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晦明灯将速度催发到极致,几乎撕裂了妖宫与三十六陂春水盟之间的空间,身影如一道划破夜色的流光。 终于赶到。 栈桥微颤,脚下黏稠。 眼前的景象,与他最不愿回想的那个血腥猜想,严丝合缝地重叠了。 尸骸枕藉,断肢横陈。 昔日清雅如画的亭台楼阁,此刻浸泡在浓得化不开的血色里,断壁残垣间,只有影障生物蠕动的黑影与同类撕咬的凄厉声响在回荡。 空气粘滞,充斥着浓重的铁锈味与死亡的气息。 百年前“万灵问道”的炼狱图景,活生生地重演在眼前。 晦明灯僵立在栈道中央,指尖冰凉。 四周是扭曲的杀戮盛宴,惨叫声与咀嚼声如同无形的锥子,狠狠刺入他尘封的记忆。 就在这时。 “啪嗒!” 一个橘子,带着沉闷的声响,不轻不重地砸在他挺直的脊背上,滚落在地,沾满血污。 晦明灯猛地回头,眼中寒芒骤现。 只见不远处一座尚且完好的屋顶上,一个身影正悠然坐着,双腿悬空轻晃。 玄铁面具在血色月光下泛着光泽。 那人一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缕垂下的发丝,目光透过面具的空洞,直勾勾地、带着玩味地落在他身上。 是鹿呦鸣曾提过的神秘人。 “沧啷伞。” 晦明灯唇齿间挤出冰冷的三个字,手腕一翻,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那把白伞便稳稳躺在他掌心。 伞骨触手温润,却蕴含着凛冽杀机。 他右手紧握伞柄,伞尖斜斜指向地面残留的血泊,一步,一步,朝着那屋顶下的人影逼近。 每一步都踏在粘稠的血浆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轻微声响。 屋顶上的身影见状,轻巧地一跃而下,稳稳落在晦明灯面前不远处,姿态依旧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闲适。 “怎么样” 一道刻意扭曲、雌雄莫辨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带着尖锐的嘲讽。 “此情此景,是不是特别眼熟百年前,你亲手将你那四位至交好友送入黄泉时,眼前可不就是这般盛景吗” 回答他的,是晦明灯毫无预兆的挥手。 沧啷伞瞬间自动撑开,伞面符文流转,带起尖锐的破空之声,如同一轮高速旋转的白色利刃,裹挟着沛然莫御的灵力,朝着面具人的头颅狠狠斩去。 伞锋撕裂空气,眼看就要将面具人连同那令人憎恶的声音一同碾碎。 伞与人影接触的刹那,神秘人的身影竟如同被戳破的幻影,骤然化作一缕飘忽不定的黑烟,瞬间消散在原地,只留下那扭曲的余音在空中回荡。 “晦明灯,我们后会有期。” 沧啷伞去势不减,重重劈在空处,激荡的灵力将地面斩开一道深深的裂痕,血水汩汩涌入。 晦明灯五指一收,白伞倏然飞回他手中,伞面光洁如初,未染纤尘。 他眉头紧锁,眼中风暴凝聚,死死盯着那黑烟消散的地方。 那诡谲的声音却仿佛无处不在,再次幽幽响起,如同跗骨之蛆。 “哦,忘了告诉你,你心尖上那三个小徒弟,此刻正在云水居。若再耽搁,怕是连尸骨都找不齐全了。” 晦明灯瞳孔骤然收缩,目光如淬寒冰,周身气压骤降。 没有丝毫犹豫,他左手猛地扣住右手腕间那枚小巧的梨花灯,磅礴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其中。 梨花灯骤然爆发出柔和而急促的光芒,灯芯剧烈跳动。 光芒延伸出一道纤细却无比清晰的光线,如灵蛇般蜿蜒指向一个方向。 正是云水居。 辜竹生脖子上挂着的,是与他一模一样的另一盏梨花灯。 这两盏灯同根同源,气息相通,正是生死相依的指引。 上一次在三十六陂春水盟遇险,深陷绝境之时,正是依靠这微弱的感应,唯有辜竹生一人,穿透迷雾,找到了他。 第125章 求您,杀了我 晦明灯手持沧啷伞,一路斩破重重影障,直至云水居。 远处,林清荷、冷秋香与裴云潋三人正与影障激战。 近处,奚枕、辜竹生、魏听栏三位弟子围成一圈,将重伤吐血的鹿呦鸣护在中央。 晦明灯步履未停,行至近前,袍袖轻拂,一道凝实的结界瞬间拔地而起,隔绝了外围的嘶吼。 他径直走到奚枕身侧,目光扫过场中狼藉,沉声问道。 “现在什么情况?” 奚枕语速急促。 “傍晚时分,影障突袭云水居!不少三十六陂弟子已被感染。” 晦明灯眸光微垂,似在迅速推演。恰在此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抬眼望去,只见鹿呦鸣猛地又呕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衣襟。 少女脸色惨白如纸,望向他的眼中情绪翻涌,悔恨、绝望、挣扎交织,分明有话欲诉。 “你们三个。” 晦明灯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即刻去协助冷师姐他们。” “不行!” 魏听栏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师尊,影障越聚越多,我们怎能留您一人应对?” 辜竹生紧随其后,语气焦灼。 晦明灯不再多言,指尖微抬,一道柔和却坚韧的金光瞬间裹住三个少年。 金光流转,无声无息地将他们稳稳送至冷秋香等人的战圈。 这瞬移的动静仿佛投入油锅的水滴,顿时吸引了更多影障的注意,如嗅到血腥的鲨群,疯狂地朝着晦明灯所在的位置汹涌扑来。 晦明灯面色沉静,目光扫过结界外密密麻麻、不断撞击啃噬的狰狞黑影,再次抬手。 一层更为宏大、金光流转的球形结界豁然张开,如同倒扣的巨碗,将绝大部分影障牢牢困锁其中。 远处战场压力骤减,冷秋香等人压力顿轻。 晦明灯这才收回目光,缓步走向跪坐在地、气息奄奄的鹿呦鸣。 “你有话要对本君说?” 他垂眸,声音听不出情绪。 鹿呦鸣艰难地抬起右手,衣袖滑落,露出的小臂肌肤已被浓墨般的黑色浸染大半。 这是影障深度侵蚀、行将爆体的征兆。 她惨然一笑,声音虚弱却带着沉重的自厌。 “明主,我已影障入体,时日无多了。三十六陂春水盟沦落至此,罪魁祸首是我。” 她的目光掠过曾经清雅的莲池,如今池水浑浊,残荷断梗漂浮在猩红血泊之上,昔日盛景荡然无存。 “是我,为报私仇,暗中培育影障。未料,被有心人钻了空子,盗走幼体,才酿成今日之祸。” 晦明灯目光骤然一沉,锐利如刀。 有心之人? 果然与他心中所料相差无几。 千山鱼当年之死,便是影障入体,爆体而亡,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而裴云潋与千山鱼的关系...... 答案已呼之欲出。 裴云潋利用盗取的影障,意图培育一具新的千山鱼躯壳。 三十六陂春水盟的千身无相陵,除了精研无相之道,其秘传的傀儡操纵术更是独步天下。 有了躯壳,再辅以此术,再造一个“千山鱼”便有了可能。 然而,问题的症结在于。 那核心的傀儡操纵术秘法,唯有历代盟主方能执掌。 因此,裴云潋设下毒计。 以影障侵蚀裴赐,此举一箭双雕。 既能夺取盟主之位,名正言顺地获得傀儡术秘法。 更能让仇人裴赐在痛苦中死去,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方解其心头之恨。 此局布得极深极险。 裴云潋并未让过量影障侵蚀裴赐,只用了足以致命、却不会立即破坏躯壳的微量。 如此一来,既能达成目的,对外亦可宣称老盟主乃是意外身亡,不露破绽。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当真是好算计。 只可惜,裴云潋千算万算,却未料到云慕亭会中途卷入,更窥破了老盟主裴赐真正的死因。 阴差阳错之下,竟将晦明灯,这三界之中最为了解影障本源之人,也拖入了这滩浑水之中。 又或者,这一切的一切,或许只是表象,背后可能有一只更大的手在操控全局? 晦明灯心中疑云一闪,却已无暇深究。 眼下更迫在眉睫的,是鹿呦鸣。 他正欲开口,鹿呦鸣却猛地抢在他之前。 她揪着染血的衣襟,以跪姿向前踉跄一步,声音因虚弱而剧烈颤抖。 “明主!我的罪孽,我酿成的祸端,由我自己承担!” 少女仰起苍白的脸,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着血污滚落。 那双曾充满憧憬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绝望的哀求和一种近乎虔诚的诀别。 “您是我毕生的追求,是我少女时代仰望的光,是我永远想要成为的样子。”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字字泣血。 “我一直、一直都以您为榜样。” 她剧烈地喘息着,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控诉自己的命运。 “影障已经侵蚀太深了,我的结局,要么变成无知无觉的怪物,要么爆体而亡。” 她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随即化为一种决绝的清明。 “明主,我不想变成那种怪物。求您,给我一个体面的终结。” 话音未落,她猛地抓住晦明灯手中的沧啷伞。 用尽全身力气,将冰冷锐利的伞尖,死死抵在了自己额心之上。 “求您,杀了我。” 她抬眸,泪水模糊的视线直直撞进晦明灯眼中,那目光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恳求和解脱。 “能死在您的手下,我死而无憾。”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晦明灯凝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痛惜,有无奈,有理解,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他没有言语,没有犹豫。 下一秒。 一道刺目的金光骤然自伞尖迸发。 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 轻响声中,那柄斩破无数影障的神兵沧啷伞,已精准而决绝地刺入了少女的额心。 鹿呦鸣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却奇异地浮现出一抹解脱的微笑,那笑容纯净得如同初见时的少女。 她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紧握着伞柄的手无力地松开,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地跌落在冰冷污浊的地面上。 几乎同时,一股浓郁如墨的黑气自她体内疯狂逸散而出,仿佛被那致命一击彻底击溃,发出无声的尖啸。 随即在金光的净化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湮灭无踪。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4 首页 上一页 79 下一页 尾页
|