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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是我的?” 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晦明灯将手中早已捏得变形的橘子狠狠摔在地上,汁液四溅。 “林斯夏。” 他盯着她下意识又卷绕起发丝的手指,眼中翻涌着痛苦与了然的巨浪。 “这么多年了,你那焦虑不安时、算计人心时,就忍不住卷头发的旧疾还没好吗?” 他第一次与她正面交锋时,在那电光火石的生死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个细微至極,又熟悉到令他心悸的动作。 林斯夏闻言,猛地怔住,指尖缠绕的发丝悄然滑落。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吹落花的细微声响。 半晌,她忽然轻轻“哦”了一声,像是忽然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语气轻飘。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她向前微倾,声音压低。 “你师姐死了。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眼睛还望着门外,还在等你呢。” “别说了!” 晦明灯暴喝一声,手中沧啷伞“唰”地展开。 伞尖锋锐如刃,带着凌厉无匹的气势直逼林斯夏,将她重重撞在身后的梨花树干上。 震得满树繁花簌簌如雨落。 “我让你别说了!” 他眼中赤红,煞气滔天。 林斯夏被伞骨死死抵住咽喉,呼吸艰难,嘴角却因那力道渗出血丝,可她脸上的笑意反而越发深刻满意。 “你师姐......咳......她当初难道不是因为你才落得那般田地?是你抛下了她,她独自一人对抗影障,身体早就被侵蚀坏了,不然你以为她为何终日与酒为伴?因为她浑身都疼啊!” “后来你强行闯入裴赐识海,她为了护住你,与裴云潋等人殊死搏杀,旧伤未愈,又添重创。” “最后,三十六陂春水盟影障全面爆发,她为了救人,再次耗尽心力。” “可你呢?你一次都没有发现,她的生命早已灯枯油尽,一步步走向尽头了。” 她满意地看着晦明灯眼中的黑气如同实质般翻涌、扩散,再也无法压制。 浓稠如墨的影障黑气自他周身毛孔疯狂涌出。 嘶吼着。 缠绕着。 几乎将他吞没,也将眼前的林斯夏层层包裹。 那黑气汹涌澎湃,最终将她的身影彻底吞噬、绞碎,化为虚无泡影。 晦明灯脱力地跪倒在地。 身体表面开始龟裂,更多的黑气从裂痕中喷涌而出,急速扩散,仿佛要吞噬整座不悔山。 他低低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绝望。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调转沧啷伞,将那柄曾伴随他无数岁月、斩尽邪祟的伞尖,精准而决绝地刺入了自己的眉心。 光芒一闪,晦明灯的身影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仿佛感应到他的逝去,漫天梨花骤然加剧飘落,宛如一场凄厉的暴雪。 覆盖了山峦,也覆盖了那树干上悄然浮现的一行血字。 天下第一,生死不论。 与此同时,那些散落三界,曾指引无数迷途的万千宫灯,在同一瞬间,齐齐熄灭了所有光华。 天地间,只剩下无声的梨花雪,寂寥地落着。 第173章 三千年 梨花开了又败,已是三千回。 “这酆都又办婚礼了,上个月不是才办过吗?” 一个吊死鬼拖着长舌嘀咕。 旁边那鬼嗤笑一声。 “你懂什么?那位鬼王大人娶的,可是三千年前逃过婚的正主。前年好不容易找回来,如今每月都要办一次婚宴,排场一次比一次大。鬼王大人这是要把当年没行完的礼,一笔一笔讨回来呢。” 议论声中,一顶鲜红轿辇缓缓落地。 身着嫁衣的人刚探出身,就被鬼王涔池一把揽入怀中。 “放开,这么多鬼看着。” 晦明灯轻嗔,手指却已下意识攀上对方肩膀。 涔池将人紧紧按在胸前,薄唇擦过怀中人耳畔。 “看便看,正好让他们知道,你是谁的人。” 说罢竟直接抱着新娘踏上铺满曼珠沙华的红毯,一路走向鬼王殿。 殿内烛火摇曳,涔池将人放在铺着玄黑绒垫的王座上,自己则单膝跪在座前,为晦明灯整理嫁衣的褶皱。 金线绣的鸾凤在他指尖下颤动,仿佛随时要振翅飞去。 “你幼不幼稚?每月都来这么一回,不怕底下人笑话?” 晦明灯无奈地抚过涔池额前垂落的黑发。 鬼王突然仰起脸,苍白的皮肤在烛光下泛着瓷釉般的光泽。 他捉住对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眼底翻涌着浓稠的暗色。 “笑话?他们该笑话的是三千年前那个找不到你的傻子——” 声音陡然放轻。 “那时候我把酆都翻了个底朝天,连忘川都捞遍了。” 涔池坐上王座上,将晦明灯揽在腿上。 二人面前是一道竹帘,竹帘外是觥筹交错的众鬼。 竹帘垂落的光影将二人笼罩在私密的阴影里,这是涔池特意命人加设的。 他的新娘,绝不容旁人窥见分毫。 他不想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见到晦明灯。 他不高兴。 每每想到曾有其他生灵窥见过他的月光,暴戾的鬼气便几乎要压制不住。 这一年,他几乎是去哪里都要带着晦明灯。 不论是吃饭、议事,还是任何其他琐事,他都要将人牢牢带在身边。 他怕,只要自己没看住,对方就跑了。 和三千年前一样。 最开始,晦明灯对他并没有多少感情。 毕竟在对方的记忆里,二人不过片面之交。 但是,没关系。 涔池会装。 这个人如今待在阴间,哪里都去不了,而自己又是这里的王。 涔池事事亲力亲为,从穿衣梳头到沐浴喂食,把晦明灯伺候得格外娇贵。 他要先让他的身体熟悉自己、习惯自己、离不开自己,然后再一点点地,让他的精神也再也无法挣脱。 至于如何让他在精神上离不开自己? 那就更简单了。 只需要潜移默化地渗透进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就好了。 对他足够好,好到让他再想不起别人的温度。 再将他无时无刻锁在自己身边,让他眼里只能映出自己的影子。 这才是真正的金屋藏娇。 “晦明灯,你好香。” 涔池突然将脸埋进对方颈窝,冰凉的鼻尖蹭过温热的脉搏。 “是用我送的凝香露沐浴的?真好,现在你里里外外都是我的气息了。” 带着寒意的指尖探进嫁衣下摆,抚过腰间细腻的肌肤。 晦明灯轻颤着想躲,反而被更用力地箍进怀里。 “逃过一次婚,就要用千百次婚礼来抵。” 涔池的犬齿若有似无地磨蹭着对方锁骨。 “你说结一千次够不够?嗯?” 帘外突然传来酒杯碎裂的喧闹,涔池眼神骤然阴鸷,广袖一挥便设下隔音结界。 再低头时,又变回那副缠绵情态。 “你看,连这种时候他们都想吵你。” “我的新娘,只要看着我就好。” “刚才那个判官——” 他忽然将人整个转过来面对自己。 “看你第三眼了。” 阴森森的气压让烛火都晃了三晃。 “不如把他眼珠剜出来,串成链子给你当腰饰可好?” 晦明灯叹气。 “是你非要带我来前殿的。” “我改主意了。” 涔池突然将人打横抱起。 “以后你在寝殿等我就好,那里只有我的气息,我的温度,我的......” 涔池抱着他的新娘,目不斜视地穿过殿堂。 两旁喧闹的众鬼瞬间噤声。 一片死寂中,涔池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视线。 角落里一个低阶的小鬼,竟敢偷偷抬眼,目光飞快地扫过他怀中的晦明灯。 只一瞬,足够了。 “砰!” 那偷看的小鬼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猛地掼在殿柱上。 魂体剧烈震荡,几乎溃散。 “你的眼睛——” 涔池的声音冷得能冻结忘川水。 “不想要了?” 恐怖的威压弥漫开来,众鬼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晦明灯在他怀里动了一下,抬手,轻轻覆上涔池紧绷的脸侧,将他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 “涔池。” 晦明灯的声音很平静。 “看着我。” 鬼王阴鸷的目光勉强从殿角移回,落在怀中人的脸上。 “你吓到我了。” 晦明灯说,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下颌。 “而且,我累了。抱我回去。” 涔池眼底翻涌的暴戾瞬间凝滞。 他沉默地盯了晦明灯几秒,忽然收紧了手臂,将脸埋进晦明灯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你。” 声音闷闷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和委屈。 “我没看见他。” 晦明灯语气依旧平淡。 “我只看见你了。不是说要回寝殿?走吧。” 片刻寂静后,涔池终于抬起头,眼中的血色褪去些许。 他没再看殿内任何鬼影,抱着晦明灯,转身大步走向后殿。 “好。” 他低声说,手臂箍得更紧。 “我们回去。那里只有我。” * 殿内红烛高燃,氤氲着情欲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 晦明灯慵懒地趴在玄黑色的锦被中,裸露的脊背线条优美,涔池的手正不轻不重地替他揉按着后腰,动作带着事后的温存。 沉默了片刻,晦明灯闭着眼,声音有些哑。 “涔池,我需要回阳间一趟。” 身后的动作骤然停止。 刚才的温情瞬间消失无踪,涔池的手臂猛地箍紧他的腰,将人牢牢圈进自己怀里,声音紧绷。 “不准。” “我只是通知你。” 晦明灯睁开眼,语气平静无波。 “我在阳间的肉身已经养好了,随时可以回去。” “我不准!” 涔池几乎是将他钉在床上,下颌紧绷,眼底翻涌起熟悉的偏执暗潮。 “哪里都不准去!你就该在这里,在我身边!” 晦明灯叹了口气,侧过脸看他。 “涔池,阳间和阴间的时间不对等。那里快,这里慢。我回去处理完必要的事,很快就会回来。对你而言,或许只是分开片刻。” “片刻也不行!” 涔池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灼热。 “一秒都不行!” 晦明灯沉默了一下,轻轻开口。 “你再这样困着我,我就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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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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