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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别提了。”沈文博一屁股坐在唯一的板凳上，开始大倒苦水， “我本来是分到隔壁公社的，可那边的大队长是个老古董，看我不顺眼。我听说你在这儿混得风生水起，就托关系调过来了。想着大家都是城里来的，又是朋友的朋友，你肯定能罩着我点。” 他说得理所当然。 霍北在一旁冷笑出声。这家伙，脸皮可真够厚的。 季星然没理会他的自来熟，慢条斯理地拆开了信。 信纸上是原主熟悉的字迹，但内容却简单得可怜。 无非是问他好不好，缺不缺钱票，让他照顾好自己。最后提了一句，沈文博是他的朋友，为人可靠，让季星然多帮衬。 这封信，与其说是问候，不如说是一封介绍信。 “所以，你想我怎么‘罩着’你？” 沈文博一看有门，立刻来了精神。 “季哥，你看，我刚来，人生地不熟的。队里的活儿又脏又累，我这身子骨可干不了。” “我听说你们办了个果酱厂，现在全村都听你们的。你看能不能在厂里给我安排个清闲点的岗位？比如记个账，管管仓库什么的？” 他搓着手，一脸期待，“我要求不高，工分跟大伙儿一样就行，主要是想为集体多做点贡献嘛！” 霍北听得拳头都硬了。他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全村老少爷们，妇女孩子，都在拼了命地干活，这家伙一开口就要当现成的爷？ 他刚要发作，被季星然一个眼神制止了。 “记账？管仓库？”季星然靠在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沈文博的心上。 “是啊是啊。”沈文博连连点头。 “我们厂小，庙也小。” “账，我自己就能记。仓库，大牛一个人就能管。我们这儿，不养闲人。” 沈文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季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周锐的信里不是说了……” “信我看完了。”季星然打断他， “信上说，你是他朋友，让我帮衬你。可以。” 沈文博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但我们红星队的规矩是，多劳多得，不劳者不得食。” “你想进厂，也行。跟其他人一样，从最基础的干起。” “最……最基础的？” “对。”季星然指了指窗外， “要么，上山采果子，按斤算钱。要么，在院里洗果子，按筐计数。要么，去后院切片晾晒，同样按斤给钱。你干多少，就拿多少。很公平。” 沈文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让他去干那些泥腿子才干的活？风吹日晒，弄得一身臭汗？他辛辛苦苦托关系调过来，可不是为了干这个的！ “季哥，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我一文化人，你让我去干粗活？”他激动地站了起来。 “文化人？”霍北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抱起胳膊， “我们季知青，文化比你高吧？他现在照样管着全村的吃喝拉撒。怎么，你的文化是金子做的，沾不得土？” 霍北一番话，噎得沈文博半天说不出来。 他求助似的看向季星然，希望他能出来说句公道话。 但季星然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路，我已经给你指了。走不走，在你。” 季星然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你要是觉得委屈，现在就可以去找霍队长，让他给你另外安排。不过我提醒你一句，队里除了我们厂，剩下的活儿，就是下地挣工分了。” 下地？那不是比采果子还累？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季星然会是这种反应。不念旧情，不讲关系，油盐不进，像个冷冰冰的机器。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他那点小心思，在他们面前，简直就像是三岁小孩的把戏。 “我……我……” “我干！我去切片晾晒！” 他选择了看起来最干净的一个活。 “行。”季星然点点头， “大牛，带他去后院，跟王家嫂子交接一下，告诉她，按新人的标准，先试用三天。” “好。”霍北拍了拍沈文博的肩膀，那力道，让沈文博的脸都绿了。 “走吧，沈文化人，我带你去体验体验生活。”
第108章 霍总，你想和我去镇上开房？ 霍北几乎是拖着沈文博出了门。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季星然走到窗边，看着后院里，沈文博笨手笨脚地拿起小刀和刺梨，一脸的生无可恋。 霍北很快就回来了，他走到季星然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就这么让他留下了？” “这家伙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 “我知道。”季星然转过身，靠在窗框上， “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让他在外面瞎搞要好。” “你就不怕他偷懒耍滑？” “他会的。”季星然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不过，我们定的计件规矩，就是专门为他这种人准备的。他要是想偷懒，最后的结果就是一分钱都拿不到。到时候，不用我们赶，他自己就待不下去了。” 霍北看着季星然。 “那个周锐，真是你朋友？”霍北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不算。”季星然摇摇头，没有多做解释，“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他看着霍北，忽然问：“你刚才，是不是很想揍他？” 霍北摸了摸鼻子，有点不自在。 “有点。那小子看你的眼神，让我不舒服。” 季星然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屋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霍北的目光落在季星然身上，看着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和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明天我们去趟镇上。”霍北突然开口。 “嗯？”季星然抬眼看他。 “给你买几件衣服。” “天越来越冷了，你这身不行，扛不住。” 季星然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眼打量了一下霍北。 这家伙自己穿得也不怎么样，一件军绿色的旧外套，袖口都磨破了，里面的确良衬衫领子也是洗得发黄。 “霍总这是关心我？”季星然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废话。”霍北瞪了他一眼，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红，“你病倒了，谁给我出主意挣钱？” 真是个死鸭子嘴硬的家伙。季星然心里吐槽。 “行啊，”他点了点头， “不过，霍总，你这身行头也该换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果酱厂亏待功臣，连件新衣服都穿不起。” “要买一起买。看看有没有棉袄，最好是新的棉花，轻便又保暖。” 霍北没想到他会考虑得这么周到，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舒坦。 “好，一起买。”他应得爽快。 季星然走到桌边，开始盘算起来。 “去镇上要一天，来回太赶了。我们厂里还有一堆事，顺便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新的玻璃瓶，再问问运输队那边，看能不能谈个长期合作……” “干脆，我们明天去镇上住一晚。”季星然做出了决定。 住一晚？ 霍北的心跳漏了一拍。 去镇上住一晚，意味着要去住招待所。 招待所的房间可不多，而且这个年代，两个大男人开一间房再正常不过了。 想到能和季星然在外面过夜，还是在有席梦思床垫的招待所里，霍北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季星然，发现对方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自己。 霍北的脸一下就热了。 “咳……行，住一晚就住一晚。”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心思，“事情多，是该多留点时间。” 季星然看他那副样子，心里直乐。 “那得跟村长说一声，借一下队里的破自行车。不然靠两条腿走到镇上，天都黑了。”霍北立刻开始安排具体事宜，行动力十足。 “这个你负责。”季星然当起了甩手掌柜，“我去列个单子，看看要买些什么，免得忘了。” “嗯。” 霍北转身就要出门去找队长，刚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季星然。 “钱……够吗？”他问得有些迟疑。 季星然扬了扬下巴，脸上带着一丝小得意。 “放心吧，霍总。亏待谁也不能亏待咱们自己。买几件衣服的钱，还是有的。” 他可不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主。 霍北放下心来，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季星然拉过板凳坐下，从抽屉里拿出纸笔。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棉袄两件、毛衣两件、衬衫四件、长裤两条、棉鞋两双，内裤…… 他写得很细，连要买什么颜色，什么布料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写完自己的，又开始写霍北的。 这家伙个子高，骨架大，市面上卖的成衣不一定合身，得买大一号的。颜色不能太花哨，深色耐脏，适合他干活。 除了衣服，还有生活用品。 雪花膏要买，这鬼天气太干了。霍北那张糙脸也该保养保养了，天天风吹日晒的。 牙膏牙刷，毛巾肥皂…… 季星然越写越多，一张纸都快写不下了。 他看着满满当当的购物清单，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 从前，他购物都是助理提前列好品牌和款式，他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而现在，他却为了两件棉袄，几块肥皂，在这里精打细算。 但这种感觉，不坏。 甚至，还有点……家的味道。 晚上，两人躺在土炕上。 屋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光线摇曳。 “单子列好了？”霍北翻了个身，侧对着季星然。 “嗯。”季星然应了一声，“明天有的逛了。” “好。” 屋子里又陷入了沉默，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招待所……”霍北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紧张， “……要开两间房吗？” 问完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废话，当然是开一间！省钱！还方便！问个屁！ 季星然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 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霍总，你是不是钱多得没地方花？”他没好气地怼了一句，“我们是去办事的，不是去度假的。开一间，能省则省。” “哦。”霍北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但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不过我可提醒你。”季星然的声音幽幽传来， “招待所的床板硬得很，晚上睡觉老实点，别乱动。你要是敢把我挤下床，我就把你踹到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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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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