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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正在陆续往外走,卫珩一边走边低声问李别放,“李兄带饼来的?” “进宫路上买的。”本朝朝会时间虽然定得没那么早,不必大半夜就起来上朝,但有些官员就是喜欢路上买点路上吃,也就有人专门在朱雀大街的道边卖饼,李别放专门揣了两个在兜里,趁着没人注意扯一小块塞嘴里。 嚼嚼嚼,他道:“一顿不吃饿得慌啊,会试在贡院呆了那么久,我都快坚持不住了,还好这回我干粮省着吃,总算熬过去了。” 卫珩一应和了两声,与他聊着天的同时,不着痕迹的从人群中,找到了穆子秋所在的位置,眼底沉了沉。 * 师离忱回宫补了一觉,小憩一个时辰,起来之后精神好多了,就是口渴。 乐福安倒了盏茶小心喂到圣上唇边,目光柔软地看着圣上喝下半盏茶,担心喝得急,又轻轻给圣上顺背。 等圣上喝好了,他将茶盏挪开,一边侍候圣上穿衣,一边笑着说道:“状元游街抛花,进士游船打柳,外头现在热闹着呢,奴才觉得圣上会有兴趣,便差人到宫外买了一碟子状元糕来给圣上尝尝鲜。” 糕点买来就煨着,还冒热气,白白软软不烫不冷,师离忱咬了一口里头还有绵软的豆沙。 他细细嚼了两口,眉头微敛,几乎一个眼神乐福安会意,忙不迭把剩下的茶水送到圣上嘴边。 师离忱就着茶水咽下去,摆手放下手中剩余的半块,“有些噎了。” “圣上喉咙细,这东西干噎,偶尔尝个新鲜还行。”乐福安笑呵呵地将糕点盘子和茶盏都交给小太监,让其退下。 “琼林宴筹办得如何了?”师离忱随口问。 乐福安道:“礼部一早就备好了,筹备时没想到今年会有如此多的进士,会试放榜后改了好几回,今年又要放在太极宫办,礼部侍郎和老奴交差的时,说是头发都掉了好多根。” 师离忱眼梢弯了弯,道:“城中还在游船?” “早结束了。”这时,外头传来一道声音,裴郁璟端着盘状元糕进来,“月商科举,盛况空前。” 他看着师离忱,将碟子最上放的半块状元糕拿起来,咬了一口,挑眉道:“确实噎人。” “大胆!那是圣上的东西,谁准你随意乱拿?!”乐福安横眉冷竖,“如此没规矩,还是学得少了!” 裴郁璟不痛不痒,甚至还对圣上扯出一个肆意地笑。 如此行径,在乐福安眼中,无疑挑衅,他更恼了,指着裴郁璟回头看师离忱,“圣上,你瞧他——” 师离忱笑得漫不经心,视线落在裴郁璟身上,懒洋洋道,“你近来愈发放肆了,福安这般好脾气的人都被你惹着急了,罚你吃完一碟糕,不许喝水。” 老太监也就对师离忱一人好脾气,当然这话说出来得罪老太监可没好处,裴郁璟还想多了解师离忱一点,往后还得从老太监那儿入手。 他笑着认了,慢条斯理地低头,嗓音沉哑:“遵旨,陛下。” 简直没眼瞧! 乐福安冷哼一声,但看裴郁璟态度还算不错,脸色勉强好些了。 * 京都城中。 进士游船结束,接下来就是等晚间的琼林宴,人群已然陆续散去。 卫珩一穿过人群,从巷子里拐出,挡在了正准备绕道进宫述职的穆子秋面前。他面色平静,“我有话问你。” 穆子秋一个多月没见圣上了,难得有个借口过去,他急得很,“今天没空,再胡搅蛮缠,探花郎小爷也是揍的……”左右都是来回几句,离公子何方人士…… “不。”卫珩一蓦然打断他,沉声道:“我只一句,离公子,是不是那位。” “什么那位,那位是谁……”穆子秋贯彻糊弄大法,话到一半,他对上卫珩一固执的眼神,忽地顿住。 完蛋了。 他想。 卫珩一猜到了。 这句不是问,是肯定。 等穆子秋反应过来,想找补的时候,卫珩一已经带着确认过的答案,转身走入人群。 穆子秋懊恼。 还是爹说得对,那帮能考上一甲的读书人,没一个心眼少的!! 第58章 琼林宴照常举行。 这种宴会,是给进士庆贺登榜,毕竟是新帝登基之后的第一场春闱科举,选在太极宫,办得很是恢弘热闹。 新科进士们换上御赐公服,入席静候圣上。 卫珩一心中忐忑,将衣裳整理得一丝不苟,一转头,发现旁边的李别放丝毫没有即将面见圣上的紧张,反而十分松弛。 左顾右盼,眼珠子到处转。 看穹顶,看屏风,看画壁,眼睛一瞪又一瞪,时不时发出小声的“哇”“呜”“咦”地惊叹声。 “……” 李别放很快发现卫珩一在看他,以为是打扰到了卫珩一,捂住嘴腼腆地笑了笑,把一嘴的呜呼压嗓子里。 等待时席间窃窃私语,邻靠的进士相互低声交谈,并不会吵闹,反倒透出几分祥和之气。 忽而。 殿外太监通传—— “圣上到——” 太极宫内外陡然陷入沉寂,众人纷纷低首,叩拜行礼。 圣上并未乘撵,只身漫步而来,平日散着的发稍微梳了梳,发间有金饰装点,指间捻着一支白山茶,是刚才路过御花园摘的,花叶上还有新鲜的露珠。他将这朵白山茶别到耳后。 师离忱也是一时兴起,想到要为进士授簪花礼,便也想摘了一朵携在鬓边。他径直走到上首,拂袖坐下,摆手道:“都起来吧。” “谢圣上。” 进士们起身入席,不少人偷偷抬眼往上座瞟,这一看就在收不回眼。 不是没察觉到陆续飘来的视线,一帮刚考中进士的青年才俊,又是头一回面圣,有些好奇心是正常的。 师离忱眸中含笑,举杯道:“今日无需拘礼,开宴。” 话音落下,乐福安一声令下,宫女呈拖着采摘来的各色鲜花入殿,要为进士行簪花礼。 当然,四百多个进士,圣上不可能一个个簪花过去,往年都是游园,挑一两个出色者簪戴。 今年改了规矩,圣上为一甲簪花,乐福安代劳,给二甲三甲簪花。 游园放在最后,让学子们自己去游。 师离忱饮一口酒,眸光轻瞥道:“状元郞,上前来。” 被点名的周岳,调整了下呼吸,拢袖踏上台阶,来到圣上跟前,低着眼道:“臣在。” 师离忱含笑,从托盘中取了两朵红花,招手:“来,低头。” 周岳又上前几步,将腰弯了下去,因过于紧张身子有些僵硬,直到圣上花。插。进帽中,拍了拍他的肩,道了句:“好了。”他才敢退后,慢慢呼吸。 师离忱欣赏着状元风采,这位来自江南文学世家的周岳,才学匪浅,相貌堂堂,乌黑的帽檐簪了两朵红花,煞是好看。 他夸赞道,“龙做马,玉为鞭,花如罗琦柳如绵。状元郎果然是意气风发。” 周岳面上露出笑意,俯首道:“圣上谬赞。” …… 师离忱摆摆手,待状元下去,换了榜眼李别放上来。 师离忱敛了敛眸,注意到李别放揣在袖里的手在抖,等人走上前来后,他撩起眼皮不轻不重地睨了眼李别放。 此人神色间稍显心虚,拱手行礼:“臣,李别放参见圣……” 话未说完,半张饼从他袖口掉出来,啪叽落地。 “……” 死寂。 师离忱往后靠在了龙椅当中,一言不发地看着李别放,唇边噙笑,神色无丝毫变化。 却叫人感受到一股铺面而来的压迫感。 李别放几乎是瞬间跪下,丧着一张脸叩首道:“臣殿前失仪,但事出有因,还求圣上宽恕!” 表情不像是害怕,更像是露馅之后的心惊胆战。 是个大胆的家伙。 师离忱眼底带起一丝兴趣,忽然想起此人是太傅曾经提过,在春闱有过两次出色战绩的抽象派榜眼。 师离忱意味深长地“喔”了一声,道:“巧了,朕也有话问你。” 他声线散漫,语气不疾不徐,“听说你先前两次春闱都在卷上作画,是觉得题太简单,还是觉得朕的春闱配不上你?竟如此儿戏!” 说到后头,他语调倏地一凉。 李别放震得一抖,哪里想到误会能这么大,瞪大眼珠连连摇头:“不不不,圣上千万要听臣解释!” 师离忱懒洋洋地哼了声,示意他说。 一说起解释,李别放又有点不好意思,脖子红了,脸也红了,嗫嚅道:“臣并非辱没科举,实在是臣情况特殊,胃口比常人要大一些,一顿能吃下十碗米八个饼子。” “头一回参加春闱没经验,备的干粮半日就吃没了,臣饿得头晕眼花,就画了个猪肘,被考官大人瞧见后将我赶了出去。” 他道,” 第二回备得足,结果臣没控好分量,第三场没干粮可吃,恍惚间瞧见贡院的水缸,又大又圆像大锅……” 他越说越小声,有些害臊地想把头埋起来。尤其是被圣上注视着,他更是后悔前两次的所作所为。 不仅仅是因为饿。 还因为他前两次参加科考之时,都是受家中所迫,并非真心想来,故此准备的也不够充足。 况且就先帝那等昏庸之辈,他不屑入朝为官。 新帝登基后,稳定了朝政,赢了南晋不说,舞弊科举的世家说斩就站,又处理了不走正途的佛寺,他才生出几分入朝为官的心思。 如今面见天子,他那做官的心思更坚定了。 李别放瞒住了真实想法,继续道:“臣一饿就容易出幻觉,饿不得,故此随身会带一些糕点,或者饼,觉得饿了就啃两口,便不会影响到其他人了。” 这个是真话。 师离忱哼笑一声,也不戳穿他藏着的小心思,这等拥有天赋的读书人,骨子里都自带一股傲气,若非心甘情愿是绝不会老实做官。 且让他熬一熬吧。 “这回就饶了你,谨记不可再犯。”师离忱招手,宫女将托盘递过来,他随便选了两朵粉白的花朵,俯身簪在李别放的帽间,“宴上少不了你吃喝,去吧。” 李别放小心翼翼护着帽间的花,欢欢喜喜地行礼走下去。对卫珩一使了个眼色示意。 该你了。 …… 第59章 卫珩一起身。 许多人投来艳羡的目光,先前走上台阶,被圣上亲自行簪花礼的状元和榜眼,也曾被这样的目光洗礼过。 他们只能瞧见圣上给状元和榜眼授花,以及交谈的画面,至于说了什么并不能听清。 卫珩一稳住心神,强自镇定的上前,毕恭毕敬行礼道:“圣上。” 师离忱侧首,认真端详了几眼,笑了笑道:“不错,很有朝气。”他抬手让卫珩一走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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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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