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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北垂下眼，只能看到他黑色的发顶，和专注的侧脸。 “村里伤员多吗？”季星然问霍振国，手上的动作没停。 “多！被砸伤的，被水冲走的，十几户人家的房子都塌了！粮食也全泡了汤！这可怎么活啊！”霍振国一拳砸在自己腿上，眼圈通红。 季星然打好结，松开手。 “队长，你现在马上去村委会，把所有没受伤的妇女和半大孩子都组织起来，烧开水！越多越好！再找几个脑子清醒的，去各家各户统计伤员情况，分出轻重缓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此刻的混乱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条理。 霍振国愣住了。 “这……” “别这了，快去！”季星然催促道， “把重伤员集中到村委会，那里地势高，也结实。轻伤的，先用开水清洗伤口，能找出来的草药都找出来！” 霍北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就在几分钟前，这个人还像个被抽掉脊梁骨的丧家之犬。 而现在，他又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的季总。 仿佛那瞬间的崩溃，从未发生过。 霍振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连点头：“哎！好！我这就去！” 霍振国跑远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霍北看着季星然，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 季星然也没看他，只是弯下腰，在泥水里摸索着，捡起一根还算结实的木棍。 “你去救人吧。”他拄着木棍，站直身体，“我去村委会那边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他的脚踝还肿着，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背影在弥漫的雾气里，显得单薄又倔强。 霍北看着那个背影，攥紧了拳头，转身朝着村西头跑去。 他跑得很快， 也像是在逃离自己刚刚那瞬间的，失控。
第58章 季总：别慌，先死不了！霍总：OK，听你的！ 洪水退去后的第三天，太阳出来了。 泥浆开始凝固，裂开一道道丑陋的口子，空气里弥漫着腐烂草木和污泥混合的腥臭。 季星然和霍北的“家”已经不成其为家。 半面倒塌的土墙，像被啃了一口的饼干，歪歪斜斜地立着。屋里屋外，都是一片狼藉。 霍北盯着那堵残墙，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抬脚，狠狠一脚踹在墙体上。 【轰——】 泥块和碎草簌簌落下，那面墙又塌了一大块。 “霍北邰！” 季星然的声音从院子另一头传来，没有惊慌，也听不出情绪。 霍北邰转头，看见季星然正拄着一根木棍，用另一根细长的树枝，在没过脚踝的烂泥里拨弄着什么。 他的动作很慢，却很有条理，仿佛不是在自家的废墟里，而是在某个项目的工地上进行勘探。 这种冷静，比任何指责都更让霍北邰火大。 “你还有心情在这里捡垃圾？” “我在盘点资产。”季星然头也没抬，用树枝撬起一口被泥浆淹没大半的铁锅，“锅没破，这是第一项。”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 “房梁断了三根，但还有四根是完整的。木板冲走了大半，但门板还在。灶台塌了，但砖头都埋在下面，能挖出来。” 他每说一句，就用木棍在地上点一下。 “我们在村委会救灾，这里两天没人动，大部分东西只是被埋了，不是没了。” 霍北邰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这些东西有什么用？能换回我们的山楂条？能让供销社的合同回来？” 他上前一步，夺过季星然手里的树枝，狠狠扔出去。 “承认吧，我们输了，输得一干二净！” 季星然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所以呢？你要在这里哭，还是准备去死？” 霍北邰的呼吸一滞。 “霍总，发脾气是最低级的应对方式。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消耗你本就不多的体力。” 季星然弯下腰，无视脚下的泥泞，开始用手去刨那口铁锅周围的淤泥。 “在想怎么把供销社的合同弄回来之前，我们得先解决今晚睡哪儿，明天吃什么的问题。” 他的逻辑清晰得可怕，也冷酷得可怕。 就在前几天，这个人还崩溃得像个孩子，说着要回家。 现在，他却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霍北邰看着他苍白但专注的侧脸，心里的怒火被情绪取代。 他走过去，蹲下身，用远比季星然有力得多的手，三两下就将那口铁锅从泥里拽了出来。 【哐当】一声，铁锅翻倒在地。 “还有什么？”霍北邰问。 “找我们藏钱和票的那个铁盒子。” 这是关键。没有钱和票，他们就真的是赤贫了。 两人分头在废墟里寻找。 半小时后，霍北邰在一堆烂木头下找到了那个变形的铁盒。 他打开盒盖，动作有些僵硬。 季星然凑过去。 两人都沉默了。 盒子里的纸币和粮票，被水浸泡了几天，已经糊成了一团分辨不出面额的纸浆。 唯一的硬通货，没了。 霍北邰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一次冲了上来。 “看，这就是你的盘点资产！这就是我们所有的希望！” 季星然盯着那坨纸浆，沉默了几秒。 “不。我们的资产，是我们两个还活着。”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而且，我们的大脑还在。” “大脑能当饭吃？”霍北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能。”季星然的回答斩钉截铁，“它能让我们想到办法，找到饭吃。” 他看着霍北邰。 “你是个军人，野外生存是你的强项。 我是个商人，资源整合是我的本能。我们两个加起来，就算被扔在荒岛上也能活下来，何况这里只是一个遭了灾的村子。” 他的话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陈述一份商业报告。 可就是这份报告，让霍北邰躁动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一些。 他们对视着，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狼狈和疲惫。 但没有绝望。 两人不约而同地绷紧了身体，等待着某种惩罚的降临。 一秒。 两秒。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一起滑倒，没有被掉落的木头砸到。 “冤家路窄同心协力”的Buff，在他们刚刚那番堪称激烈的争吵后，竟然毫无反应。 原来……只要最终目标是一致的，过程中的争执，就不算内斗？ 这个认知让两人都有些错愕。 季星然最先回过神，“既然我们的‘金手指’不捣乱，那就开始干活吧。” 话音刚落。 一股蛮力猛地将他拽了过去。 “！” 季星然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滚烫的体温吞没了。 霍北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死死地环着他的腰和后背，力道大得惊人。 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将季星然包裹。 洁癖的警报在脑子里疯狂拉响。 他僵住了，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准备下一秒就给这个发疯的男人一个过肩摔。 可霍北却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粗硬的发茬蹭得季星然皮肤一阵刺痒，灼热的呼吸烫得他一缩脖子。 男人身上传来的，除了力量，还有一种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季星然准备攻击的动作，顿住了。 霍北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耳边传来，带着砂纸磨过般的粗粝。 “闭嘴。” 季星然：“？” 你有病？我说话了吗？ “就一会儿。”霍北又说了一句，手臂收得更紧。 那力道，不像是拥抱。 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霍总，这是另外的价钱。” 贫嘴， 他重新找了根木棍当拐杖。 “我去负责材料，你负责搭建，有问题吗？” 霍北邰看着他，“没吃的，搭了窝棚也得饿死。” “谁说没吃的？” 季星然用木棍指向村外那片在滴水的山林。 “山塌了，河道改了，很多原来在深山里的东西，都会被水冲出来。很多藏在洞里的动物，也会跑出来。更重要的是，河水退去后，会在低洼地形成无数个小水坑。” 他看向霍北邰。 “那些水坑里，会困住很多来不及跑掉的鱼。” 霍北邰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怎么没想到？ “我去找吃的，你一个人搭不好窝棚。”霍北邰立刻做出判断。 “那就先一起把窝棚的架子搭起来，你再去找食物。天黑前，你必须回来。”季星然立刻调整了计划。 “成交。” 两人不再废话，立刻行动起来。 从废墟里拖出还能用的木梁和门板，季星然负责规划位置，霍北邰负责处理这些沉重的材料。 “你那边的柱子，再往左挪三寸。” “这根木头裂了，不能当主梁。” “用藤条绑，能找到藤条吗？” 一个指挥，一个执行。 临时的窝棚，竟然真的在他们的配合下，一点点有了雏形。 夕阳西下时，一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简陋棚子，终于在废墟上立了起来。 霍北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泥。 “我去河边。” 他扔下这句话，拿起一根削尖了的木棍，就朝着山脚下走去。 季星然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这个由他们亲手搭建的、丑陋却能救命的窝棚。 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一小块被泥浆包裹的山楂条。 不知道是哪次掉在口袋里的，竟然奇迹般地没有被完全泡烂。 他用还算干净的衣角，一点点擦掉上面的污泥，然后放进了嘴里。
第59章 灾后甩锅？季星然：来，我教你们做人！ 天灾过后，人心比泥泞的土地更先一步发酵出恶臭。 哭喊声在青山坳的上空盘旋，不肯散去。 没了房子，没了粮食，村民们瘫坐在烂泥里，眼神空洞，对着灰蒙蒙的天，一遍遍问着怎么活。 “都怪那两个男媳妇！太扎眼了！”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 “就是！又是盖瓦房又是跟供销社扯上关系，把咱们村的风水都败坏了！这不，老天爷降罪了！” 刘翠花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对着几个同样无家可归的婆娘，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她身旁的霍三狗一拍大腿，愤愤不平地接话： “我早就看那姓季的小白脸不对劲，一个大男人，成天描描画画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把咱们霍大牛都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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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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