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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身边，霍北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这男人，白天跟牛似的干了一天，晚上回来还帮着烧水劈柴，沾着枕头就着。 季星然扯过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他胳膊上坚实的肌肉。热度从指尖传来，让他心里莫名地安稳。 就在他准备吹灯睡觉时，院门被人擂得“砰砰”作响，力道之大，像是要拆了门板。 “大牛！小季！开门！快开门！” 是霍振国，声音里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 霍北几乎是瞬间就从炕上弹了起来。 “谁？”他沉声问，人已经到了门口。 季星然也跟着下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大半夜的，能让霍振国慌成这样，绝对不是小事。 门一开，霍振国就跟没了骨头似的冲了进来，一张老脸惨白，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囫囵。 “完……完了……全完了！” 他一屁股跌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抱着头，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 “队长，你先喝口水，慢慢讲。”季星然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语气还算镇定。 霍北反手把门插上，屋里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出大事了！” 霍振国灌了一大口水，像是找回了点力气，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汗浸得皱巴巴的纸条，抖着手递过来， “公社的二柱子托人捎来的信儿！李家庄那个李大头……他……他写信把咱们给告了！” 霍北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一把拿过纸条。 季星然也凑过去看，油灯的光晕下，那几行字歪歪扭扭，却字字诛心。 “……举报红星生产队大搞资本主义尾巴，投机倒把，腐化集体经济……” “……举报知青季小然成分不明，思想不正，用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腐蚀干部群众……” 霍北握着纸条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霍振国哭丧着脸补充：“信上还写了，说……说你们俩……”他看了一眼季星然，又看了一眼霍北，难以启齿。 “说什么？”霍北的声音冷得像冰。 “说你……被季知青这个‘男狐狸精’迷了心窍，连退伍军人的荣誉都不要了，搞……搞伤风败俗的事，败坏社会风气！” 霍振国几乎是闭着眼睛吼出来的。 “他妈的！” 霍北一拳砸在土墙上，一股暴戾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小屋。他不是气别人骂他，是气他们敢这么糟践季星然。 那可是他捧在手心上都怕化了的人。 季星然的脸色也白了。他不是怕，是恶心。 他见识过商场上最阴险的手段，但这种用肮脏的词汇进行人身攻击的下作方式，还是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二柱子说，公社的黄副书记看了信，当场就拍了桌子，连夜成立了联合调查组，明天一早就到咱们村，要搞突击审查！” 霍振国越说越绝望，“黄副书记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最恨投机倒把那一套。这下……咱们厂子非得被封了不可！说不定……说不定人还得被抓走！” “现在村里已经有风声了，好几户人家都吓着了，嚷嚷着明天就不干了，这人心……人心要散了啊！” 一时间，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霍振国压抑的抽泣声和霍北粗重的呼吸声。 压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兜头罩了下来。 “慌什么。” 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季星然走到桌边，重新坐下，拿起了自己之前写写画画的那沓稿纸。 “小季……这都火烧眉毛了……”霍振国不解。 “队长，你现在去办一件事。” “把咱们厂子从开工第一天到现在，所有的账本、收购记录、销售单据，还有……最关键的，每一户的分红名单，全部拿到这里来。一张都不能少。” “拿这个干啥啊？” “让你拿，你就拿。”霍北开口， 他走到季星然身后，一双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像是在传递力量。 霍振国被他俩这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的架势给镇住了，虽然脑子还是一团浆糊，但脚下已经动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出了门。 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霍北看着季星然清瘦的背影，心里的怒火，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他默默地走到灶台边，重新给煤油灯添了油，又给季星然泡了一杯滚烫的浓茶，放在他手边。 “我出去转转。”霍北拿起墙角的锄头。 “去哪？”季星然的笔尖没停。 “巡夜。”霍北的声音很沉，“看看哪家的狗，半夜乱叫，吵着人睡觉。” 季星然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他知道，霍北这是去安排后手了。有的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得用拳头让他学会闭嘴。 一夜无话。 霍北后半夜才回来。 而季星然，则在煤油灯下奋笔疾书了一整夜。 他把自己之前写的“红星生产队副业发展模式报告”翻了出来，逐字逐句地修改、完善、拔高。 李大头不是给他扣帽子吗？ 说他搞资本主义尾巴？ 好，他就把这个“尾巴”变成“龙头”！ 他不仅不回避赚钱的事，反而把账目做得清清楚楚，每一分钱的来龙去脉都写得明明白白。 从收购花了多少钱，发给村民多少工钱，到卖给供销社赚了多少利润，给集体上缴了多少，给社员分红了多少。 他用最详实的数据，构建了一个最坚固的堡垒。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季星然终于停了笔。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把厚厚一沓，墨迹未干的报告整理好。 霍北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走进来，放到他面前。 “吃点东西。” 季星然看着他，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拿起那份报告，在霍北面前扬了扬。 “他们不是说我用糖衣炮弹腐蚀干部群众吗？”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这颗‘炮弹’，是怎么让全村人吃上白面馒头，怎么让集体账户的钱多起来的。” “他们不是说我们伤风败俗吗？”他指了指报告的封皮，上面用最大号的字写着——《关于霍大牛、季小然同志家庭副业模式反哺集体经济的可行性报告》。 “家庭副业，国家政策允许。我们夫夫俩齐心协力，钻研技术，共同致富，这是新时代家庭关系的正能量典范。” 霍北看着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媳妇儿，是个天才。 “他想用帽子压死我们，”季星然把报告拍在桌上， “我们就把一顶更大的、更红的帽子，稳稳当当地给他戴上。” 话音刚落，村口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调查组，来了。
第117章 糙汉护妻，一枚军功章干翻调查组！ 吉普车卷着尘土，一个急刹停在了红星队村委大院门口，下来几个穿着中山装，脸色严肃的男人。 为首的正是公社的黄副书记，一张国字脸绷得像块铁板，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干事，手里还拿着公文包。 李家庄的李大头跟在最后面，像条得了势的哈巴狗，腰杆挺得笔直，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 村委大院里，村民们远远地围着，交头接耳，脸上全是惊慌和不安。 “都围着干什么？该下地的下地，该喂猪的喂猪！”黄副书记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大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大马金刀地在院子中央的长条桌后坐下，把公文包“啪”地往桌上一放。“把霍振国、霍大牛，还有那个……季小然，都叫过来！” 霍振国腿肚子直哆嗦，被两个村民搀着才走到桌前，一张老脸比哭还难看。 霍北和季星然并肩走来。霍北面无表情，但浑身的气场冷得能掉冰渣子。 季星然则通宵未睡，脸色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手里还拿着一沓厚厚的稿纸。 “黄书记……”霍振国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我不是来听你解释的！” 黄副书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封信，狠狠拍在桌上，“我先给你们念念，这封来自人民群众的举报信，写的是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举报红星生产队队长霍振国，伙同退伍军人霍大牛、成分不明的知青季小然，大搞资本主义尾巴，投机倒把，用金钱腐化集体经济，破坏生产秩序……” 每念一句，霍振国的脸就白一分。周围的村民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李大头在一旁，嘴角几乎要咧到天上去了。他清了清嗓子，指着季星然，对黄副书记开口： “书记，就是他！就是这个季知青，长得跟个女的一样，一肚子坏水，搞什么果酱厂，就是他出的主意！” 黄副书记凌厉的目光扫向季星然。 季星然没理会李大头的叫嚣，他上前一步，将手里那沓厚厚的稿纸，稳稳地放在了桌上，推到黄副书记面前。 “黄书记，在我们回答您的问题之前，请您先过目一份材料。” “这是我们红星生产队，关于积极响应号召，发展家庭副业，反哺集体经济的思想汇报与成果总结。” “思想汇报？”黄副书记愣了一下， 他狐疑地拿起那沓纸。纸张是村里最常见的那种粗糙的草纸，但上面的字迹却清秀有力，排版工整得不像话。 更让他吃惊的还在后面。 “书记，您看这页。” 他身边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干事，忍不住低声开口，指着报告中间的一页，“这……这是图表吧？” 黄副书记凑过去一看，只见纸上用墨水和红笔，画着一个简陋但清晰的圆形图， 上面用线条分割成几块，分别标注着：原料收购成本30%，社员人工薪酬25%，上缴集体公账20%，再生产投入15%，家庭纯收益10%。 “这……这画的是什么玩意儿？”黄副书记皱眉。 “书记，这是……这是分析图。” 年轻干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他是刚从地区学校分配下来的，见过课本上的理论， “用图画的方式，把账目分得清清楚楚，比光看数字明白多了！这……这比县里有些厂子写的总结报告还专业！” 黄副书记心头一震，脸上的轻视收敛了几分，开始一页一页地认真翻看。 报告的核心思想只有一个：他们这个“家庭副业”，不是为了个人发财，而是积极响应组织号召的正面典型！ 黄副书记越看，眉头拧得越紧，心里的震惊也越来越大。 这哪里是投机倒把的黑账，这分明是一份可以拿到公社当先进典型来宣传的完美报告！ 他抬起头，目光转向李大头，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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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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