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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近乎透明的手,轻轻拿起晦明灯的一只脚。 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沉稳。 他细致地将柔软的罗袜套上,再将一旁搁置的云履稳稳穿好。 那虚幻的掌心似乎带着一丝暖意,穿透了罗袜的布料。 接着,是另一只脚,同样的步骤,一丝不苟。 待两只脚都妥帖地穿好鞋袜,客京华的虚影才缓缓站起。 他没有再看晦明灯,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悄无声息地淡去,最终化作点点细碎的光尘,如同碎雪般消融在晨光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108章 故技重施 晦明灯坐在床沿,心头一片茫然。 他本以为按小师尊那孤绝的性子,此刻定是一番疾言厉色的训斥。 万万没料到,那人竟只是俯身替他穿好了鞋? 亲手穿鞋? 脚底仿佛还残留着被那微凉指尖无意拂过的异样酥麻。 丝丝缕缕,直窜心尖。 “这......当真是小师尊?” 他低声自语,犹在梦中。 未等他理清这纷乱思绪,门外已传来辜竹生略显急促的通禀。 “师尊,林师伯急讯。冷师伯已带着魏听栏、奚枕先行一步了。” 话音未落,门扉已被豁然推开。 晦明灯抬眸,眼中那点迷茫瞬间被锐利取代,如寒星乍现。 “带路。” “师姐她们现在何处?” “三十六陂春水盟核心水域,云水居。” 二人身影如电,踏波逐浪,瞬息间便抵达了目的地。 云水居。 裴云潋领着数十名三十六陂春水盟弟子,神情肃穆地立于栈道一侧,衣袂被水风拂动。 另一侧,鹿呦鸣孤身而立,冷秋香与林清荷如临大敌般护在她身前,形成一道屏障。 晦明灯甫一靠近,便捕捉到裴云潋冰冷的话语尾音。 “......身怀影障,嫌疑重大!请鹿师妹自证清白,以安盟内人心!” 晦明灯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几不可闻地低笑一声。 他步伐未停,径直走向人群核心。 方才还气势汹汹、鼓噪不休的弟子们,在他身影出现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劈开,纷纷垂首噤声,自觉地向两旁退让,露出一条通向鹿呦鸣的笔直通路。 栈道木板在众人脚步移动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更衬得这片刻的寂静压抑非常。 今日的晦明灯,一身红衣似血,宽大的广袖流云般垂落。 满头青丝未束,随意披散肩头,无半点珠玉装饰,却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他一步步踏在栈道上,脚下是碧波与摇曳的莲影,红衣倒映水中,仿佛燃烧的火焰落入沉静的翡翠。 终于行至鹿呦鸣面前。 他长袖随意一拂,一把通体鎏金、雕琢着繁复纹路的座椅凭空出现,稳稳落于栈道之上。 他姿态慵懒地坐下,身量虽低,那睥睨的目光扫过全场,却带着千钧之重的威压,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你们......”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寒意。 “又想做什么?” “明主,这是我自己的事,让我自己解决。” 鹿呦鸣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晦明灯却未看她,只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食指,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唇瓣上,阻止了她的话语。 裴云潋强顶着那无形的压力上前一步,朗声道。 “回禀圣君,前夜有数名弟子亲眼目睹影障潜入鹿呦鸣寝殿。我等有理由怀疑,她与老盟主遇害一事脱不了干系!” 他说着,掌心托起一块留影石,灵力注入,石头上方立刻显现出一段模糊但足以辨认的影像。 一道扭曲诡异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融入鹿呦鸣寝殿的门户。 晦明灯懒懒掀起眼皮,目光掠过那影像,唇边逸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本君说......” 他指尖随意一抬,一道细若游丝却凌厉无匹的金光骤然射出。 “没有。” “咔嚓”一声脆响,那枚留影石应声而裂,化作齑粉,簌簌落下,消失在栈道的缝隙间。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目光在晦明灯与鹿呦鸣之间惊疑不定地逡巡。 然而,在那红衣身影的威势之下,依旧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裴云潋脸色微白,却仍梗着脖子,声音拔高了几分。 “圣君,您修为通天,自然可以护她一时,可您护得了她一世吗?她终究是我三十六陂春水盟的弟子。今日若不能证明清白,这‘勾结影障’的污名,将如跗骨之蛆,伴随她永生永世!盟内上下,如何能容?” 鹿呦鸣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她握着腰间翠玉长笛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周遭那些或怀疑、或畏惧、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像无形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在她身上。 她忽然抬起了头。 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晦明灯,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包含了感激、倔强、无奈,还有一丝深藏的悲凉。 随即,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栈道两旁黑压压的人群,那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冰冷的厌恶。 一声低低的、充满凄凉意味的轻笑,从她唇间逸出,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不就是想查验么?” 她松开握着长笛的手,指尖却微微发颤,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脱。” “还不行吗?” 又是一声苦笑,那声音里充满了看透世情的嘲讽。 “你们这些手段,这么多年了,反反复复,就不能换点新鲜花样吗?” 她再次握紧了那支翠玉长笛,仿佛那是唯一的支撑。 “这世道啊,人人都道影障可怖。”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清晰,字字如冰锥。 “其实,最脏、最毒、最可怕的,从来都是人心!” “那你倒是快脱啊!” “鹿姑娘,光说不练,莫不是心虚?” “就是!脱给我们看!” 恶意的催促和低语如同毒蛇吐信,再次从人群中钻出,带着毫不掩饰的逼迫与窥伺的兴奋,汇聚成令人窒息的浪潮,朝孤立栈道中央的少女汹涌扑去。 鹿呦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眼前这充满恶意的人群、这碧波莲影的水域、这冰冷的栈道...... 恍惚间,竟与多年前那绝望的一幕幕重叠、交织。 哥哥被众人围剿逼迫、百口莫辩的那一天。 也是这般,铺天盖地的恶意,冰冷刺骨的目光,将他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湿润的水汽裹挟着荷香扑面而来,却只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 第109章 新攻:小竹马出场 鹿呦鸣指尖搭在外袍系带上,正欲垂眸解开。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撕裂空气,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连成一片绝望的哀鸣。 她猛地抬首。 视线所及,唯见一道流动的白虹。 那并非凡物,而是一把通体素白、伞沿缀满精巧梨花灯的伞。 它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旋转着。 随着伞影掠过,漫天洁白如雪的梨花簌簌飘落,美得惊心动魄,却也杀机凛然。 三十六陂春水盟的弟子,如同被无形的巨镰收割,身影在凄艳的落花中接二连三地轰然倒地。 就连裴云潋,亦在这沛然莫御的伞势之下,踉跄着连退数步,面色惊变。 那白伞却似有灵性,清光一闪,便已稳稳托住鹿呦鸣,将她轻柔却不容抗拒地送至冷秋香与林清荷身后,如同归巢的倦鸟。 “沧啷伞。” 一声清越的鸣响,仿佛玉石相击。 晦明灯手腕只是极轻微地一翻,姿态写意从容。 那柄唤作“沧啷”的白伞,便如乳燕投林,“唰”地一声自动收拢,精准无比地落回他修长如玉的掌心。 伞面依旧素白如新,方才那雷霆万钧的一击,竟未沾染上半分尘埃,更遑论血迹。 他缓缓站直身躯,红色衣袍在飘零的梨花中无风自动。 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淡漠。 “现在。”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一切喧嚣,带着冰封湖面的冷冽。 “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短暂的死寂后,一片哗然如沸水般炸开。 “沧啷伞!那是晦明灯的本命法器之一啊!” “他......他疯了吗?这小场面,何至于动用沧啷伞?” “完了......这......” 裴云潋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稳住身形,正要开口。 晦明灯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他信手一撑,沧啷伞“嘭”地一声再度张开,伞面瞬间笼罩下小片阴影。 紧接着,他持伞的手腕看似随意地向外一划,在身前划出一道凝练的半月光弧。 伞沿寒光乍现。 那收拢时已显不凡的沧啷伞,此刻伞尖竟如绝世利刃。 它以超越视觉的速度,随着主人那轻描淡写的手势,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白色闪电,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贯向裴云潋的胸膛。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伞尖透体而入,又瞬间抽出。 沧啷伞在空中旋过一道优美的轨迹,再次稳稳落回他手中。 伞面、伞骨、伞尖,依旧光洁如初,纤尘不染。 唯有伞尖滴落的一串殷红血珠,在栈道上溅开刺目的红梅。 晦明灯右手持着伞柄,伞尖轻轻点地。 面色如古井无波,唯有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寒意更甚。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踏过满地零落的梨花,缓慢而沉重地走向单膝点地的裴云潋。 在距离裴云潋仅剩一步之遥时,晦明灯终于停下了脚步。 伞尖点地的轻响,在空气中回荡。 他手腕微抬,那柄不染纤尘的沧啷伞,轻轻挑起了裴云潋的下颌。 “我说了,她体内没有影障,我要保她。” 裴云潋喉结滚动,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啊,明主您修为通天,您说什么,我们自然无法辩驳。” 他抬起眼,目光如淬毒的针,刺向晦明灯。 “可是,您说您要保她——” “您拿什么保她?” 这一声质问,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 裴云潋身后那些原本萎靡的弟子,眼中瞬间燃起一丝扭曲的希望之火,纷纷附和,嘈杂的质疑声浪般涌向晦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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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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