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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香炉擦着人影砸在了门框上,弹出来。 “哐当!” 滚掉在师离忱足尖前。 “师明渊!你有病!” 里头的纯妃破口大骂,门口的皇帝面色铁青。周围宫人噤若寒蝉,熟视无睹,埋首低眼降低存在感。 师离忱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呆呆地抬头看着面前的父皇,父皇脸上有两道血痕。 师明渊也看到了殿前的师离忱,面色缓和了些,声音里余怒未消却也放低了,“阿忱来看你母妃?” “有元宵。”师离忱道,“分母妃吃。” 眼下师明渊心情并不是很好,只不过他看到师离忱,打量了几眼又想起另一件事,当下做了决定:“你这个年纪,该去国子监启蒙了,朕明日安排伴读进宫。” 此话一出。 旁边乐福安神色变了变,俯首进言道:“圣上……小殿下还不满三岁,国子监又在宫外,按制皇子年满五岁才上国子监……” “朕的阿忱,和别人不一样。”师明渊俯身,屈尊降贵地在师离忱面前蹲下,平视着揉乱了师离忱的头发,语气辨不出喜怒,“是朕的孩子。” 然后,掐住了师离忱红扑扑的脸蛋,掐得师离忱眉头皱起来,“父皇,疼。” 师明渊冷哼一声,“娇气。”又压着眉眼盯着师离忱看了会儿,对上师离忱澄澈如黑曜石般的眼珠,又嗤了句,“天真。” 岂止要去国子监,还得练一练这身板,男儿岂能如此娇弱。 好在年纪尚小,还能改。 他罢手起身,拍了拍衣袖道:“去陪你母妃吧,她心情不好,但不会对你发脾气。” “……是。” 师离忱不大高兴地揉了揉脸,走进殿内。 * 宫人们正在收拾殿中残局,碗碟炉案该扫的扫了,该擦的擦了,重新恢复成整洁的模样。 纯妃眼睛还红着,揉着额角,侧目落到屏风后窜出来的师离忱身上,神色软和了些,温声道:“……怎么过来了?” “儿臣给母妃带元宵来了。”师离忱自顾自爬上了小榻,招手让乐福安把食盒里的元宵盛出来。 纯妃嘴角笑意僵了僵,淡去了些,道:“阿忱有心了。” 她看了看师离忱凌乱的头发,忍不住皱眉,把人抱了过来,拿来梳子重新给师离忱梳起了头发,“瞧你,弄得乱糟糟的。” 她似乎很擅长打理这种松散顺滑的卷曲长发,娴熟的分梳开结,又分出发髻绕起来。 芽姑瞧了一眼又一眼,欲言又止,只能假装看不见般低下了眼睛。乐福安看得眉心轻轻拧起来。 ……那不是小姑娘才会梳的双丫髻? 师离忱感觉到奇怪,但这是母妃头一回抱他,他便没动,静静等着母妃梳好头,拍拍他的肩。 “阿娘梳好了,小叶子去……” 纯妃话到一半,忽然看到身前孩子衣肩上所绣着的,代表皇家莽兽的纹样,陡然噤声。 一瞬间从过去,被拉回了现实。 师离忱昂起脸,疑惑道:“……母妃?” 纯妃再难扯出笑脸,不过她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轻声道:“母妃叫错了,母妃累了,你先回去吧。” 师离忱有些失望,那碗元宵就摆在案几上,一动未动。他跳下小榻,拘礼道:“儿臣告退。” 便离开了主殿。 …… 芽姑和乐福安伺候着小殿下安寝。 熄了灯,芽姑轻轻拍着师离忱心口,哼着小调哄他入睡。 殿内倏地响起小殿下稚嫩地嗓音,“小叶子……是母妃以前的孩子吗?算是我的长姐?” 芽姑一顿,低声道:“殿下聪慧,殿下难过了吗?” “不难过。”师离忱语调没什么波澜,“该难过的是小叶子,母亲被别人抢走了。” 乐福安睡在踏道守夜,接话道:“小殿下,您是陛下的孩子,就算纯妃娘娘之前有过孩子,他们都不能和您攀关系,也不配和您攀关系,所以……她不是您的长姐。” 芽姑轻轻踹了他一脚,骂他,“你和小殿下说什么呢。” 乐福安蹙眉道:“本来就是,小殿下金尊玉贵的,怎能与旁人相提并论……你方才是瞎了眼了?没看见娘娘是什么表情?” “……” 芽姑瞬间闭了嘴。 自然是看见了,还看得清清楚楚。 纯妃娘娘分明是借着小殿下想到了她从前的孩子,连敷衍都没有,小殿下眼巴巴地送元宵过去,她碰也不碰就把小殿下赶回来了。 小殿下不过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难过呢…… 师离忱捂着耳朵道:“睡了睡了,不吵。” 芽姑叹了一声,哄道:“好好好,不吵架不吵架。” 临睡前,乐福安补了句,“圣上今日发了话,要殿下去国子监开蒙,明日就该指派人过来了,注意点看人。” 黑暗中。 芽姑眼底沉着,幽幽道:“我有分寸,倒是你,别犯蠢。” * 宫中目前在国子监授课的皇子有两位,一个是先皇后所生的大皇子,今年已有十二,一个是宫女所生的四皇子,今年十岁。 按年纪他们应该开始接触朝中要务,只不过皇帝迟迟没有提,只让他们继续在国子监念书。 师离忱刚去国子监开蒙识字,所学的内容不同,不会与他们分到一起,去国子监之前还要挑伴读。 师明渊也没让师离忱挑,直接送了两个过来,这两个人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硬要说就是,清流之家的孩子。 皇子伴读在月商是有官身的,正儿八经的九品文官,不影响参加科举,由适龄人陪同。 只是皇帝给师离忱送来的这两位,明显年纪要比他大一些,十来岁左右的年纪,一个内敛一些,一个外向一些,站在师离忱面前行礼。 “微臣,柳清宁。” “微臣,许惟一。” 二人道:“见过殿下。” 师离忱只觉得这二位有些倒霉,明明早熟读了四书五经,还要跟着他一起重新上一遍国子监。 而且父皇既然送来了,没让他挑,也就是不许他换的意思。师离忱压了压唇,让他们起来,“坐。” 芽姑给他们上点心,笑呵呵道:“先吃些东西垫一垫,等会儿乘马车出宫,在国子监劳二位多顾着些殿下了。” 柳清宁一板一眼道:“会的。”他眼睛扫过师离忱,很快低下头,有些不自然地抓了抓袖口。 许惟一比他诚实多了,一边吃点心,一边盯着师离忱,哇道:“我还没见过殿下这么好看的娃娃,前些日子看了本书,书中说什么‘粉雕玉琢’大概就是殿下这样了吧?” 被他一说,气氛松快了不少。 师离忱咽下口中的汤,等乐福安给他擦完嘴,才说话道:“我不是娃娃。” “微臣的意思是,殿下很漂亮。”许惟一道。 乐福安笑道:“那是自然,我们小殿下是世上最好看的,合该配世上最好的东西。” 师离忱恍然,眨了眨眼抬头看乐福安道:“……那我可以多吃一点葡萄冰水汁了?” “……”乐福安板下脸,“不行。现在日子本来就冷,再吃冰水……小心闹肚子。” 师离忱鼓起脸,闷闷不乐地哼了声。 芽姑在旁边笑话他,“小殿下又闹脾气了,上回殿下偷偷去小厨房叫御厨给你做冰水,偷喝了两碗,闹了一晚上你忘了?” 这种糗事也拿出来说。师离忱恼怒,脸上带了一层薄薄的胭脂色,叫她:“芽姑!” “好了好了,奴才不说了。”芽姑讨饶,“小殿下宽恕。” 师离忱冷哼一声。 …… 闹了一会儿,套好的马车过来接送。皇宫本不该有马车行走,是皇帝单独吩咐的结果。 也不需要什么理由,要是靠师离忱两条腿走到宫门口,走到国子监下学恐怕都还没走出宫门。 乐福安在前头驾车,一路送到国子监门口。芽姑抱着师离忱下车,对上乐福安担忧的眼神,她道:“……下学就回来了。” 乐福安抹着不存在的眼泪,“一想到殿下昨儿还在襁褓,今日就能上国子监了,咱家就感慨。” 柳清宁和许惟一揣着袖子跟在后头,风吹过来,显得二人身形单薄,师离忱低眼发现柳清宁耳朵尖被冻红了。 他想了想,在芽姑耳边悄声说了两句。芽姑不找痕迹地打量了一眼二人,也悄声对师离忱道:“知道了殿下。” “……” 国子监授课六人一学堂,开蒙识字,君子六艺。 师离忱是屋中最小的,国子监祭酒也摸不准圣上的意思,只能多照顾些,尽力授课。 然后祭酒发觉,六皇子学得快,并不需要特意多解释几遍,也就放下一颗心来。 芽姑不能进国子监,在外头等,下学后瞧见走出来的师离忱,赶紧迎了上去,“小殿下,感觉如何?” 对于国子监,师离忱的印象算不上差,但也算不上好。一整日的课上下来,他困乏地紧,打着哈欠道:“好累。” 芽姑心疼坏了,往师离忱嘴里塞了颗果脯,酸甜可口,“也不知圣上怎么想的,让殿下这么早就来国子监,殿下有遇到大殿下和四殿下吗?” 师离忱耷拉着眼皮,迷迷糊糊道:“没见到。大皇兄和四皇兄的院子和我隔了好远……” 说着说着,他声音渐渐小去,已然疲惫到了极点,等不到回宫了,先趴在芽姑腿上睡着了。 芽姑心疼地理了理他的头发。 马车外传来乐福安的声音,“殿下怎么没声了?” “睡着了。”芽姑应道。 她怕惊扰了师离忱,手中动作放得很轻柔缓慢,仔细检查着师离忱手脚上有没有受伤,看着还是白白嫩嫩的,她才松了一口气。 * 第二日去国子监。 回宫前,师离忱给两位伴读送了两件合尺寸的防风大氅。 芽姑道:“里面皮绒厚实,下雪也不会冷着,二位公子莫要推辞,是我们殿下的一片心意。” “……” 柳清宁与许惟一愣怔片刻,随后郑重地朝师离忱行了个礼,师离忱笑弯了眼道:“二位学识深厚,往后多年还要一同进退,有些不知事的地方还要二位多指教才是。” 柳清宁低声道:“殿下言重。” 许惟一欢喜地披上大氅,扬眉道:“殿下放心,微臣一定不给殿下丢人,来年科考拿个功名给殿下长脸!” 师离忱嫌弃道:“功名那是给你自己考的,真要谢我就多给我带点果脯。”他看了眼芽姑和乐福安,哼道:“他们老管着不让我多吃。” “哎哟我的殿下。”乐福安一拍大腿,委屈道:“吃多了您牙疼啊!适量而食。”又对许惟一道,“可别听殿下的,不能给殿下送果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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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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