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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你这是……”霍北刚从外面回来,额上还带着汗。 “今儿冬至,吃饺子!看你们俩这几天都没怎么开火,给你们送点过来。这年轻人搞事业也得注意身体啊。” 村长媳妇把饺子放进厨房,又探头朝里屋看了一眼,“小季呢?还在忙活?” “嗯,他在忙厂里的事。” “哎哟,真是我们村的能人。” 村长媳妇压低了声音,朝霍北挤了挤眼, “不过大牛啊,你也得管管。这眼瞅着要过年了,总不能还这么冷冰冰的吧?夫妻俩,哪有隔夜仇的。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知道了,嫂子。” “行了,我走了,你们趁热吃!” 村长媳妇一走,院子又恢复了死寂。 霍北看着厨房那盖帘饺子,心里堵得发慌。 床头吵架床尾和? 他和季星然之间,已经不是吵架那么简单了。 是一道墙。 季星然亲手砌起来的墙,他用尽全力也撞不破。 他端着煮好的饺子,推开了房门。 季星然正趴在桌上,对着一堆图纸写写画画,连他进来都没反应。 “吃饭了。”霍北把碗放在他手边。 季星然“嗯”了一声,头也没抬,抓起筷子就往嘴里塞了一个,眼睛还死死盯着图纸。 霍北就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霍北终于还是没忍住。 “问什么?”季星然的注意力终于从图纸上挪开了一瞬,又迅速回到原处, “问你今天又帮几家劈了柴,还是问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耍小孩子脾气?” 霍北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季星然,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一个会用蛮力的傻子?” “我没这么说。”季星然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 “霍北,我没时间跟你吵。新厂的筹备,设备的设计,每一件都需要我。你如果不能帮忙,至少别给我添乱。” “添乱……” “好,我不添乱。” “我们好好过个年吧!我有话跟你说。”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像一个叹息。 除夕那天,雪下得很大。 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着青烟,饭菜的香味混着鞭炮的硫磺味,在空气里弥漫。 这是他们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个新年。 屋里没有争吵,也没有温情。 霍北默默地贴了春联,季星然则把他的图纸和资料整理得整整齐齐,锁进了箱子里。 年夜饭是霍北做的。 四菜一汤,有鱼有肉,摆了满满一桌。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是顶破天的丰盛。 两人相对而坐,谁都没说话。 “喝点?” 霍北拿出那瓶刺梨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季星然推过去一杯。 季星然没拒绝。 酒过三巡,季星然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点血色。 “新厂的计划,县里批了。”他忽然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件公事。 “嗯。”霍北应了一声。 “年后,我就要去县里,跟农机厂和陶瓷厂的人对接。会很忙。” “嗯。” “这个院子,我可能不常回来了。” 霍北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季星然。 “你要搬去县里?” “那边方便。” 季星然的回答滴水不漏,“新厂成立,百废待兴,我必须盯着。” 霍北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他连离开都想好了。他甚至,都不需要自己这个“丈夫”了。 他手里的那封调函,突然变得无比滚烫。 他本来还想着,怎么开口,怎么能让这个分别显得不那么狼狈。 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了。 人家早就规划好了没有他的未来。 “挺好的。” 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你的本事,待在这个小村子,确实屈才了。” 季星然皱了皱眉,霍北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有些不安。 “你……” “季星然,”霍北打断他,给自己又满上一杯,“我问你个事。” “说。” “如果,现在有办法能回去,你会走吗?” 季星然几乎没有犹豫。 “当然。” “那你呢?”季星然反问。 “我?”霍北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当然。” “我吃饱了。”霍北放下筷子,站起身。 他走进里屋,从床底下拖出自己的那个帆布包,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很慢,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 退伍时穿过的那身旧军装,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一本磨破了角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季星然跟了进来,站在门口。 “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是要去县里了吗?”霍北头也没回,“这个家,留给你。我走。” “走?你能去哪?” “我有我的去处。”霍北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里,拉上了拉链。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叠得方方正正的调函,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 季星然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批准霍大牛同志归队申请。请于春节后一周内,前往原部队报到。” 归队申请? 他什么时候申请的? 季星然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霍北。 “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你故意跟我吵架,故意跟我冷战,就是为了逼我,好让你自己顺理成章地走?” 季星然的声音都在抖。 原来这些天他的冷漠,他的疏离,都是装出来的。 都是为了离开自己做的铺垫。 “随你怎么想。”霍北背起包,绕开他,就往外走。 “霍北!” 季星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要回去?不是已经退伍了吗!” “因为那里需要我!” 霍北终于回头, “在部队,我能保家卫国,我能上阵杀敌!我是一把刀,一把枪!我不是一个只能在你身后,帮你劈柴拎包的废物!” “在你眼里,我是废物,是累赘,是只会发脾气添乱的傻子!” “季星然,你那么能,你自己一个人干吧!你的宏图霸业,我霍北,不奉陪了!” 他用力甩开季星然的手,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屋子。 “砰!” 院门被重重地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第152章 霍北,你他妈给我回来! 季星然僵在原地。 窗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夜空,庆祝着新年的到来。 那震耳欲聋的喧嚣,却让屋子里的死寂,显得更加刺骨。 废物? 累赘? 他什么时候这么想过了? 那些话,不过是气话…… 季星然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冲到门口,拉开门。 院子里空空如也。 霍北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风雪中,只留下一串脚印,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盖,了无痕迹。 就好像,那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雪花混着鞭炮的碎屑,被寒风卷着,狠狠拍在窗纸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季星然站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冻住的雕塑。 霍北那句“不奉陪了”,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他的耳朵,一路烙烫到心脏。 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宏图霸业,什么商业帝国,全都在这一刻被震得粉碎。 那些刻薄的,伤人的话,不过是他被愤怒冲昏头脑时,用来武装自己的盔甲…… 他只是想赢,想在争吵中占上风,他没想过,这些话会变成一把真的刀,把霍北逼走。 “霍北!” 刺骨的寒风灌进他单薄的衣领,让他狠狠打了个哆嗦。 他身上还只穿着一件毛衣,连外衣都忘了拿。 “霍北,你他妈给我回来!” 他追着那串即将消失的脚印,冲出了院门,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进村里的小路。 雪下得太大了,风声呜咽,盖过了一切。 他的喊声被风雪撕扯得粉碎,根本传不出去。 周围是家家户户的欢声笑语,是孩子们放鞭炮的尖叫,那些热闹的声音,像一堵无形的墙,把他和他追寻的那个背影,隔绝在两个世界。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像刀子在割。 脚下一滑,他整个人狼狈地摔在雪地里。 冰冷的雪浸湿了他的裤子,寒气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他趴在地上,看着前方。 那串脚印,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天,也分不清地。 走了。 真的走了。 那个嘴上说着嫌他麻烦,却会半夜起来给他盖被子的男人。 那个脑子一根筋,却会默默把他护在身后的男人。 那个把他从采石场救出来,自己一身伤还嘴硬说不疼的男人。 那个会笨拙地给他煮红糖姜水,会修好漏雨屋顶的男人。 就这么走了。 季星然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他嫌弃了无数次的破败村庄,原来可以这么大,大到他连一个人都找不到。 “哎哟!这不是小季吗?你这是咋了?快起来快起来!” 队长举着个手电筒,领着他婆娘,正要去村里的晒谷场看露天电影。 季星然撑着地,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脸埋在阴影里,不让人看见他通红的眼眶。 “队长,嫂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这孩子,大过年的怎么穿这么点就跑出来了?脸都冻白了!快回家去!” 村长媳妇心疼地拉住他的胳膊,“大牛呢?咋没看着你?” 季星然的心脏被这个名字刺得一抽。 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他……他部队有急事,刚走。” “部队?这么急?年都不让过完?”村长有些诧异。 “嗯,紧急任务。”季星然垂下眼,“命令下来了,没办法。” “哎,当兵的就是这样,国家需要,就得立马走!是好事!说明组织上器重他!” 村长感叹道,“行了,那你也赶紧回去吧,别在外面冻着了。这菜都凉了。” “好。” 季星然点了下头,转身往回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听见身后村长媳妇还在跟村长小声嘀咕。 “这大牛也真是的,走得这么急,把小季一个人撇下过年,多冷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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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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