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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裴肆之步伐缓慢走到殿前,一袭玄色衣裳的男人已经好整以暇地坐在上面。 他鼻梁硬挺,剑眉斜飞,眼眸细长又蕴含着凌厉,远远望去冷峻异常。 男人居高临下的睨着裴肆之,眼神玩味。 他慢条斯理斟了一杯茶,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 “关于沈家贪污受贿,大理寺自然会秉公处理,沈相此番入宫,倒是让朕很为难。” “臣来此只想恳求陛下开恩,放我父兄一条生路,不要牵连其他人。” 裴肆之刚一进来,还尚未看清眼前人的面容,就再度踉跄着跪下。 重重的膝盖碰撞声听的人生疼,但裴肆之竟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绷紧了脸色。 “沈相倒是能屈能伸,当年你那般看重朕那亲爱的大皇兄,若是将你流放到他那里,怕是也会心生欢喜吧。” “或许还会和皇兄一同起兵逼朕退位。” 楚渊似笑非笑,幽深的眸子折射出阴翳的寒光。 裴肆之无言。 先前的立场他无从辩驳,也无力解释,只是眼神黯淡了一点。 楚渊眯起眼睛,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裴肆之瘦削的身体。 先前被打湿的衣衫尚未干燥,隐隐约约透出些弧度。 即使完全看不清,也让人忍不住把视线放在上面。 美人美在骨,莫过于此。 半晌楚渊才移开视线,随即走至裴肆之的眼前,俯身上前掐住他的下巴,戏谑开口。 “既如此,朕倒是有一个好意见。” “沈相不若主动卸职,以戏子的身份入住后宫伶人馆,有你在朕自然会放心。” 丞相成为戏子,入住后宫…… 毫无疑问这是楚渊摆在明面上对他的羞辱。 不管裴肆之选什么,最终的结果都对他百利无一害。 拒绝,那就等待着沈家所有人跟着自己被流放。 同意,顺理成章收回权势,沈端砚作为质子待在楚渊身边,不用担心沈家转头投靠靖王。 但其实沈端砚的选择早已注定。 他只有一条路能走。 【这个气运之子可真会算计,不过倒是我喜欢的个性】 裴肆之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
第29章 沈府门前,裴肆之身着一袭青色长袍,他的长发简单束起,有几缕散发落在肩边,正含笑与旁人道别。 “兄长不必担忧,砚已是加冠之年,怎会照顾不好自己。” 站在裴肆之对面是一个面容俊朗,身材高大挺拔的男子,正面露忧愁望着裴肆之。 “沈家现虽陷入泥沼中,可也尚留有一些底蕴,你若是在宫中受到折辱,定要和兄长说,切莫委曲求全。” 裴肆之眼睑轻颤,柔声道:“砚知晓。” 沈家虽是书香世家,但人丁并不算旺盛,这一代只有沈景铄、沈端砚兄弟两人。 和自小体弱,生性安静的沈端砚相比,沈景铄和他就是两个极端。 从小就上房揭瓦,无所不做,常常偷翻墙出去和其他小孩打闹,令府中的侍女头疼不已。 但沈景铄从小却很疼爱他这个病弱的小弟,出门回来都不忘给他带喜爱的点心。 后来沈端砚被立为丞相,沈景铄则担任统领守卫,获得先皇荫封,晋升为抚军将军。 沈家二子一度成为京城美谈,一文一武皆是济世之才。 直到这次沈家遭难,常年居于边疆,少回京都的沈景铄才急匆匆赶来。 朝堂上的争斗他向来看不懂,也懒得牵扯进那些纷争中,但这次沈景铄不得不逼自己去了解。 小弟先天不足,他作为兄长,又怎能放任对方一个人面对困境。 “你……当真是暂住宫中?皇上没有为难你?” 沈景铄犹豫了片刻,心里终究还是有点隐隐不安。 “是啊,陛下仁爱,此番或许只是想让我随身伴驾。” 裴肆之浅笑着,声音透着一种温润柔和的气息,轻声安抚着对面的沈景铄。 眼见着时辰很快就到了,裴肆之在倚云的搀扶下踏上马车。 最后留在沈景铄眼中的是自家小弟清瘦的背影。 浅蓝色衣袍在风中舞动,宽大的外袍显得他身形略显脆弱,离去的身姿却依旧挺拔而优雅。 沈景铄只能满眼担忧,又无可奈何的望着对方离去。 在裴肆之转身的同时,没有人看到裴肆之垂下的眸子中划过一丝疑虑和深思。 【小零,你认为任务世界是怎样的存在,平行世界又或者是虚构的世界?】 上一个世界中原主是孤儿,身边也并没有亲人,裴肆之原以为每个世界投射到的原主都会是这样。 但很显然,这个世界的沈端砚不仅仅有亲人,而且关系显然还很亲近,不是那种泛泛之交。 ……而且不知为何,沈景铄竟给裴肆之带来了些许熟悉感。 可裴肆之确定,在他的生活中绝对没有遇到过类似沈景铄这般的人。 不论是他小时候住的狭窄肮脏的街道,还是后来一步步往上爬,在高楼大厦的商宴上。 【系统手册上写的是平行世界,宿主您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001有些困惑。 裴肆之抬脚上了马车,待到马车渐渐远离沈府,裴肆之才收回了自己放在沈景铄身上的目光。 他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只是准备以后多注意一下沈景铄这个人。 与此同时,一旁伺候着的倚云忍不住开口道。 “大人,您为何要瞒着大公子,要奴婢说,您不如和大公子一同去边疆。” “天高皇帝远,大公子手中还握有一枚虎符呢,皇上他那样对您,以后若是真入宫,怕不是……” 倚云不知道昨日沈端砚进入长乐殿时都与皇上谈了些什么,可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尚未入宫就已经将大人磋磨至此,更不用说真的入宫,天天伴在那位身边了。 向来温和的裴肆之忽地脸色凝重下来,他回眸望着倚云,语气平淡又认真,隐隐带着点警告。 “倚云,这种话你切莫再说出口,也绝不可告知兄长,记住了吗?” “是,是……奴婢晓得。” 倚云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大人脸上露出严肃的神情,呐呐道,倒也的确不再提起了。 敲打过倚云后,裴肆之的视线移到了马车外,静静瞧着街上冷清的景色,眼睑微微垂下,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沈府到宫中的距离并不远,不出一刻钟的时间马车就已经在宫门外停下。 倚云正伸出手准备扶裴肆之下车,却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挡住了。 “倚云,你回府罢,我一人去即可。” 倚云停下了动作,瞪大眼睛,惊诧道:“可是大人……” “此番入宫不知何时才有机会出来,就莫要牵连你了。” 在倚云眼中,宫中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更何况还有那个性情阴晴不定的皇帝,她哪里放心让沈端砚一个人去,死活不愿意。 “我在宫中做事皆不大便利,府中的事情繁杂尚需你协助,你若是留在宫外,我才会安心下来。” 语毕,裴肆之就已经起身,独自挑开车帘,俯身下了马车。 倚云咬了咬牙,无可奈何,只得望着裴肆之独身一人朝宫内走去。 宫内早已有太监前来接应,裴肆之朝对方点了点头,便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红墙碧瓦,朱栏玉柱。 四周幽静无人,只有微风拂过衣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以戏子身份入宫的裴肆之没有资格像昨日般乘坐步辇从正门走,只能步行走偏门。 可昨日伤到的膝盖又哪里会轻易被治好,只是简单上过药,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根本撑不住长时间的步行。 几乎没走几步,膝盖处就像是有种撕裂般的疼痛,每走一步都是一次折磨。 在外人看来,裴肆之走起来显得缓慢又艰难,仿佛走到刀尖上,随时都有跌倒的风险。 那名小太监的心都高高吊起来,生怕这位看着就消瘦的男子被不小心绊到。 伶人馆位于皇宫深处,位置偏僻,离正中央楚渊居住的长乐殿很远。 光是这段路走下来,膝盖的伤就不知反复开裂几次了。 裴肆之一边表演出困难别扭的走路姿势,另一边漫不经心的和001聊着天。 【幸好无痛BUFF延续到了这个世界,不然光是这几天的折腾我估计就要不行了】 【每个任务世界的气运之子果真都是欠虐的,这让我下手都完全不心软了呢:)】 裴肆之若有似无的笑着,原先带着的温润清冷瞬间变得锋利起来。 【嘿嘿,宿主大大是最棒的!这个世界也一定可以顺利完成任务(*^▽^*)】 001为自己优秀卓越的宿主疯狂打Call。 在看似缓慢,实则还算快的路途中,他们很快就走到了长乐殿。 也就是昨日裴肆之跪在这里的地方。 一夜过去,长乐殿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金碧辉煌,气势磅礴。 但这并不是裴肆之今日的目的地,在尚且相距很远的时候那名太监就带着裴肆之绕了过去。 同时他小声提醒着裴肆之。 “公子平日里不要来这里,陛下最近心情不愉,不喜外人接近他。” 裴肆之颔首,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不过倒是没人比他更明白楚渊为何心情不愉了。 在绕过长乐殿,身形渐渐消失在宫墙内的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视线放在了裴肆之身上。 如同一池墨水,深沉幽暗,难以窥见其中的真实情感,缠绕在裴肆之身侧。 直到对方转身,被高大的宫墙彻底遮去,那种被盯上的感觉才消失。 故意装作膝盖疼,走路变得缓慢的裴肆之勾起唇角。 很好,上钩了,不枉费他这番心机。 没走多久,小太监就停下了脚步。 “公子,已经到了,里面有接应您的人。” 裴肆之抬眼看了一眼。 精致又不失贵气的楼阁,上书“伶人馆”三个字,匾额的左右两侧悬挂着一对金钩银铃。 光是看起来就感觉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裴肆之脸色未变,只是朝那太监道谢,然后走了进去。 楚渊还算是给了沈端砚一点脸面,并没有要求以本人的身份入宫,而是允他以一个某京城外戏子的身份进来。 因此宫内大多都不知道这位新来的戏子来历如何,只知道是陛下钦点入宫的。 但凡在宫中能混到现在的,都不是什么善茬,即使只是负责取悦皇室的戏子,中间也有着说不清的勾心斗角。 先任楚皇沉迷享乐,不务朝政,几乎每日都流连在后宫和戏院中,结果先皇病逝后,楚渊将后宫解散,丝毫不近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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