有些被鬼气侵蚀,妖物托着那片酒盏,给他喂下甜汤味道的药。 妖物只有一只手方便用,郁云凉配合得不好,喝了两口,呛得咳嗽,于是怀里多出个空酒盏,后背又被手臂揽住。 人影低头:“想亲吗?” 郁云凉只学了怎么说“不太想”,这不是答案,于是闭嘴。 他听见很轻声的笑。 很轻,很柔和,像是从胸腔里透出来,迎面将他淹没。 妖物示意他端稳酒盏,日精月华汇聚成的琼浆凭空溢出,汩汩灌进芍药色的酒盏。 郁云凉问:“你叫什么?” 妖物低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祁纠。” 郁云凉像是第一次学说话,他忘掉以前怎么说话,一点一点重新学:“祁纠。” 这两个字把那片琥珀色搅起仿佛笑意的柔和涟漪。 “祁纠。”郁云凉举一反三,慢慢地说,“我陪你,玩。”他想了想,重新确认大乌鸦写的拗口游戏,“你画我猜。” “这种时候,我们一般这么说。” 很挑剔的妖物轻轻摩挲他的头发:“别走。” 郁云凉:“别走。” 他像是分成了两个,躯壳里装着的念头茫然,如坠迷雾、不知所往,躯壳则有自己的想法,听了就学。 听了就学,郁云凉说:“别走,祁纠,别走。” 他不懂自己为什么发抖,为什么攥着妖物袖子的手是种用力过度、失去血色的青白,为什么妖物的袍袖变得皱巴巴。 但妖物说“好”,妖物让他把酒盏托高,低头啜饮,俯身看着他。 他们很近,感觉得到盘旋气流,郁督公抬头,怕不够,暗中踮脚。 这种吻轻柔,细致温存,配得上月明风清、花好月圆,倘若附近都是鬼,就有些煞风景。 镜子似的积水,一切照得分明。 郁云凉看见百鬼惊惧悸栗,争先恐后钻进废井,你推我搡,自己扛着骨头逃命。 他看见祁纠单手圈着他的背,视线落在他身后,琥珀色的眼睛平静,笑意消泯,似乎比月色亮。 “碍事了。”拢着他的祁纠说,“离远点,我要亲他。”
第176章 疼,小公公 那的确是好风好月配得上的吻。 郁云凉做不到动弹, 也不剩余力再去关注其他。最后留意到的,是碎瓦片超级凶悍地弹来弹去,四处龇牙恐吓驱散滞留鬼气。 拥着他的妖物啜酒喂他, 柔软温热,甘甜的酒浆淌进喉咙。 郁云凉看着那片琥珀色。 名叫祁纠的妖物俯肩,单手解开黑袍,慢慢摆弄,轻易拨松他的衣领。 “喘气。”琥珀色里透出笑影, 比月下积水粼粼, “人不用喘气?” 郁云凉才察觉自己闭气闭得快要昏厥, 呛了一大口,咳得眼前发黑、两腿发软,被那条手臂揽住:“妖也用喘气?” “当然。”祁纠说,“心也会跳。” 郁云凉哑声问:“会跳?” 琥珀色瞳的妖物望着他,很安静, 眼睛弯一弯:“会。” 郁云凉其实知道,毕竟妖物也是活的, 有血有肉, 会受伤会流血,不是鬼,不是冷冰冰的死物。 只是有时候, 人也有狡诈的地方, 比如问这句话,只是作为借口, 想要摸那颗心。 郁云凉愚钝, 没办法像祁纠那么浑然天成, 仿佛随意地轻轻一拨弄, 衣带就散开,领口就松下来这事让妖物自己做,要风雅得多。 那只手暂时放开他,随手轻轻一拨,原本就没怎么好好穿的衣袍松垮散落,郁云凉的手被牵着探进去。 去摸一颗跳着的心。 妖物有妖力妖术,用不着像人类那般健壮威猛,衣袍下的身量清标,肌骨匀称,心跳的力道抵着郁云凉掌心,一下一下,恒定沉静。 不像是梦。 郁云凉认定这不是梦,依然受惊,恍若醒神地怔忡抬头,枯瘦苍白的手动了下,从妖物手中慢慢收回。 郁云凉低头。 系统没来得及预警。 没来得及,但妖能做的事不少。泛着寒光的匕首还没出完鞘,就被墨羽轻易削成两截,掉在地上。 郁云凉的手虚握,还停留在从袖中摸出匕首的姿势,只手悬空,静静站着,视线空茫。 轻而易举斩断凶器的妖物似乎并没发怒,或许这事在妖看来不要紧,不论郁云凉想用这柄匕首干什么,是想趁机诛杀妖邪,还是想剖开自己的胸口。 莹莹月色融进断成两截的匕首,饮血的利刃就悄然消融。 “弄坏了。”祁纠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赔你一个?” 郁云凉睁着眼睛,不会闭上。 他更像个死物,命不久矣、死气沉沉,空洞得仿佛木人、仿佛瓷偶。 那只手的影子落在地上,修长手指随意结印,把银光重新捏成个簪子,替郁督公重新束发、整理衣冠。 新束的发髻有点紧。 大概是发现了这件事,妖物重新调整,绣着精致暗纹的飘逸墨绢挽上来,变成发带。 银簪束发,月下多出个翩翩君子。 或许就有妖物喜欢木人瓷偶,细密的吻像夏日微烫的雨,霖霖覆落,细致辗转,原来木人瓷偶被吻得不堪忍受,也会脸红发热,也会从喉咙里冒出断续声响。 郁云凉慢慢动着喉咙,捏住那片衣袍,问:“我能死在这吗?” 以前,以后,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时候了。 郁云凉这么想,是松懈太久了,他的动作太慢,甚至没来得及在那一瞬息里,把匕首捅进自己胸口,绞烂那颗心。 他不该错过。 倘若错过了这次,以后再想,或许只能选冷雨浑河。 可惜没被允许,他被裹进柔软暖和到极点的黑暗里,躯壳和心神终于重叠,一并往混沌里沉进去,那不是浑河,比浑河舒服百倍。 依旧有雨,或者是吻,温存细密徐徐覆落:“不能。” 郁云凉几乎无法吐字,他用尽力气,也只能贴着妖物颈侧叫人眷恋的温热,动一动嘴唇:“不能?” “不能。”妖物回答,“但可以睡一觉。” 也行。 郁云凉失去力气,倒进早在等着他的怀抱。 将散未散的知觉里,有人抱起他,带他看月亮。 有人单手抱着他,轻盈腾跃,掠过皎洁月色和摇曳树尖,清凉夜风灌进衣袍。那只手轻轻摸他的头发,一下一下,慢慢拍他的背,仿佛在哄夏夜难眠的稚子。 郁云凉不是稚子,稚子留意不到那么多,他藏在祁纠怀里,闻见淡淡的血腥气:“你的伤。” 郁云凉慢慢动着嘴唇:“没好。” 没有半点好转,只是包扎得更妥当,掩盖了伤势,看起来不像之前那样惨烈。 但血腥气分明还在,伤还在流血,郁云凉找来的药已经是大内最上品似乎并不好用。 人的药医不了妖。 妖物低头,挑开衣襟查看,不以为意:“没事。” 郁云凉咬着牙关:“有” 妖物挺好说话,改口:“有事。” 郁云凉:“” 他猜自己的表情不怎么样,大概不是木人瓷偶会有的表情,所以妖物轻声笑,柔和笑意微微震动,贴着他的心。 “有事。”大概是为了让他省力,琥珀色很不客气,好心径直渗进他的梦里,“管吗?” 郁云凉没说不管:“怎么能好?” 妖物:“怎么说呢。” 木人瓷偶为自己的瞬间心领神悟无颜抬头。 郁云凉闭紧嘴,一声也不出,脸上滚烫,扎进妖物松散的襟怀里埋住。 妖物没好心,还要逗他,收收手臂:“管吗?” 郁云凉闭紧眼睛,继续往衣袍里扎。 西域进来的贡品没有鸵鸟,郁督公并不知道鸵鸟长什么样,但郁鸵鸟不肯抬头的架势引得妖物笑出声那是清风朗月的浩渺夜空,他们掠在树顶房檐,衣袂卷在风里,妖物笑得不加掩饰。 同样不掩饰的还有吻。 毕竟妖物受了伤,要想办法把伤治好,人间的药不管用。 从懒散黑袍里剥出来的木人瓷偶,被引着仰头,在宫中最高的殿尖上,在脊兽齐刷刷的沉默注视里,卷进妖物恣意放肆的吻。 “管吧。”名叫祁纠的妖物哺给他酒,额头抵着额头,柔软漉湿轻轻磨蹭,“很好管的。” 酒香弥漫在唇齿间,香醇甘甜,郁云凉的喉咙不自觉耸动吞咽,看见覆落的黑翼,伸手去捉。 削铁如泥的锋利墨羽,送进他的手心,变得柔软,绕着手指打转,劝他答应。 “答应。”郁云凉问,“我可以死在接吻的时候吗?” 妖物思索一会儿,点点头。 苍白无心的假面上露出第一个笑,郁云凉攥住祁纠的衣襟,用力扯着,仰头吻上去。 他学得慢,但不留余地,以一种迫不及待被吞吃入腹的力道,把这幅躯壳送进早有准备的怀抱甚至因为太心急,咬了祁纠的舌头。 尝见血腥气,郁云凉怔了怔,慢慢缓下动作。 妖物锱铢必较捉他的手,汩汩月光把手洗得很干净,枯枝似的手指向后躲,躲不掉,被牵着摸那个小小的伤口。 郁云凉脊背悸栗,湿软温热仿佛勾出某种深处的渴望,越发古怪的感受胡乱游走,穿过经脉脊髓。 “破了。”祁纠低头,给他看那一点血,“属狼?” 郁云凉摇头,他不知道自己的属相是什么,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生、家乡是哪,记事起就在人市被卖来卖去,掰开看牙口算年纪。 有些牙人说他三岁,有些说他五岁,只是个头矮小,吃了饭就会长。 郁云凉哑声问:“做狼好么?” “好。”祁纠说,“狼崽子有乌鸦养。” 平平无奇、不会说话,没有到处吓唬孤魂野鬼的那种。 郁云凉问:“你?” 祁纠摸出几根掉下来的大黑羽毛,作为自证,插在郁督公整洁利落的发髻上。 郁云凉想也不想:“我属狼。” 这话又让琥珀色里泛出些笑,只是笑意不久,更温存的柔和涌上来,能看见天地间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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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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