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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叮叮当当响的有轨电车，每一样东西都像锤子，砸在这些从大别山深处第一次走出来的年轻人心上。 霍北把车停在国营招待所门口，季星然先跳了下去。 “都别看了！跟耗子进城似的，丢不丢人！” 霍北一嗓子把几个年轻人的魂儿吼了回来，“先去会场报到，把东西卸了！” 省展览馆气派非凡，门口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热烈庆祝全省农副产品创新成果展销会胜利召开！” 报到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嘴唇很薄的年轻干事正歪着身子喝茶。 他接过霍北递过去的介绍信，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当他的视线落在“红星生产队”几个字上时，嘴角撇了撇，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 “红星生产队？一个村办的厂子？” 他把介绍信往旁边一扔，用下巴指了指墙上挂的平面图，“C区308，最里头那个角落，自己找去吧。” 这股子不加掩饰的轻蔑，让跟在后面的几个年轻工人脸一下子就红了。 霍北刚要发作，季星然就感觉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伸手，在霍北身后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霍北动作一顿。 季星然上前一步，脸上挂着客气的微笑，自己拿起了那封介绍信：“谢谢同志了。” 他没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他们一行人扛着东西，穿过人声鼎沸、布置得富丽堂皇的A区和B区，越走人越少，光线越暗。 最后，在一个人来人往都得绕道的犄角旮旯，找到了那个标着“C-308”的牌子。 地方小得可怜，背后就是厕所，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 周围几个展位都是些县里的小作坊，卖的东西也是灰头土脸，几个负责人正蹲在地上抽烟，满面愁容。 跟着来的工人们那股子兴奋劲儿，彻底凉了。 “厂长……咱……咱就在这儿？” 小五结结巴巴地问，脸上的失望藏都藏不住。 “就在这儿。” 季星然把手里的图纸拍在破旧的桌子上，“地方是偏了点，但买东西的又不是瞎子。把台子搭起来！” 就在他们叮叮当当开始布置展台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阵仗！原来是红星厂的霍大厂长和季大厂长啊！怎么着，省城不好混吧？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季星然背脊一僵。 霍北猛地转过身。 王建国！他竟然也在这里！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身后还跟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戴着眼镜，眼神精明，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这个简陋的摊位。 “王建国，你怎么在这儿？”霍北往前踏了一步，那股煞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霍厂长，说话客气点。” 王建国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胸口， “我现在是咱们县红旗食品厂的顾问！专门负责这次展销会的！这位，是我们的新厂长，钱厂长。” 那个钱厂长冲他们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王建国凑过来，压低了嗓门，话里全是幸灾乐祸： “告诉你们，这次展销会的负责人，是我表舅！你们啊，就老老实实待在这个茅坑边上，闻闻味儿就行了。” “省城，可不是你们这些泥腿子能撒野的地方！” “你他妈……真是蛤蟆。” 跟这种小人动气，真是不值当。 可接下来的发现，让季星然也绷不住了。 就在他们展位的斜对面，整个展馆入口最显眼的位置，一个占地面积是他们十倍不止的巨大展台拔地而起。 上面挂着刺眼的横幅——“省食品总厂——出口创汇重点单位”。 人家展台灯火通明，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的工人正在摆放包装精美的样品，光是看那气派，就把整个C区所有的展位都踩在了脚底下。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厂长！不好了！”小五在那边喊， “咱们申请的插座，有一个是坏的！电风扇用不了，到时候天热，咱的东西怕是要坏！” 这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霍北再也忍不住了，他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就往组委会办公室冲。季星然心里一沉，立刻跟了上去。 还是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干事，他正拿指甲刀慢悠悠地剪指甲。 “什么事？”他头也不抬。 “同志，我们C区308的插座是坏的，麻烦给换一个。” “换不了。”干事吹了吹指甲屑，懒洋洋地回了句， “设备都排满了，就那么几个，坏了就自己想办法。”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一盆油浇在了火上。 “你再说一遍？”霍北一把按在了桌子上，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那干事吓了一跳，随即梗着脖子站起来：“你想干什么！告诉你，别在这儿撒野！这里是省展览馆，不是你们乡下！” 季星然立刻挤到两人中间，一把将霍北往后推。 “这位同志，我们是县里推荐，省商业厅发文点名请来的单位。插座是小事，可要是耽误了展销，影响了省里这次大会的形象，这个责任，是你担，还是你领导担？” 那干事被他噎了一下，脸色涨红，还想嘴硬：“你少拿大帽子压我！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好。”季星然点点头，拉着霍北转身就走。 回到展位，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厂长，咋样啊？” “他们就是不给换？” “厂长，咱……咱咋办啊？这不摆明了欺负人吗！”小五带着哭腔喊道。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季星然身上。 季星然没有看他们，也没有看霍北。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这个被挤在角落里，连个插座都要不到的破烂摊位，又抬头，望向远处那个灯火辉煌，如同宫殿般的省食品总厂展台。 他突然笑了。 “拆。” 霍北猛地回头看他，“你说什么？” 季星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说，把咱们辛辛苦苦搭起来的台子，全拆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季厂长，你这是……” 季星然弯腰，随手拿起一个他们准备用来做高端礼品的陶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走到过道上，对着坚硬的水泥地，狠狠砸了下去！ “啪！” 陶罐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他们不给咱们脸面，咱们就自己挣回来。” 季星然看着一地的碎片，“这么个破地方，还不够我砸着听响的。”
第133章 与其等死，不如掀了这桌子！ 完了，季厂长这是气疯了。 就连霍北，都被这一声给砸得退了回去。 “季厂长……你……你这是干啥啊！” 霍振国的侄子，霍小山结结巴巴地问，“这陶罐一个都得好几毛钱呢……” “几毛钱，就想买咱们的脸？” 季星然转过身，他没看霍小山，而是把所有人都扫了一遍， “他们把咱们安排在这犄角旮旯，连个好插座都不给，就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咱们红星厂，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泥腿子。” 他指了指远处那个灯火辉煌的省食品总厂展台： “看见没？人家那叫展台。咱们这儿，连个茅坑都不如。你们是想窝囊地在这儿待三天，然后灰溜溜地滚回村里，还是想干点啥，让他们所有人都记住咱们？” 这话问得几个年轻工人面红耳赤，拳头都攥紧了。 “可……可咱们能干啥啊？”小五快哭了，“台子都拆了，东西往哪儿摆？” “谁说咱们要在这儿摆了？” 季星然走到解放卡车旁边，拍了拍车斗的栏杆，“把油布掀开，桌子搬上去，就在车上卖！” 霍北瞬间懂了。 “不进他们的门，就在门口，打擂台。”霍北沉声接道。 “对！”季星然打了个响指， “他们不是瞧不起咱们这个位置吗？那咱们就不要这个位置了！把车开到展馆门口去！他们有富丽堂皇的展台，咱们有解放牌大卡车！谁比谁土还不一定呢！” 这想法太野了！ 在省展览馆门口用卡车当摊位？这不叫卖东西，这叫闹事！ “这……这能行吗？别回头让人家保卫科给抓起来！”一个工人担心地问。 “抓？”霍北冷笑一声，他走到那堆碎片前，捡起最大的一块，两根手指一发力， “咔嚓”一声，坚硬的陶片应声而断， “谁敢来，我就问问他，省商业厅点名请来的单位，为什么连个好插座都没有。这事儿，说到哪儿，都是咱们有理。” 那股子混不吝的撑腰和绝对的信任，让季星然的心都烫了一下。 “好。”他也不废话了， “小五，你和林晚晚她们几个，把咱们带来的刺梨干全拿出来，用大锅煮上，多放蜂蜜。我要让整个展览馆门口，都飘着咱们的香味儿！” “霍小山，你带几个人，把面包切成小块，跟果酱抹好，用盘子端着。” “霍北，”季星然最后看向他， “你带上最能打的两个，就在车头站着，镇场子。剩下的人，跟我一起，当活招牌。” 命令一下，原本泄了气的工人们像是被打了鸡血，立刻行动起来。 拆掉的桌子重新搬上卡车，上面铺上干净的白布。一口大铁锅架在卡车旁的空地上，点上火，很快，酸甜又带着蜂蜜香气的味道就弥漫开来。 展销会正式开始，A区和B区人声鼎沸，领导和各单位的采购员们都在里面转悠。 而展览馆的大门口，却出现了离奇的一幕。 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堂而皇之地停在广场边上，车身上挂着一条手写的红布横幅： “大别山红星食品厂——告别票证，尝一口真正的甜！” 车斗里，季星然穿着崭新的白衬衫蓝裤子，胸口的红星格外显眼。 他拿着一个铁皮大喇叭，身边站着几个同样穿着工服的年轻人。 车下，几个小伙子端着托盘，上面放着金黄的面包块，上面涂着红亮亮的果酱，主动递给每一个路过的人。 “同志，尝尝吧！不要钱！大别山里出来的纯天然果酱！” “大娘，喝口热茶！我们自己种的刺梨，加了蜂蜜的，润嗓子！” 这种阵仗，这年头谁见过？ 一开始，路过的人都绕着走，以为是哪里来的野路子。 可那股子香味实在太霸道，而且看他们一个个穿着统一，精气神十足，不像是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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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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