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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作声,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她开口。 “我就是有点问题想请教一下。”林晚晚故意把手里的书摊开,指着其中一页, “我最近在学习,看到书上说,商品的价值决定价格,供求关系会影响价格。我就在想啊,咱们村这个刺梨果酱,漫山遍野的野果子,成本几乎没有,怎么就能卖给供销社那么高的价钱呢?这不符合经济规律嘛。” 她问完,下巴微微抬起,等着看季星然哑口无言的窘迫样子。这种问题,乡下泥腿子肯定答不上来。 周围几个在不远处择菜的妇女也竖起了耳朵。林知青这话听着高深,但意思她们懂,就是说咱们的果酱卖贵了,不值那个价。 季星然的目光在她指着的那一页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落回到自己的账本上,手里的笔又开始动了起来。 “基础的原料成本,只是构成商品价值的一小部分。” “一颗刺梨在山上,它不值钱,掉在地上烂了也没人心疼。但它被摘下来,清洗,去核,熬煮,加上糖,装进消过毒的玻璃瓶里,贴上标签,运到县城供销社的货架上,它就不是刺梨了,它是‘红星牌刺梨果酱’。” “人力成本,时间成本,加工成本,包装成本,运输成本,还有……品牌溢价。” “品……品牌溢价?”林晚晚愣住了,这个词她听都没听过。 “对。”季星然终于停下笔,抬起头正眼看她, “为什么供销社愿意出高价?因为我们是独家供应。在整个县城,只有我们能稳定提供质量统一、包装干净的果酱。这就是垄断带来的议价权。” 他随手拿起一张空白的草稿纸,用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你说的供求关系没错,但那是针对初级产品。我们的策略,是跳过初级产品的低价竞争,直接做终端消费品。把不值钱的野果,变成能上台面的商品。这叫产品升级,懂吗?” 林晚晚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乡下知青对话,而是在听县里哪个大厂长作报告。 不,比厂长作的报告还条理清晰,一针见血。 她准备的一肚子理论知识,还没来得及抛出来,就被对方用一套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更高级的理论给打得七零八落。 “那……那如果以后别的村子也学我们做果酱呢?那我们的……议价权不就没了吗?” 她下意识地追问,语气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挑衅,只剩下纯粹的疑惑。 “问得好。”季星然竟然赞许地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要建立壁垒。” “壁垒?” “第一,技术壁垒。”季星然点了点桌上的一个记录本, “我们现在的熬煮配方是第一版,我已经在研究第二版,怎么让果酱保存时间更长,口感更好。这个配方,就是我们的核心技术。” “第二,规模壁垒。我们现在要尽快扩大生产,和供销社签订长期独家供货合同,抢占市场。等别人反应过来,市场已经被我们占满了,他们再想进来就难了。” “第三,品牌壁垒。要把‘红星牌’打出去,做到一提到果酱,大家就只认我们。这需要持续的质量保证和一点点……营销手段。” 一场原本气势汹汹的刁难,硬生生被季星然扭转成了一堂商业启蒙课。 周围听八卦的妇女们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她们看懂了一件事——这个新来的、漂亮的林知青,被小季知青几句话就给说懵了。 林晚晚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明明穿着最普通的衣服,坐在最简陋的石桌旁,可他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那种自信,那种对全局的掌控感,那种洞悉一切的锐利,是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 她引以为傲的家世,她自以为是的文化水平,在对方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幼稚又可笑。 “季……季同志,”她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你说的这些,太厉害了。我……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我数学还行,可以帮你算账!” 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一个挑衅的情敌,瞬间变成了一个虔诚的小学生。 季星然看了她一眼,把旁边一摞整理好的原始票据推了过去。 “行啊。那你先把这些收购单按日期和姓名分类,再把总金额复核一遍。” “好!好的!” 林晚晚如获至宝,立刻搬了个小马扎,坐到桌子另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始整理票据,那股认真劲儿,比她看《政治经济学》的时候专注多了。 霍北扛着一把锄头从地里回来,远远就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那个昨天还想撬他墙角的女人,今天正满脸崇拜地坐在他媳妇儿对面,像个听话的小助理一样埋头苦干?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水壶就灌了一大口。 “哟,季老师开课呢?” 他斜着眼睛瞟了林晚晚一眼, “可以啊季星然,男女通吃啊你。” 季星然嫌弃地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别碍事。她来帮忙。” “霍……霍大哥。” 林晚晚看到霍北,脸一红,打了个招呼,再没了昨天那股势在必得的劲儿。 霍北心里那点莫名的不爽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强烈的骄傲。 看,这就是我媳妇儿,不动手不动脚,光用脑子就能把情敌收服得妥妥帖帖。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晚成了季星然的小跟班。 “季同志,我给我爸写信了,把咱们村办厂子的事……都跟他说了。” “我爸是纺织厂的厂长,认识的人多。我在信里提了一句,说我们想弄个更正式的包装,但苦于没有门路。我爸要是回信,说不定……能帮上忙。” 她这么做,一方面是真心想为村里出份力,另一方面,也是想在季星然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 霍北正好端着一碗面走过来,听见这话,和季星然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来自县里领导的关注,是一把双刃剑。 用好了,能为他们打开一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大门。 可一旦处理不好,这份关注,也可能变成压垮他们这个小小草台班子的巨石。
第114章 邻村眼红,核心壁垒 红星生产队,是真火了。 每天一到下午,村里的小厂房就热闹得跟赶集一样。 妇女们嘻嘻哈哈地熬着果酱,那股子酸甜的香气能飘半个村子。 兜里有了钱,村民们脸上的笑都多了。 这日子一好,就容易招人眼。 这天下午,霍北和季星然正在院子里清点新收上来的刺梨,村长霍振国就一脸愁容地找上了门。 “大牛,小季,出事了。” 霍北把一个装满刺梨的麻袋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土。“队长,咋了?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麻烦!”霍振国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隔壁李家庄的李大头,你知道吧?他们那个队长,带了几个人,说是要来咱们这儿‘学习先进经验’,人已经在村口了!” 霍北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李家庄是附近有名的大村,人多地广,也更抱团排外。那个队长李大头,更是个出了名的笑面虎,精于算计。 “学习?我看是来偷师的吧。”霍北冷哼一声。 季星然用瓢舀了水,慢条斯理地洗着手。他把手擦干净,才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来都来了,总不能把人赶出去。开门做生意,笑脸迎客嘛。” “可……”霍振国急了, “他们要是把方子学去了,咱们这生意不就黄了吗?这可是全村人指着吃饭的家伙!” “别慌。”季星然把毛巾搭在晾衣绳上,“他想学,咱们就教。就怕他学不会。” 霍北看了他一眼,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媳妇儿这副样子,八成是又要坑人了。他没再做声,只是默默地站到了季星然身边,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说话间,李大头一行人已经浩浩荡荡地进了村委大院。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个子不高,有点微胖,黑红的脸上堆满了笑,一双小眼睛里却闪着精光。 “哎呀,霍老哥!你们红星队可是出了名了!我这大老远就闻见香味儿了!” 李大头一上来就握住霍振国的手,使劲晃了晃,“我们是特地来取经的!学习学习你们的致富经!” “李队长客气,客气了。”霍振国被他这股子自来熟的热情弄得有点手足无措,只能干巴巴地应着。 李大头的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季星然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季知青了吧?真是年轻有为啊!听说这果酱的点子,就是你想出来的?” “不敢当,都是大家伙儿一起努力的结果。” “哎,季知青谦虚了!” 李大头搓了搓手,直接切入主题, “我们今天来,就是想参观一下你们这个果酱厂,不瞒你们说,我们村也想搞搞副业,让大家伙儿都跟着富裕起来嘛!” 他说得冠冕堂皇,一副“为了人民”的正直模样。 霍振国求助似的看向季星然。 季星然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欢迎欢迎。李队长,各位同志,这边请。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领着李家庄的人,走到了院子另一头临时搭建的清洗区和筛选区。 “李队长你看,这第一步,就是挑果子。” “得选这种熟得刚刚好,颜色红亮的。太生的涩,太熟的容易烂。挑好了,就得洗,用流水一遍一遍地冲,不然果子表面的那层毛刺里有土,影响口感。” 季星然讲得极其详细,从怎么分辨果子熟度,到清洗的水流大小,再到怎么把坏果、小果挑出去,全都毫无保留。 林晚晚抱着个本子跟在旁边,装模作样地记着,活脱脱一个尽职尽责的小秘书。 李大头和他带来的几个人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在他们看来,这年轻知青就是个书呆子,没经过事儿,三两句好话一捧,就把什么都往外掏了。这趟来得太值了! “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学习了,学习了!”李大头嘴上奉承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去怎么立马开工了。 参观完这些基础工序,李大头意犹未尽,搓着手,笑呵呵地凑到季星然跟前。 “季知青,真是谢谢你了。那……最关键的那个熬煮,是不是也让我们开开眼界?我们保证,就看看,绝对不乱动!” 终于图穷匕见了。 霍振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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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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