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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千岁,请您放了我家官人吧。” “大慈大悲,心胸宽广的九千岁,我家官人当真不是故意的,他愚钝不堪,笨嘴拙舌。” 秦误皱眉:“何人惊马?” 马夫当即挑了火把倾身去看,火光映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夫人在马车前一直磕头,周围跪了好几个女眷,额头上磕得出了血包,顺着鼻尖落下来,又可怜又狰狞,只怕是因为不知道哪个是九千岁秦误,所以来一辆磕一辆,以至于最后面目全非,但马夫是个过目不忘的,一眼就认出了妇人:“是犀角巷陈家的夫人。” “她啊。” 犀角巷陈家只有陈忠一人混了一个五品言官,其他人要么从商要么从农,他是一家人上下的顶梁柱。 不久前陈忠才因为言语直白为赵将军说情,要保他死后尊容体面,却顶撞老皇帝而被秦误撺掇着下了大狱,现下已经过了小半月,据说陈忠大人在天牢里得了高热,已经三五天没退下来了,难怪她会病急乱投医,跑到他面前来求他。 这妇人磕头磕得诚心诚意,倒是比其他虚与委蛇的人要虔诚许多,她和陈忠倒还真的夫妇一体,恩爱非常。 其实陈忠一无反心,二无能力,不足为惧,说一句放出来也没什么。 但她惊了他的马,扰了他的清净。 他不怎么高兴。 他抬眼,继续阖目,说:“拖走。” “让她准备自己全家上下两百口的棺椁后事。” “是。” 马夫抽了马匹一鞭,马尖锐叫了一声,前蹄一甩,直接飞奔而去,妇人哀恸大哭的声响被风刮远了。 秦误身上还沾着酒气,却丝毫没有顾忌自己行装不妥,直接入了寝宫,老皇帝躺在床上,呼吸浑浊,两颊消瘦下去,面容饥黄,在熏香里睡得昏沉,在床榻屏风外摆了一处案桌,僧袍微散,书页翻面声略微作响,低沉而沉稳的声线缓慢地讲经。 “悲愿广普照世间,救度苦难众生。” 秦误上前查看了老皇帝一眼,确认老皇帝已经安然入睡后,他抬腿去了案桌前:“佛王殿下安。 “陛下现下已经安睡,佛王殿下可以休息了。” 净法讲经中断,抬眼看向秦误,秦误身上的红还没褪掉,沾染在皮肤上,说不清道不明。,收了佛经,起身要走,门外的净相听见声响,快步走了进来,说:“师兄,我们是要回去是吗?” “嗯。” 净法衣袍曳地,和净相迎上,两个人向门外走,秦误跟着他往外走。 净法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他。 “佛王殿下。”秦误送他到门口,询问:“奴想来天榻伺候,佛王殿下可同意? “当然不可以。”净相立刻警惕,直接挡在净法面前,横眉冷对秦误说:“进天榻的都是僧人,你不是!” “哦,僧人吗?”秦误挑眉,似笑非笑,看着净法,眼皮褶皱翻起来,丹凤眼没有丝毫严正端庄。 “我是个阉人,难道僧人和阉人会发生什么事吗?小师父,你教教我?” “你!”净相被气得脸色涨红,又羞耻又难堪地瞪着秦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走吧。”净法把经书放入净相手中,开口道:“回去,不必如此紧张。” 净法隔着净相,看向秦误,说:“天榻不设门槛,倘若当真要来,你来便是。” 说完,他就带着净相离开。 秦误站在原地,看佛王背影宽阔,在眼前缓慢变渐远。 他收回视线,让人步了轿辇,回了自己的宫殿。 宦官当差,再得皇上宠幸也是奴才,按例是不该有自己宫殿的,最多也不过是在皇宫外购置房产,等到皇帝崩逝,可以捏着手里那点当牛做马换来的微薄房产返乡养老,要是真得皇帝宠信的,封侯辞宅邸也是符合古制的。 然而秦误却直接胆大妄为,在皇宫东三角的观景台建了自己宫殿,逾越规矩的行径再张扬不过,当初无数人借此参他目无尊上意图谋逆,却最后都成了景观台的地基,后来观景台建成,只有他这个宦官独居,连皇帝都没踏足过此地。 秦误向来就是如此张扬,一切皆按照自己心意,旁人无论是什么身份,是人还是鬼,都和他无关。 秦误调教的下人对他心性心知肚明,一早就点好了熏香,衣料放置妥当,清凉宜人。 秦误在宫殿里坐下,茶盏里的温水还是掺了蜂蜜的甜水,他缓慢地啜了一口,四下下人已经退下,房间里只剩他一人,便有东西蠢蠢欲动,在他眼前凝出一团不明物出来。 那团漂浮缠绵的身影如蒸腾云雾一般浮在秦误眼前,一张脸缓慢露出来,赫然是和秦误别无二致的脸。 身影渐渐变为实体,在秦误面前落下,却半倚半靠着落入了秦误的怀里,哼笑着对秦误吹气,他说: “你遇见他了,萧昶也认出你了。” “你害怕吗?” “你会愧疚吗?” “不会。”秦误放下茶杯,语气冷淡得毫无波动。 “你还害人家破人亡,抄家落狱。” “你又会愧疚吗。” 秦误眼眸懒倦,略微挑起眉眼,伸手抬起眼前人的下颌,逼他看自己。 雾影被这么轻佻粗暴的挑起下巴也不恼,反而眨了眨眼,睫羽跟钩子一般勾人烧心:“你弄疼我了。” 又怪又嗔,非怪非嗔。 明明是装的,但是的确好看。 迷惑人心。 又贱又美。 和他一样。 秦误玩味的拂过他的下颌,指腹在他的下巴处略微揉捏,问:“你会愧疚吗?” “只要没伤到我,就不会有愧疚~” “哈。” 根本没什么区别。 秦误推开雾影,自己起身去温泉池里洗澡。 温泉池是从就近的一块活泉里引出来的, 衣袍一路走一路丢,临到最后,他光着小腿踩进水里,略微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被按出了好几块斑痕。 掐着腰的痕迹浓重,一看就下了力气。 秦误的手搓了好几下,被热水烧得滚烫,他面不改色的抚过去,斑痕被烫红了,雪白皮肉也红了一大片。 看不出来有人作乱过的痕迹了。 秦误心满意足,继续洗澡。 …… 天榻建在高台,高台之上的床榻是圣人休息的地方,但是高台之下,才有沐浴的地方。 天榻也有一处温泉池,用的是另一方的天然温泉,硫磺味略微四散,雾气氤氲,水汽弥漫,净法脱了僧袍,靠在温泉池边,双肩开阔,他饱满的额头被热出细汗,他正在阖目默经时,耳边忽然有声响走动,他睁开眼,撞见一双半真半假的眼。 “奴才伺候您洗澡沐浴。” “佛王殿下。” 净法略微转眼,视线看向半弯腰的秦误,他没穿宦官制服,反而披了一身红袍,雪浪翻滚,他眉目并不真诚,三分勾人七分不安分,雾气升腾着氤氲粉白红润的面容都被蒸得熟红。 净法却将目光放到了他的脖颈处,几处不安分的红仍在,灼灼地烧着眼目。 净法回答:“不必……” 然而下一刻净相抱着衣袍走过来,直接穿过他眼前的秦误,一瞬间碾碎了那道幻影,净相道:“师兄,衣服我给你放这了。” 秦误竟是从未来过。 净法收了眼,闭眼继续念咒。 第5章 堕佛 翌日清晨,老皇帝终于在床上呜咽着一口气醒了过来,两颊消瘦,一把老骨头形同槁木,浑身僵硬地起床,呼吸浑浊得犹如沙石磋磨。 秦误走到他身边,怀里抱着那只白猫,指挥宫人给老皇帝更衣穿朝服,他说:“陛下,今日早朝,佛王可要一起议政?” 老皇帝微阖着眼,神色终于有了点皇帝的威严:“嗯。” “是。”秦误躬身退出去,拂了拂白猫身上顺滑的毛发,吩咐宫人去接佛王殿下。 按照祖制佛王也是臣子,类似国师却又比国师更加崇高,有参政权,一品等级,然而古往今来,历代佛王只醉心佛法,向来只在北黎佛域镇守一方,庇佑大齐福泽绵延,千秋万代,基本很少前往京城,参政议政。 净法前来朝拜,突兀入殿参政,算是百年来 第一回。 朝臣外入,从正门入朝,佛王情况特殊,秦误在侧门迎接他,佛王穿了朝服,不是平时雪白圣洁的袈裟僧袍,是绣了金边的蟒龙五爪华袍,相比先前的宁静安详,此刻威严凌厉的款式才更和他五官相配,贵气又端正。 净法渐渐走近,秦误行礼:“佛王殿下。” 净法在他跟前停下,秦误起身,抬眼和他对上,又低头看了一眼净法手心里攥着的一串佛珠,净法指节修长,轻缓有序地拨弄着佛珠,轻响发脆,一听就是上好的菩提木。 秦误转身领着净法从偏门入正堂,他一边走一边提醒说:“殿下,上朝不可出声,需得肃静。” 秦误轻笑:“在朝堂前可不要拨弄你的佛珠。” “皇上怕吵。” “在朝礼佛也不可。” 他回头看净法,似乎善意说:“不如,我代为保管?” 他声音略微压低,放缓,略带蛊惑。 净法顿住,看了他一眼,指腹又拨动了片刻佛珠,开口说:“多谢。” 他把佛珠放入秦误手中,佛珠交递,两个人的手略微交叠在一起。 净法的手很大,无名指略长,手骨上覆盖着一层薄茧,只在指腹间,这是日夜扣动佛珠所累积出来的,一双手形似主人,端正严整,反而衬得秦误一个奴才的手光滑修长,不像是个伺候人的奴才,然而秦误的手也不是清正公子的骨节分明,反而偏瘦偏细,像是花阳楼里下了功夫调/教出来的取悦男人的一双细长手,没有女儿身骨,却生了一层绝顶美人皮。 秦误捏着佛珠,略微躬身,请净法进去:“佛王殿下,还请入殿。” 净法空了手,缓步走入了议政殿中。 虽是卯时议政,每日一次,但是近年来老皇帝身体每况愈下,议政时间往后延迟了一个时辰,老皇帝更是隔三差五地推掉早朝,最严重的时候一月也上不了早朝。 现下佛王进京,老皇帝难得勤政,卯时准时坐到了金銮椅上,十二旒珠冕冠端正华丽,龙袍宽大威严,金龙走势凌厉威风,然而却包裹着一个垂垂老矣,昏庸无能的老皇帝。 老皇帝坐在高台上,还未等人开口出声,他已然昏昏欲睡了。 秦误怀里抱着白猫,安抚老皇帝的爱宠,素来刚烈凶残的白猫在他怀里乖巧安分,靠在臂弯间惬意地眯眼,秦误略微弯腰,凑到皇帝耳边,轻声问:“陛下,可要参茶提神?” “不用。”老皇帝睁开眼,反驳:“早朝而已,何须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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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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