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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北看着季星然，他家媳妇的心眼比蜂窝煤都多。 “可……可他们要是想抢咱们的配方怎么办？”霍振国还是不放心。 “抢？”季星然笑了， “配方在我脑子里，刺梨酒怎么酿，果酱怎么熬，只有我说了算。” “他们可以看，可以学，但核心的东西，他们拿不走。他们要是真有本事，自己能搞出来，那也算他们的能耐。” “再说了，你们真以为这个工作组是铁板一块？” “那个省食品总厂的李厂长，是想来摘桃子。” “可那个外贸办的李副主任呢？他是真心想把这笔外汇挣到手的。一个是想抢功，一个是想做事。他们俩，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正好，他们来了，所有人都摆在明面上。咱们睁大眼睛看清楚，到底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季星然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一场新的仗，要开打了。这次的战场，不在车间，在办公室里。” 他把那份红头文件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都打起精神来，把厂区里里外外都给我打扫干净，拿出咱们最好的面貌来，准备迎接省里的领导。” 他最后看了一眼霍北，霍北也正看着他。
第138章 一顿操作猛如虎， 三天后， 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车，像是铁犁一样，硬生生从泥土路上犁出两道辙，停在了红星队大队部门口。 车门一开，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四个兜中山装、头发梳得锃亮的中年男人，皮鞋踩在黄土地上，眉头立马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就是省食品总厂的厂长，李卫东。 跟着他下来的，是几个同样干部打扮的技术员，手里都拎着公文包，看哪儿都带着一股子审视的劲儿。 最后下来的，才是那个在展销会上见过的李副主任，他今天换了身衣服，显得更正式，他身边还跟着一位戴眼镜的干部，看起来比较沉稳。 霍振国带着村民们迎上去，搓着手，一脸紧张。 李卫东根本没看他，背着手，直接在院子里踱起了步，像巡视自己的领地。 “把所有人都叫来，开会！”李卫东冲着空气发号施令。 工厂的院子里，所有工人，连带队里的主要社员，都站得整整齐齐。 李卫东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同志们，这次省里派我们下来，成立这个联合工作组，是对你们红星厂的高度重视！这五千美金的外贸订单，不是小事，它关系到我们省，乃至我们国家的声誉！不能有半点马虎！” 他顿了顿，很满意这种所有人屏息聆听的氛围。 “所以，经过组织研究决定，从今天起，红星厂的生产计划、质量把控、技术标准以及对外联络工作，将由我们联合工作组全面接管！你们的任务，就是无条件地服从命令，配合工作！” 这话一出，底下的人群立马起了小小的骚动。 霍北要站起来。 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按在了他的胳膊上。 是季星然。 霍北扭头，看见季星然冲他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季星然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谦虚的笑： “李厂长，您和各位领导能来，真是太好了！我们红星厂就是个草台班子，没经验没技术，正愁这笔订单怎么干呢。现在有省里的大厂来带我们，我们心里就踏实了！我们全体工人，坚决服从工作组的领导！” 说完，他还带头鼓起了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 李卫东对季星然的“识时务”非常满意，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 “小季同志这个态度就很好嘛。”他点点头，然后对季星然伸出手， “把你厂里那些资料、数据，还有那个什么配方，都交上来吧。我们工作组的专家，要进行评估和优化。” 季星然二话不说，从屋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袋，双手递了上去： “李厂长，都在这里了。都是我们自己瞎琢磨的，不成体系，您多担待。” 李卫东接过那个纸袋，看都没看，直接甩给了身后的技术员。 他赢了，不费吹灰之力。 工作组一进驻，李卫东就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他带着人巡视车间，刚走了两步，就停下了，指着工人们的操作流程，直摇头。 “乱！太乱了！这叫什么生产线？简直就是个农贸市场！”他拔高了嗓门， “洗果子的，熬酱的，灌酒的，都挤在一块儿，万一交叉污染怎么办？不行！必须改！” 他当场就画了一张图，非要把季星然设计的环形流水线，改成他熟悉的，国营大厂那种直线分段式的流程。 “所有工序，必须严格按照我们省厂的‘三步五检’制度来！每一步都要有记录，有签字！这叫规范！” 工人们被他指挥得团团转，原来一个人顺手就能完成的两道工序，现在非要传给下一个人，中间还得填个表。 结果，一天下来，原本能处理五百斤刺梨的生产线，现在三百斤都费劲。洗好的果子在筐里堆成了小山，等着进入下一道工序，而后面的灌装台前，工人们却叉着手没事干。 效率，直接掉了三成。 霍北找到季星然：“他就这么瞎搞，等交货的时候完不成，算谁的？” 季星然正在屋里看书，头都没抬：“算他的。工作组全面负责，红头文件上写着的。” “那陶罐呢？他也看不上？” “何止看不上。”季星然翻了一页书，“他今天开会，说那是土玩意儿，上不了台面，丢国家的脸。” 果然，下午，李卫东就把负责采购的工人叫了过去。 “这些泥罐子，都给我停了！立刻去联系省玻璃厂，给我订购五千个统一规格的玻璃瓶！这才是出口产品该有的样子！” 这话刚说完，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外贸办李副主任，终于忍不住了。 “李厂长，这个恐怕不行。” “怎么不行？”李卫东不悦地看着他。 李副主任推了推眼镜：“戴维斯先生的合同里，有专门的附加条款，明确要求使用‘具有当地特色的手工陶罐’。他说，这在欧洲是‘奢侈品’的标志。如果我们擅自更换包装，属于违约。” 李卫东的脸，刷的一下就涨红了，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耳光。 “咳！我……我当然知道！我只是说，要为后续的大规模生产做准备！先联系着！” 最让李卫东头疼的，还是那个刺梨酒的配方。 他那个从省厂带来的高材生技术员，小王，把自己关在临时搭建的实验室里，对着季星然交上去的配方，一遍一遍地做实验。 方子上的每一种原料，每一个步骤，他都严格遵守，可酿出来的酒，味道总是不对。 “厂长，”小王端着一杯新酿的酒，苦着脸找到了李卫东， “不行啊，又失败了。酒是酸的，但没有那种特殊的果香味，喝起来……寡淡得很。” 李卫东拿过来闻了闻，又抿了一小口，立马就吐了。 “呸！什么玩意儿！”他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我就说！这穷山沟里的刺梨，品种就不行！还有这水，这空气！设备也差！你看看这些锅碗瓢盆，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 季星然和霍北在不远处听着，对视了一眼。 他们当然不会把最重要的东西写在纸上。 这个步骤，是他们俩在无数次失败中，偶然发现的。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默契，是任何人都复制不了的“核心技术”。 夜里，工人们都下工了。 霍北把几个退伍兵出身的核心工人叫到了自己家。 “都听着，”他压低了声音， “白天，那个李大厂长让你们怎么干，你们就怎么干，态度要好，动作要慢。” “那活儿干不完咋办？” “等他们下班了，咱们回来，加班干！” “开两班倒，晚上这班，按咱们原来的老法子干！速度给我提起来！质量给我保证了！谁要是敢把晚上的事说出去半个字……” 他没往下说，只是把手里的一个搪瓷杯子，慢慢地捏变了形。 所有人都咽了口唾沫。 一场无声的对抗，在夜幕的掩护下，正式拉开了序幕。 季星然看着霍北安排完一切，走回屋里。 “你这是要搞地下工作？” “不然呢？真指望那个蠢货？” 霍北给自己倒了碗水，一口喝干，“我就是想不通，你白天干嘛那么怂？直接跟他干啊！” 季星然笑了笑，没回答。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不是李卫东那种命令式的砸门，而是很轻，很有礼貌的三下。 霍北去开了门，发现门口站着的，是那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外贸办的李副主任。 李副主任越过霍北，看向屋里的季星然，脸上带着一丝探究。 “季小同志，没打扰你休息吧？” “李主任请进。” 李副主任走进来，在桌边坐下，开门见山： “我就不绕弯子了。李厂长那一套，我不懂，也不想管。我只关心一件事，这五千美金的外汇，能不能顺顺利利地拿到手。” 他停顿了一下，很认真地看着季星然。 “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握？”
第139章 让你作！终于出事了吧！ 霍北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季星然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到一边。 “李主任，你是真心想把这事办成，对吧？” 李副主任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就跟你说句实话，”季星然身体微微前倾，“有把握。但不是靠他们，是靠我们自己。” “你们自己？”李副主任的眉头拧了起来。 “对。”季星然敲了敲桌子， “李卫东那一套，在国营大厂里或许行得通，但在我们这儿，就是瞎指挥。他不懂我们的设备，不懂我们的工人，更不懂我们的产品。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拖后腿。” 霍北在旁边补了一句：“他就是来抢功的。” 李副主任叹了口气，没反驳。“我看到了。可他是组长，文件上写的，我们都得听他的。” “听，当然要听。”季星然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不仅要听，还要让他把他的‘本事’都使出来。不让他撞个头破血流，他怎么会承认自己不行？不让他把事情搞砸，上头怎么会看到，到底谁才是真正能干活的人？” 李副主任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青年，心里翻江倒海。这心计，这城府，哪里像个乡下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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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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