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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季同志！你可算来了！你快，快给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霍北眉头一皱，上前一步，就要把他的手打开。 季星然抬了抬下巴，示意霍北别动。 他任由李卫东抓着，慢悠悠地走到那堆陶罐前，蹲下，也拿起一个漏液的。 他没看，而是用手指，顺着盖子和罐口的接缝，轻轻地摩挲了一圈。 然后，他把盖子揭开，随手扔到一边，又拿起另一个盖子，往罐口上一放，轻轻转了转。 “不行，”他摇摇头，又把那个盖子扔了。 他又拿起第三个，第四个……直到第五个盖子放上去，他转了转，然后用指尖敲了敲。 “嗯，这个就差不多。”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季星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旁边一个吓得不敢说话的本地老师傅说： “王大爷，别愣着了，把你吃饭的家伙事儿拿出来，给省里来的领导们，露一手。” 那个叫王大爷的老师傅，像是得了圣旨，哎哟一声，立马来了精神，转身就跑去拿东西了。 不一会儿，王大爷提着个小炭炉，上面温着一小锅黄澄澄的东西，走了过来。 季星然指着那个陶罐，对一脸懵的李卫东和他那几个技术员解释： “李厂长，你们国营大厂的东西，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小、尺寸、厚薄，分毫不差，所以能用标准流程。” “可咱们这个陶罐，是窑厂的老师傅，一个一个用手拉出来的坯，用柴火烧的。每一个，都有它自己的脾气。” 他拿起刚才选好的那个盖子和罐子，在众人面前合上。 “你们看，这个罐口，这边稍微高一点，那边又有点内凹。所以，必须得找到一个能跟它严丝合缝对上的盖子。这事儿，机器干不了，尺子也量不出来，全凭一双手的感觉。” 这时候，王大爷已经把季星然配好对的那个罐子拿了过去。 他用一把小刷子，蘸了点那锅温着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黄色液体，沿着盖子的缝隙，又快又匀地刷了一圈。 那黄色的液体一接触到微凉的陶罐，瞬间就凝固了，形成了一道完美的密封圈。 “这是我们自己调的蜂蜡，”季星然接着说， “里面加了点松香和桐油，热的时候能渗进陶罐的缝隙里，冷了之后，韧性好，不会裂。你们那个纯蜂蜡，太脆了。” 王大爷把封好的罐子递过来，季星然接住，直接倒转过来，上下晃了晃。 一滴都没漏。 李卫东和他那几个技术员，脸上的表情，跟调色盘似的，从白到红，再从红到紫。 他们搞了半天，又是理论又是标准的，结果还不如一个乡下老头用手摸一摸，刷一刷。 这脸，被打得太狠了。 “把原来负责封装的几个师傅都叫来！” 季星然扬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活儿都堆成山了！赶紧的，把这些不合格的，全都重新弄！” 一声令下，那几个之前被李卫东嫌弃手脚慢、不规范的老师傅，立马就成了主心骨。 他们几个人，流水作业，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些在技术员手里死活搞不定的陶罐，到了他们手里，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得服服帖帖。 效率，比李卫东那个“标准流程”，快了不止三倍。 李卫东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就在他尴尬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时候，季星然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李厂长，您也别着急上火。” 李卫东一哆嗦，以为是来听他笑话的。 谁知道季星然的语气，竟然带着几分安慰： “技术上的小问题，解决了就好。您是来把控全局的，是负责大方向的领导。” “我们这些人，就是出膀子力气，干这些具体活儿的。多亏您发现得早，不然这批货真运出去了，那后果才不堪设想。您这把关的功劳，可不小啊。” 李卫东愣住了，他看着季星然，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对……对！小季同志说得对！安全生产，质量第一嘛！我……我再去车间转转！” 说完，他像是逃跑一样，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库房。 一直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的李副主任，缓缓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 他看着季星然的背影，再看看那群埋头苦干的工人，最后看了一眼李卫东狼狈逃离的方向。 这个叫季星然的年轻人，有技术，有脑子，这他不意外。 可他竟然还有这等手腕和格局，在占尽上风的时候，非但不落井下石，反而还主动伸手，把对手从泥潭里拉出来。 这份城府，这份气度…… 当天晚上，李副主任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院子里找季星然聊天。 夜深人静，他敲响了另一扇门。 屋里，李卫东正就着一盘咸菜，喝着闷酒。 门开了，看到是李副主任，他有些意外。 李副主任走了进来，把门带上，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 “李厂长，关于这个订单后续的生产安排，我想，我们有必要，重新讨论一下了。”
第141章 把人扒光，还给人留了条裤衩！ “老李，这个单子，你一个人吃不下。” 李厂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硬道：“李主任，你什么意思？我这是在帮他们……” 李副主任打断他：“帮？你看看这几天厂里乱成什么样了？进度落后了多少？要不是小季同志出手，出了国际洋相，你我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不想跟他争辩，从中山装的内兜里，掏出了那个熟悉的笔记本，翻开，推到李卫东面前。 “三月五号，你下令，把环形生产线改成直线型，当天效率下降三成。” “三月六号，你下令，采购玻璃瓶，被合同条款驳回。” “三月七号，你下令，实行三班倒，当天夜里，熬废一整锅原料，工人王二柱险些被你逼得寻短见。” “今天，三月九号，你指导封装的成品，泄露率超过五成。要不是季星然他们力挽狂澜，明天我们拿什么给人家交样？” 李副主任每说一句，李卫东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你这是在收集我的黑材料！”李卫东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只是在记录工作。”李副主任把本子合上，收了回去， “老李，我跟你交个底。这份报告，明天一早，就会通过邮局，送到省里，送到给你我签派令的领导桌子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李卫东的眼睛：“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等省里的命令下来。到时候，你李卫东，就是个领导不力、指挥失当、差点造成重大外事事故的罪人。你这个厂长的位置，保不保得住，不好说。” 李卫东的呼吸都停了，手里的酒杯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第二，”李副主任的语气缓和了一点，却更像一把锥子，扎进李卫东的心窝， “明天开会，你主动把生产指挥权，交出来。理由么，就说你不熟悉乡镇企业的特殊情况，水土不服。为了顾全大局，让更了解情况的本地同志来负责具体生产。你呢，继续当你的组长，负责监督和协助。” “这么一来，功劳簿上，依然有你的一笔。就算最后出了问题，主要责任也是下面执行的人。你自己选吧。” 这哪里是选择，这分明就是逼宫。 李副主任给他指了条路，一条让他体面地滚蛋的路。 李卫东瘫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他想发火，想掀桌子，想骂娘，可看着李副主任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他什么都做不出来。 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我……我交。” 第二天一早，红星厂的院子里，所有的工人都被召集起来开会。 气氛很诡异。 李卫东站在台前，脸色蜡黄，念着连夜写好的稿子。 “同志们……经过这几天的实践，我深刻地认识到，我们国营大厂的一些经验，和红星厂的实际情况，存在一些……嗯……不适应的地方。” 他说话磕磕巴巴，眼神飘忽，完全没有了刚来时的意气风发。 “为了保证这批外贸订单能够顺利、高效地完成，经过我们工作组内部的慎重研究，我们决定……对工作方式进行调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从今天起，红星厂的一切生产活动，包括生产计划、技术调度、人员安排，全权交还给……季同志负责。我们联合工作组，将退居二线，主要负责监督和协助工作。” 话音刚落，底下的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像是烧开的水，瞬间沸腾了。 所有人都懵了，接着便是狂喜。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李大厂长，就这么认怂了？ 李卫东那几个带来的技术员，更是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李卫东念完，就跟虚脱了似的，灰溜溜地走下了台。 季星然面无表情地走上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院子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他没有说任何场面话，没有提李卫东半个字，只是环视了一圈底下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熬得通红的眼睛。 “第一，恢复原来的生产流程和岗位安排！” “第二，所有被调离岗位的老师傅，立刻回到原位！” “第三，从现在开始，到交货为止，所有人，全部加班！活儿干完，工资，发双倍！” “轰——！” 底下的人群彻底炸了。 “好！” “就该这么干！” “听季厂长的！” 欢呼声，鼓掌声，响彻了整个院子，几乎要把房顶给掀了。 这几天憋在心里的窝囊气，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最朴素的呐喊。 霍北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台上的季星然。他的人，就该是这个样子，发号施令，运筹帷幄。 一声令下，整个红星厂像是被注入了灵魂，活了过来。 之前被李卫东指挥得团团转的工人们，一回到自己熟悉的岗位上，手脚立马就利索了。 洗果子的，熬酱的，封装的，流水线再次转动起来，那种默契，那种行云流水的配合，看得人眼花缭乱。 被李卫东嫌弃“不规范”的王大爷他们几个老师傅，此刻成了最宝贵的财富。 他们拿着自己顺手的工具，凭着几十年的经验，解决着一个个难题。封装车间里，再也没有一个陶罐漏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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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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