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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算盘?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说胡话呢? 她看向霍北,却见这个一路都冷硬得像铁块一样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正死死地盯着怀里的人, 那眼神里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她一个未出嫁的小姑娘看得心惊肉跳。 霍北没有理会旁人。 这些被埋葬在另一个世界的词汇,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那个季星然,会因为一杯咖啡的产地不对而皱眉,会为了万分之一的利润,在谈判桌上跟自己鏖战三天三夜。 他矜贵,挑剔,毒舌,像一只永远高昂着头的孔雀。 霍北曾经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把这只孔雀拔光了毛扔到泥地里,他会是什么样? 现在,他知道了。 他会变得脆弱,会生病,会像现在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自己怀里,烧得神志不清,却还在下意识地念叨着他们那个世界的东西。 一股酸涩混杂着滔天的怒火,直冲霍北的天灵盖。 他气的不是季星然,不是这个时代,而是那该死的、不知所谓的命运。 凭什么? 凭什么要把他们扔到这个鬼地方! 凭什么要把那个站在云端指点江山的季星然,折磨成现在这副样子! “霍、霍同志……” 小林护士看他脸色不对,鼓起勇气提醒道, “季知青的脉搏……好像又弱了一点。” 霍北瞬间回神。他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伸手探向季星然的颈动脉。 “给他打一针。” “可、可是肾上腺素不能随便用,路上……” “我说,打。” 霍北的目光直刺小林护士,“出了事,我担着。他要是死了,我拿命赔。” 小林护士被他话里的决绝和疯狂吓得一个哆嗦,再也不敢多言,连忙从医药箱里找出针剂,颤抖着手准备注射。 吉普车仍在颠簸,针头很难对准。 “稳住。” 霍北沉声喝道,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用自己的身体将季星然固定得更牢,空出一只手,铁钳般地抓住了季星然的手臂,为护士创造出一个相对稳定的平面。 一针下去,季星然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那微弱的呼吸似乎有力了一点点。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霍北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知道,这不过是饮鸩止渴,是透支季星然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为他们多争取一点时间。 时间。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师傅,还能再快点吗?”他对着前排喊。 “霍同志,这已经是极限了!再快,车就要散架了!” 司机也是满头大汗,“前面就是盘山路,更得慢下来!” 霍北的心沉了下去。 车子开始进入山区,路面变得更加崎岖,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 车速明显慢了下来,每一次转弯,车身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季星然的情况时好时坏。 他时而昏迷,时而又会陷入光怪陆离的梦魇。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现代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 他正在跟霍北开视频会议,两个人隔着屏幕,为了一块地皮的归属权吵得不可开交。 “霍北,我告诉你,城南那块地,你休想染指!”他气势汹汹地喊。 “季总,话别说太满。” 屏幕里的霍北一脸欠揍的笑容,“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画面一转,他又梦见自己和霍北被困在一座荒岛上,天上盘旋着秃鹫,两个人为了最后一个椰子大打出手。 “你给我!我三天没吃东西了!” “凭什么?这我先看到的!” “霍北你这个混蛋!野蛮人!” “季星然你这个娇气包!废物!” 他们在梦里打得头破血流,醒来时,季星然的眼角却滑下了一滴泪。 他的意识有片刻的回笼。 他感觉到自己正被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包裹着,耳边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和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到的是霍北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下巴上冒出的青黑胡茬。 “水……”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有。” 霍北立刻拿起旁边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小心地送到他嘴边。 季星然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热的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他恢复了一点力气。 他的目光,落在了霍北箍着自己的那条手臂上。 那条手臂的肌肉紧紧绷着,像一块岩石。他能想象,这一路过来,这条手臂承受了多大的震动和压力。 季星然忽然伸出那只没有打针的手,轻轻地、试探性地,覆盖在了霍北的手背上。 他的手冰冷而无力,而霍北的手背,却滚烫得像一块烙铁。 霍北的身体明显一僵。 季星然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气,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 霍北反手,将他冰冷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紧紧扣入自己的指缝中。 十指相扣。 “别怕。” 霍北说,声音嘶哑,“省军区总院,就快到了。”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 不知又过了多久,当车子终于驶出盘山路,前方地平线上出现城市的轮廓时,所有人都爆发出了一声劫后余生的欢呼。 “到了!终于到了!”司机激动地喊道。 吉普车一路疾驰,在省城的街道上横冲直撞,最终一个急刹,停在了军区总院的急诊大楼前。 车刚停稳,霍北甚至没等车门完全打开,就抱着季星然冲了出去。 “医生!急救!急性肺炎转重度心肺衰竭!” 早已接到陈部长电话通知的医院,立刻启动了应急预案。 一群医生护士冲了上来,推着平车,迅速而有序地将季星然接了过去。 “病人姓名?” “季小然!” “血压多少?心率?” “路上测过一次,低压掉到60了!心率140!” “马上建立静脉通道!准备气管插管!送抢救室!” 霍北被隔在了抢救室的红色大门外。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以及门上亮起的“抢救中”三个刺眼的红字,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手臂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那是长时间用力过度的后遗症。身上沾染了季星然的汗水和药味,冰冷黏腻。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和那只依旧残留着季星然冰冷触感的手。 巨大的恐慌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怕。 他怕那扇门打开后,医生会对他摇摇头。 他怕自己拼尽全力,从县城那个鬼门关里抢出来的人,最终还是会死在这里。 他怕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叫季星然的人,跟他斗嘴,跟他作对,让他又爱又恨,牵肠挂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霍北没有抬头。他现在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见任何人。 直到一个厌恶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乡下泥腿子。” 霍北缓缓抬起头。 ——季成宇。 而在季成宇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穿干部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人。 他双手背在身后,不怒自威。虽然没见过,但霍北猜得到,这应该就是季星然那个在区政府当科长的爹,季卫国。 他们身后,还跟着那个去过县医院的张夫人,以及一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衫,神情怯懦,却又忍不住好奇打量四周的年轻女孩。 那女孩,想必就是所谓的“未婚妻”,张秘书家的女儿了。 他们就像一群来宣布所有权的秃鹫,居高临下地,包围了自己唯一的猎物。 季成宇见霍北不说话,只用那双骇人的眼睛盯着自己,心里有些发毛,但当着父亲和未来岳家的面,他必须把场子找回来。 “我问你话呢!你把我弟弟怎么样了?”季成宇色厉内荏地喝道。 霍北没有理他,他的目光,越过季成宇,直直地看向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中年男人,季卫国。 他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一米九几的身高,带着一身的煞气和疲惫,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挡在了抢救室的门前。 他看着季卫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笑容。 “你们季家的人,奔丧都这么积极吗?”
第170章 你的儿子,我的爱人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季成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你个满嘴喷粪的乡下人!我弟弟好好的,你才奔丧!你们全家都奔丧!” 他骂得很大声,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心虚。 然而,他身边的季卫国,脸色却是在一瞬间沉了下去。 和咋咋呼呼的儿子不同,季卫国这种在机关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和抓重点。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霍北话里的两个信息:一,季星然的情况非常不好;二,眼前这个高大男人,不好惹。 他抬了抬手,制止了还在上蹿下跳的季成宇。 “你是霍北?” 霍北没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季卫国也不在意,他继续用那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我是季小然的父亲,季卫国。不管怎么样,你把我儿子送到省城,辛苦了。” “这里有二十块钱,你拿着,再买张火车票回家去吧。接下来的事,就不用你一个外人操心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那姿态,和之前刘文清、季成宇在县医院的样子,如出一辙。 一样的傲慢,一样的理所当然。 他们把亲情,当成一门生意。 把季星然,当成一件可以随时交易、随时处理的私有物品。 霍北看着那两张轻飘飘的纸币,忽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声低沉,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说不出的嘲弄和悲凉。 “二十块?” 他抬起眼,目光像淬了毒的箭,射向季卫国,“你知道他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知道他路上心跳停了两次,是我逼着护士把肾上腺素推进他血管里,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吗?” “你知道为了让他少受点颠簸,我的胳膊到现在还是麻的吗?” “你知道他现在就躺在这扇门后面,生死未卜吗?” 霍北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他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逼得季卫国和季成宇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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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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