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睡得死,还是在装睡,霍北懒得去分辨。 他拉开门,清晨的冷风灌了进来。 门“吱呀”一声关上,屋里重归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霍北回来了。 他左手拎着一只还在抽搐的野兔,右手沾着血。 屋里还是他走时的样子,昏暗,死寂。 炕上那个隆起维持着原样,仿佛连姿势都没换过。 霍北的眉心拧了起来。 都这个时间了,还在睡?这位季总的娇贵真是刻进了骨子里。 他把兔子扔在地上,大步走到炕边。 “季星然,起来。” 没人回应。 只有微弱的、压抑的呼吸声。 霍北心头火起,伸手就去掀被子。 指尖触碰到对方的肩膀,却被那异常的温度烫得顿了一下。 不是体温,是滚烫。 他愣住了,收回手,转而探向季星然的额头。 灼热的温度透过皮肤,直接烧灼着他的掌心。 这家伙,发烧了。 难怪昨晚抖得那么厉害。 季星然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哼了一声,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 那副总是挂着嘲讽和矜贵的面容,此刻只剩下脆弱。 霍北盯着他看了几秒,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忽然就散了。 他转身,去盆里倒了些冷水,又从那块新买的肥皂上刮了点下来。 他用那条属于自己的毛巾沾湿了水,回到炕边。 “喂。”他推了推季星然。 季星然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涣散。 看到是霍北,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滚……” 声音沙哑,毫无力道,像小猫的爪子在挠。 “想死就继续睡。” 霍北没理会他的抗拒,一只手强行把他从被窝里捞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季星然软得像一滩烂泥,浑身无力,只能被动地靠在一个坚实的胸膛上。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极度的屈辱。 “你放开……” “喝水。”霍北把搪瓷缸子递到他嘴边。 季星然偏过头。 霍北没了耐心,直接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 “季总,别让我用更直接的方式喂你。” 冰凉的水滑过干涸的喉咙,呛得季星然一阵猛咳。 水渍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浸湿了衣领。 他咳得惊天动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霍北皱着眉,伸手给他拍背。 掌心下的脊背单薄得过分,每一次轻拍,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骨骼的形状。 真他妈的瘦。 好不容易等他喘匀了气,霍北拧干毛巾,开始擦拭他脸上的汗。 毛巾的质地粗糙,擦在脸上有些刺痛。 季星然偏头想躲,却被他按住了后颈。 “别动。”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 但季星然却没再挣扎。 他烧得迷迷糊糊,浑身的骨头缝里都往外冒着寒气,唯一的念头就是冷。 身边这个热源,虽然讨厌,却是此刻唯一能汲取的温暖。 意识混沌间,他好像回到了现代的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而他正因为一场错误的投资决策,和霍北在会议室里吵得不可开交。 “霍北,你就是个野蛮人!” “季星然,你这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绣花枕头!” “冷……” 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热源缩了缩。 霍北给他擦脸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像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主动地、毫无防备地贴近自己。 那双平日里总是结着冰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甚至挂着水汽。 霍北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把季星然重新放回被窝里,盖好被子。 他坐在炕边,看着那张烧得通红的脸,沉默了很久。 屋外的风声呼啸,这间破屋子四处漏风,光靠一床新被子,根本无法抵御严寒。 昨晚就是前车之鉴。 再这么下去,没等他们找到回去的办法,季星然就得先病死在这里。 “季星然。”他忽然开口。 炕上的人似乎清醒了一点,缓缓睁开眼,戒备地看着他。 “这样下去不行。” 霍北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季星然没有力气反驳,只是用眼神询问。 “你会病死。”霍北一针见血,“这床被子不够。”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季星然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昨晚已经证明了,只有我们两个靠在一起,才不会冷。” 季星然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霍北想说什么,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让他暂时忘记了身体的不适。 “你做梦!” “我这是在救你的命。”霍北的表情没有变化,“也是在救我自己的命。别忘了我们的Buff,你完蛋了,我也得跟着倒霉。”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一头审视猎物的猛兽。 “所以,从今天晚上开始。” 他的话音不重,却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季星然的耳朵里。 “我抱着你睡。” 空气死一样地寂静。 季星然气得浑身发抖,他想坐起来,想给这个混蛋一拳,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霍北……你无耻……” “我只是在选择最优解。”霍北俯下身,双手撑在季星然身体两侧,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为了不让你冻死,我勉为其难抱你睡, “我都愿意牺牲我的清白了,季总,你怕什么?” 他凑得更近,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在季星然的脸上。 “难道你怕……你会真的爱上我?” “爱上你?” 季星然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可那笑意未及眼底,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得支离破碎。 “咳咳……咳……” 霍北没有再用言语刺激他。 他直起身,转身走到墙角,那里还堆着一小捆干枯的植物。是季星然念叨过的,说是可以清热解毒的草药。 当时霍北只当他是娇气病犯了,随口应付,没想到这人还真采了回来晒干。 他拿起几株,借着昏暗的天光辨认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向门口。 屋里只剩下季星然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什么狗屁最优解,不过是这个野蛮人趁火打劫的借口。 可身体的寒冷和骨头的酸痛却在叫嚣着另一个事实: 他需要热源,他需要活下去。
第43章 说好只是取暖,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 霍北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进来,一股浓烈刺鼻的苦味瞬间弥漫开来。 “喝了。”他把碗递到季星然嘴边。 黑褐色的药汁,看起来比毒药还可怕。 季星然紧闭着嘴,把头偏向另一边。 霍北的耐心耗尽。 他放下碗,一只手捏住季星然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另一只手端起碗,就又要往里灌。 “我自己来。”季星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不想让自己最后一点体面也丧失在这个人手上。 霍北松开了手,但依旧保持着监视的姿态。 季星然撑起发软的手臂,接过那碗药,闭上眼,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冲进胃里,激得他一阵反胃。 他把空碗递回去,重新倒在炕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霍北没再管他,转身出去处理那只野兔。 剥皮,清洗,剁块。 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很快,屋外的简易土灶上升起了炊烟。 季星然在被子里昏昏沉沉,时而冷得发抖,时而热得冒汗。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把他和霍北一起谈判的雷雨天。巨大的落地窗外,电光撕裂城市的天际线,他正指着霍北的鼻子。 “你这种靠野蛮手段掠夺市场的家伙,迟早要完蛋!” “总比你这种只会夸夸其谈,连工厂都没进过的CEO强。” “你……” 他猛地惊醒,浑身是汗。 一阵炖肉的香气,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 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高级餐厅的味道,很单纯,就是肉和水混合在一起的原始香气。 他掀开被子,看见霍北正坐在小马扎上,守着那个土灶。灶上架着一口黑漆漆的铁锅。 锅? 他们哪来的锅? “醒了?”霍北头也没回。 季星然挣扎着坐起来,后背靠着冰冷的土墙。 “锅是哪来的?”声音沙哑。 “跟隔壁王婶借的。”霍北站起身,从锅里盛出一碗汤,走到炕边递给他, “说你病了,借来熬药。” 碗是昨天新买的搪瓷盆,雪白。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点油花和葱末。 那葱末,是霍北刚才顺手从王婶家门口的菜地里“借”来的。 季星然没有接。 “怕我下毒?”霍北把碗放在炕沿,“那你就继续病着。” 他说完,转身去盛自己的那份。不是汤,是几块用盐水煮过的兔肉,堆在另一个碗里。 季星然看着那碗汤。 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端起碗,吹了吹,小心地抿了一口。 没有复杂的调味,只有一点盐,带着兔肉本身的鲜和一点土腥味。 但很热。 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下,驱散了盘踞在五脏六腑的寒气。 他一口接一口,很快就喝完了半碗。 身体有了力气,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关于你早上的提议。”他放下碗,主动开口,语气恢复了几分CEO的冷静。 霍北正在啃一块兔腿,闻言动作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我同意。”季星然迎上他的视线,“但有条件。” “哦?”霍北挑眉,似乎觉得很有趣,“季总请讲。” “第一,这只是一种为了应对极端生存环境的,临时的,战略性互助行为。”季星然一字一顿,像在宣读条款。 “说人话。” “就是抱团取暖,别想多了。” “第二,”季星然忽略他的嘲讽,继续说,“双方必须保持独立人格,不得干涉对方私人空间之外的任何决定。” “我们有私人空间?”霍北环视这间一览无余的破屋。 “炕沿三寸之内,是私人空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季星然的表情严肃起来, “一旦我们获得第二床被子,或者解决了取暖问题,该协议自动终止,即刻生效,不可撤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9 首页 上一页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