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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啥,那是军令如山!” 国家大义……季星然在心里苦笑。 他知道,那不是什么狗屁大义,那是一颗被他亲手伤害后,仓皇逃离的心。 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小院,季星然关上门,把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屋里,桌上那顿精心准备的年夜饭,还冒着最后一点余温。 四菜一汤,两副碗筷。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些天,他都做了些什么,年夜饭都没有参与。 上辈子霍北天之骄子,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给他洗手作羹汤,他不珍惜。 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霍北用过的那双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已经冷了,难以下咽。 他却机械地嚼着,一口,又一口。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饭菜里。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掌控一切,可以不需要任何人。 他看不起霍北的冲动和鲁莽,认为那是低级的、没有效率的情绪发泄。 可现在,他最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冷静,土崩瓦解。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亲手推开了那个,唯一能让这个冰冷世界变得有一丝温度的人。 “啪嗒。” 灯闪烁了一下,灭了。 屋子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在这除夕之夜,在这空无一人的屋子里,连最后一丝光明都抛弃了他。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再也绷不住了。 季星然趴在冰冷的桌子上,把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像个迷路的孩子,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 从最初的抽噎,到最后的嚎啕大哭。 他哭那个离开的傻子,也哭这个被留下的傻子。 他哭他们回不去的现代,也哭他们看不清的未来。 ……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国道上。 一辆路过的、去往县城的解放卡车,在风雪中停了下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背着一个帆布包,爬上了卡车的后斗。 “小伙子,去哪啊?”开车的司机隔着车窗喊了一嗓子。 “去最近的火车站。” 霍北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把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 卡车重新启动,颠簸着前行。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冷。 心里的那个窟窿,正在呼呼地往里灌着风。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紧紧攥在手心。 那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是前几天,他去镇上买东西时,特意给季星然买的。 他知道季星然嘴刁,爱吃点甜的。 他本来想等过年的时候,哄他开心。 现在,用不上了。 他剥开糖纸,把那颗冰冷的糖塞进嘴里。 甜得发齁,齁得他眼眶发酸。 他仰起头,看着被风雪遮蔽的夜空。 季星然,保重。 从今往后,我们,天各一方。
第153章 一声汽笛,撕碎了所有的骄傲! 大年初一的清晨,天亮得特别晚。 季星然是被冻醒的, 他不是在床上,而是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后背靠着桌子腿。 屋里的炉火早就灭了,寒气从门缝和窗户纸的破洞里钻进来,扎着他的皮肤。 桌上,那顿没吃完的年夜饭已经完全冷透,肉块上凝着一层白色的油。 他撑着桌子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散了又胡乱拼凑起来的,一动就疼。 头疼得快要炸开,喉咙里又干又涩,是哭过头的后遗症。 这种纯粹的生理上的难受,反而让他混乱的脑子有了一丝清明。 他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冷水,把整张脸埋了进去。 刺骨的冰冷让他猛地一激灵,那些堵在心口的,黏稠的,无用的情绪,仿佛被这一下冲开了一道口子。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了。 季星然没动,他不想见任何人。 “小季?小季你在家吗?开门呐!”是队长媳妇的声音。 门外的人很执着,大有他不答应就不走的架势。 季星然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哎哟我的天!” 队长媳妇一看见他,就叫了起来,“你这孩子,脸怎么白得跟纸一样?是不是病了?” 她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米粥,不由分说地挤了进来,一看见屋里狼藉的桌面,更是直摇头。 “大牛走了,你一个人也不能这么作贱自己啊。” 她把粥碗塞到季星然手里,“快,趁热喝了暖暖身子。嫂子跟你说,大牛那是响应国家号召,是去保家卫国,这是天大的光荣!” “你现在就是军属了,以后走出去,腰杆子都比别人挺得直!村里那些没嫁人的小姑娘,还不知道怎么羡慕你呢!” 军属。 光荣。 羡慕。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他的心上。 季星然捧着那碗粥,机械地往嘴里送。 米粒是温热的,可他尝不出任何味道,吞下去,也暖不了那片已经冻住的空洞。 “行了,你赶紧吃,吃完把屋子收拾收拾,人啊,精气神最重要。” 队长媳妇又絮絮叨叨了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门再次关上。 哭,有什么用? 把自己关起来,把自己冻死,霍北就会回来吗? 不会。 那个傻子,那个一根筋的混蛋,他只会以为自己不在乎。 他脑子里,那个属于CEO季星然的部分,在极度的痛苦和冰冷中,被强行激活,开始重新启动。 他开始像分析一个失败的商业案例一样,分析眼前的一切。 问题:霍北走了。 原因:我用最伤人的话,否定了他所有的价值,把他定义成一个只会用蛮力的废物。 结论:他不是在逃避我,他是在逃避那种“被否定”的无力感。所以,他回到了一个能让他证明自己价值的地方——部队。 那怎么解决? 现在追到火车站,拉着他的手,跟他说“我错了,你别走”? 季星然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 太可笑了。 那不是解决问题,那是把自己的软弱和不堪,赤裸裸地摊开给那个本就看不起自己“娇气”的男人看。 不能这么干。 追悔和道歉,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 他需要筹码。 需要能把他从部队里,堂堂正正地“要”回来的筹码。 他的视线,落在了墙角那个上了锁的木箱上。 里面是他这几天的全部心血,是新厂的图纸和计划书。 “你的宏图霸业,我霍北,不奉陪了!” 霍北离开前的话,又在耳边炸响。 季星然的嘴角,扯了下。 好。 好一个宏图霸业。 霍北,你不是觉得我一个人能干吗? 那我就干给你看。 我要把这个你瞧不上的“宏图霸业”,建起来。 我要让这个红星厂,不,是这个未来的精密陶瓷机械厂,成为这个年代都不能忽视的存在。 我要站到足够高的位置,高到可以跟你们部队的最高领导对话。 到那个时候,我不是去求你回来。 我是去通知他们,我季星然的男人,他们用不起了,我要把他带回家。 这个念头,疯狂,傲慢,又带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它像一剂强心针,瞬间击退了所有的软弱和悲伤。 把剩下的粥一口气喝完,把碗筷和桌上的残羹冷炙收拾干净。 重新生了火,把屋子烧得暖烘烘的。 他换上了一身最干净利落的衣服,把所有的图纸和资料,仔仔细细地装进一个布包里。 然后,他走出了院门,反手把那把铜锁,“咔哒”一声锁上。 他没有回头。 村里零星有早起拜年的人,看到他都愣了一下。 他们以为会看到一个失魂落魄的季星然,可眼前的这个人,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平静得可怕,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他径直走到村里有拖拉机的那户人家,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票子和几块钱。 “去县城。” “现在就走。” 拖拉机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寒风像是刀子,刮得人脸生疼。 季星然坐在车斗里,任由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很冷静。 冷静地在脑子里复盘着新厂的每一个步骤,需要跟哪些人谈判,需要解决哪些技术难题,需要多少启动资金。 他将所有的情感,都打包压缩,锁进了大脑最深处的角落。 这是他在商场上练就的本领,把一切都化为数据和流程。 拖拉机“突突突”地驶进了县城。 比村里热闹多了,街上已经有了行人,空气里还飘着若有若无的鞭炮味。 季星然付了钱,从车上跳下来,脚刚一沾地。 “呜——” 一声悠长而尖锐的鸣笛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是火车的汽笛。 这声音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刚刚锁上的那个角落,所有被压抑的情感,如洪水般决堤而出,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猛地转头,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 县城不大,火车站就在不远处的坡上,能看到升腾起来的白色蒸汽。 火车…… 霍北…… 他要走了。 他马上就要坐着那趟车,离开这里,去一个自己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什么狗屁计划,什么狗屁筹码! 他现在就要见到他! 季星然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拔腿就朝着火车站的方向狂奔而去。 “让开!” “借过!” 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粗暴地推开挡在身前的行人,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找到他! 别让他走! 他所有的冷静和理智,在这一声汽笛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霍北,你他妈给我回来! 车站很小,只有一个站台。 季星然像一阵风一样撞开候车室的门,冲了出去。 站台上挤满了人,送行的,上车的,叫卖的,乱糟糟一团。 他一眼就看到了霍北。 那个身影太显眼了,高大,挺拔,像一棵扎根在人群里的青松。 他背着那个帆布包,即将踏上车厢的踏板。 但他的身边,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陈部长,另一个是穿着四个口袋干部服,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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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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