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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云凉就这么被按在阶下,五花大绑,雪亮的刀架在脖子上。 沈阁的权势已足,又是唯一可用的成年皇子,皇上不得不召见他。 平日里不可一世的九五之尊,眼下已经动弹不得,躺在龙榻上脸色青白,喉咙里嗬嗬作响。 沈阁安抚好将死的皇帝,走到郁云凉眼前。 他问郁云凉:“是你下的毒?” 郁云凉是把很不错的刀,到这时候依然只是垂着头,跪在他脚边,凝定着纤尘不染的洁白玉阶。 沈阁觉得满意,就随手撇开:“拉出去凌迟,千刀万剐……替父皇祈福。” 皇上用不着祈福了。皇上还能活的时间,也不过个把时辰。 但只要还没咽气,那份传位明诏就到不了沈阁的手,所以沈阁回到榻前,恭顺地听父皇吩咐。 皇上死死瞪着郁云凉,要亲眼看着这阉党被千刀万剐。 沈阁略一犹豫,就亲手接过匕首,走到郁云凉眼前。 他已经犹豫过了,所以下刀的时候并不迟疑。郁云凉被他割了十七刀……血淌在玉阶上,郁云凉被他抱着发抖。 “很快。”沈阁终于生了恻隐,低声说,“我一刀了结,你再忍一忍……” 他说话间分了神,没看清陡生的变故。 等回过神来,他却已经被按在地上。 浑身是血的郁云凉挣脱绑缚、夺过匕首,染了血的薄刃锋利,抵在沈阁的左肋间。 龙榻上的皇帝惊恐地瞪着眼,手脚冰冷,已经咽气多时。 “沈阁。”郁云凉慢慢开口,声音很沙哑,咬字却十分清晰。 ——沈阁甚至不知道,他居然也会说话、又是从什么时候想起了怎么说话。 郁云凉用匕首抵着他的左肋,看起来想把那地方剖开,仔细研究:“你的心,是什么颜色的?” …… 这是本朝有记载的最后一次宫变。 宫变的结果,是个尚且还在襁褓里吃奶、全然不谙世事的奶娃娃皇子被扶上皇位,懵懂着做了十足十的傀儡皇帝。 郁云凉做了督公,又很快就再度擢升,做了万人之上的司礼监掌印太监。 那个对他有“知遇之恩”的“义父”,被他扔去曝尸荒野。至于沈阁……沈阁依然没死,还在赖活着。 因为郁云凉不准他死。郁云凉每过几日就叫人来,为他推宫换血、刮骨疗毒,用最金贵的药材吊着他的一条命。 郁云凉每天来看望沈阁,每天划沈阁一刀,来研究沈阁的血是什么颜色。 是不是因为骨头里浸了毒,于是血里和那颗心也全是毒了……所以沈阁才会做这些事? 郁云凉蹲在沈阁身边,看着沈阁被毒和伤口折磨得翻滚挣扎、奄奄一息,眼睛里依然是冷的。 冷得像是把被调教得异常得心应手的刀。 “给你。”郁云凉把一样东西从怀中拿出,放在沈阁的眼前,“你想要的。” 沈阁机关算尽、病病歪歪二十五年,到这天终于大限将至,四肢百骸无一不痛,七窍都在流血。 他看见明黄色的布帛,就立即知道这是什么。 是玉玺。 沈阁吃力地伸手,去揪住那片明黄色,往怀里拖。 他盯着那方玉玺,恍惚间见自己登九五之尊、眼前山呼海啸,于是便在这样的景象里断气。 郁云凉伸手去拂他的眼,拂了几次,发现那双满是野心贪孽的眼睛合不上,也就放弃:“来人。” 他让人把沈阁和玉玺一起下葬,回去做他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这样一直过了五年。 五年后的一日清晨,郁云凉失足落水,坠入浑河。 无病而终。 …… “这次任务不难。”祁纠和系统讨论,“我们的切入时间点很早。” 沈阁这个废太子,的确是个完全没救的反派渣攻,到死也全然不知回头、心硬如铁,只盯着玉玺,满脑子想着的只是登基即位。 假如他们运气不好,穿到了郁云凉给他送玉玺的那天,任务的难度自然也就跟着提升了不少。 但切入点很靠前,在沈阁刚及冠的时候——郁云凉刚满十七,被司礼监掌印太监收为义子。 他们走走停停,一路沿着雨后长街散步回府,正走在剧情定好的路上。 再转过一个弯,沈阁就会在浑河边的无定桥头,撞见郁云凉受人欺侮。 欺负郁云凉的是群纨绔膏粱,有眼无珠,以为这只不过是个御马监、尚衣监这种地方派出来,叫人差遣到宫外跑腿的小太监。 郁云凉拜进了司礼监,不过仅仅三天,尚未入册,不敢在这种时候生事。 需要人帮忙解围。 祁纠没带趁手家伙,随手折了根柳枝,在手中随意掰了两下,慢悠悠绕去无定桥:“还有什么细节补充吗?” 系统翻过一页:“……” 祁纠:“怎么了?” “新到的,紧急通知。”系统说,“咱们这本书的书名漏了两个字。” 这本书本来的书名……祁纠其实也没仔细看。 他们穿进书中的故事,只是为了帮主角铺路,把主角的命运推回正轨,和故事本身的关系其实不大。 祁纠问系统:“严重吗?” 系统还在玩命分析。 这一会儿的功夫,祁纠已经走到桥头,看见被那些人按住的郁云凉。 少年宦官一身黑衣,周身气质冰冷,苍白的脸上唯一有色彩的,似乎就只有格外漆黑的眼睛。 郁云凉被人死死按在桥头,睁着眼睛,盯着祁纠的身影。 祁纠活动两下手腕,转路上桥:“哪两个字?一会儿补上。” “……”系统:“重生。”
第22章 我并不领你的情。 祁纠:“……” “你脚下有条河。”系统忧心忡忡建议, “现在跳下去,还能重开一本——” 话还没说完,惊呼声乍然四起。 那座无定桥年久失修,叫雨泡得松了, 居然连栏杆带桥板塌去一大块。 ……正是郁云凉脚下踩着的那一块。 抓着他的人被吓得骤然后退, 不仅松了手, 更因惊慌失措, 下意识用力一推。 郁云凉脚下踏空,身体失去平衡, 直直朝汹涌的浑河水坠下去。 系统错愕:“怎么他先跳了!!” 从这一步, 就已经和前世剧情分明不同。 上一世根本没出过这种事,无定桥没塌, 郁云凉也没掉下去。因而沈阁出手搭救解围,也并没费丝毫功夫。 ——毕竟那些纨绔膏粱再嚣张,也终归不敢惹皇子龙孙。哪怕沈阁只是个失了权势、窝在破烂王府里等死的孱弱废太子,一样不是他们敢冒犯的。 现在却不一样了……浑河水不认识什么皇子龙孙。 系统尚且还在错愕,就发现祁纠居然也在往下掉:“你怎么也跳了?!” 这条河刚叫雨浇得暴涨, 上游开闸泄了三次洪, 什么掉下去都立刻没影, 半个水花都砸不出! 祁纠自由落体:“不是你的主意?” 系统:“……下下策!”毕竟自杀强退要扣钱! 很多钱!! 祁纠笑了一声,不再乱开玩笑,看准了一块碎木板踩上去,借势提气纵身:“意外, 帮我找找郁云凉。” 他的确不是故意往河里跳, 那群纨绔根本没想闹出人命, 一时吓慌到处逃窜,没看清人影。 沈阁这具身体的确千疮百孔, 腿脚也相当不利索,叫人挤了一下,就这么跟着下了桥。 系统在湍急的水流里搜出一片黑衣。 祁纠掺了点自己的数据,把这一口丹田气在喉间含住,回身一掠,单手扳住桥墩凸起的石块。 他把柳枝咬着,俯身捞住随水浮沉的郁云凉,同愈发湍急的爆裂河水角力。 “帅。”系统给他鼓掌,“你干嘛非得带着这根柳条?” 祁纠咬着柳枝,翠嫩碧绿的柳叶卷在春风里,咬字稍许含糊:“我看它好看。” 系统心服口服,配合着变成条不好看的麻绳,把他系牢在桥墩上。 祁纠花了点时间,把郁云凉从水里捞出来。 这具身体不适合这么糟蹋,祁纠呼吸间已经有了浓浓血腥味,眼前金星乱冒。 桥墩下有块极为狭小的石台,勉强能供人容身。他索性就这么坐下来,把郁云凉放平。 少年宦官紧闭着眼,湿淋淋脸色惨白,毫无动静。 系统有些不放心:“不会淹死了吧?” 祁纠拿那根柳枝拂了拂他的眼睫毛,看见细微悸颤,就把手揣回袖子:“不会。” 人活着,有装死闭气的本事,估计连水也没怎么呛。 这一世是这样,上一世大概也差不多。 郁云凉根本用不着沈阁帮忙解围。 …… 春寒料峭,河面上的风相当冷,郁云凉被冻得愈发苍白僵硬,真有些活不成了的架势。 祁纠脱了外衫,给铁了心装死的少年宦官盖上。 他靠着桥墩,盘膝坐着调息,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柳枝,编成个不大不小的环。 做得挺不错,大小又刚好做个镯子。 祁纠端详着调整了两下,随手往郁云凉的手腕上一套。 冰凉湿冷的苍白手腕,被柳枝做的环套住,青翠的柳叶贴着瘦削腕骨,显得格外柔软可爱。 郁云凉就瞬间睁开眼睛。 祁纠问:“醒了?” 郁云凉掀开他的衣服,站起身,捋下那个柳枝做的奇怪玩意,看也不看,随手丢进浑河。 他湿透了,显得极狼狈,气息却丝毫不乱。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的确不像是只历一世,反倒有些后来权倾朝野的督公气势。 “他在思考。”系统提醒,“要不要现在杀你,怎么杀你。” 上辈子,那个龙榻上奄奄一息的九五之尊都吓不住郁云凉,在郁云凉落水身死后不久,宦官弑君的罪过就被记进史书。 这一辈子,一个病恹恹的废太子就更吓不住——只要在这把沈阁推下去,没人会怀疑和郁云凉有关。 就算是东厂、西厂、锦衣卫一齐来查,也只能查到沈阁被那些纨绔失手误推下浑河……以沈阁这个破烂身子,掉下水淹死太正常不过。 郁云凉的视线落在沈阁身上。 那双眼睛里漠然平静,不含任何情绪,只有像是把刀的漆黑冰冷。 他和沈阁,一个是刀、一个是磨刀石。 这两样放在一起,下场无非只有两种:要么石头把刀磨断,要么刀足够坚硬、被磨得足够锋利后,一刀砍碎石头。 郁云凉已经从沈阁身上学完了要学的东西,这个人没用了,又令他厌恶和反感。 看到沈阁,郁云凉就会想起那十七刀。 为了拿到那份明诏,沈阁没半点留情,刀刀入骨,废了他的半边肩膀、一条手臂,只差一点就剖开他的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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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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